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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四场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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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惠美过了一段很是平静的日子。
姐姐在她病愈后就立即启程，返回东京咒术高专。两个弟弟也忙于学校事务，他们几乎只有晚上才会在家里露面。而回来的时间，是在大多惠美已经入睡很久之后。
除去忙碌的家人之外，客人们也都不再贸然来访。五条悟自不必说，他于海音寺家而言就像是一个随机npc，出现的时间地点往往凭自己心情，让人难以预料。可让人惊讶的是，禅院直哉自从和海音寺由美谈话过后，也未曾再上门一次。
之前，他每天都会旁若无人地走进海音寺宅邸散步。惠美有时候到庭院里发呆，就会撞上他，而禅院直哉总会笑着地递给她一束粉红色的蔷薇。
那束蔷薇并未随着主人的消失，而彻底隐匿。
禅院直哉不到海音寺家之后，每天清晨时分都会有一个禅院家的仆从站在宅邸的门房那里。他的手里万年不变地捧着一束粉红蔷薇，明言指定这是少爷给惠美小姐的礼物。无论刮风下雨，也无论雅子驱逐过多少次，下一个早上，他们依旧会看见这个人以同样的姿势，带着同样的东西固执地站在大门旁边。
后面是惠美率先投降了。禅院直哉一直都是一个自说自话的混蛋，很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在惠美的眼里，这种重复差使人送东西的举动，已经是他在过去四年之中，作出的最不离谱的行为了。
她告诉雅子，既然没有伤害到海音寺家的一草一木，那么不用再去为难那个根本无法违背主人意志的仆从。
“如果他喜欢，就随他去吧。”惠美非常平静地对雅子说道，“但他永远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尽管麻烦不再来眼前烦扰，但她有时候也会深深地感受到生活的乏味与单调。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因为她的病弱，这种远离众人拥簇的时光就少得可怜。但惠美明白，当人开始长大，很多不可避免的事情总会分散他们的精力。她也不可能成为他们生活之中的全部。
可当往日围绕在她身边的亲人们都逐渐远去，她还是会产生怀疑。
他们是爱我的吗？这种爱，是不是在责任绑架之下的情非得已？
只要向姐姐或者弟弟提问，他们一定会坚定地告诉她不是。但这种疑问势必又会给他们增添负担，让他们开始疑虑自己是不是在哪些方面做得不好。
惠美不喜欢这样。她爱他们，所以她保持了沉默。
但是雅子察觉到了她的郁郁寡欢。从海音寺由美离开本家之后，惠美经常一个人坐在廊檐发呆，凝视着庭院中央那一棵长出些许新叶的枯败老树。作为一手带大惠美的女侍，她对这样的情况感到十分烦闷。
于是她对惠美说：“小姐，你想不想写一些东西？”
在海音寺的老宅里，惠美有一座专属书房，里面藏满了姐姐弟弟为了让她开心，而从各处搜罗来的书册。身体的虚弱限制了她出门的脚步，却从未束缚住她飞跃的思想。因此当惠美的身体稍微好上一点的时候，她会比较有兴致到书房里去写一些文章。
文字，能帮助她探索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这个爱好也得到了海音寺家其他人的大力支持，他们还为她请来了专门的文学老师。在今年年初，在家人朋友们的鼓励下，她写过的厚厚的一沓稿子被投递到了杂志编辑部，并顺利获得了编辑的赏识。
当文章被发表之后，海音寺家特殊的客人五条悟曾经读过，认为这些文字鬼气森森的，有一点像芥川龙之介。当时，对方笑着对她说道，高专的同学里有一个非常崇尚正论的家伙。如果你的小说被他读到了，怕是一定会被抓出去作一番心理辅导的程度。
莫名其妙地，思绪就飘到了这里。她再次想起了五条悟那一双宛若晴空的眼睛，忽然之间就有了拿笔的冲动。
“小姐？”雅子再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惠美对着她轻轻地笑了笑：“好呀，雅子。”
可是当坐在书桌之前时，什么东西也写不出来。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白纸，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乏善可陈的苍白人生，终于再也没有可以借鉴的素材了。这双手也不能再写出任何一篇精妙绝伦的文章了。
惠美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雅子，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不想再写了。”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了窗外，又看向了庭院之中的那棵大树。
“我好像写不出来了。”
“小姐……”
雅子担忧地看向惠美，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一切能让她开心起来的东西。在一瞬间，她猛然想起一个人。
“小姐，不然我们出去散散心。您也好久没有去看您的文学老师了呢。”
……
在雅子打电话给海音寺由美请示过后，惠美坐上了海音寺家的汽车。
她斜靠在后座上，脑袋有些发疼。当雅子向她提及到居住在下京区的文学老师时，惠美的脑子就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粗暴地挖开，然后塞进了一大堆本来不在里面的东西。但很快，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消失了，惠美只记得自己稍微有些不舒服。
“小姐，怎么了？”
“没事。”
她闭着眼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回忆起文学老师更详细的一些经历。
惠美9岁那年忽然对写作爆发出了无比强烈的兴趣，而纵容她的母父也是在那一年为她聘请了现在的文学老师。对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大和抚子式的女性，有一头非常柔顺的披肩黑发，说话时轻声细语的。
虽然老师比雅子晚一年来到她的身边，但甫一见面，她就发现自己和她非常投契。
她们喜欢同样的食物——荞麦凉面，她们喜欢同样的作家——芥川龙之介，她们还喜欢同样的演员——伊莎贝尔·阿佳妮……相同的爱好让她们越走越近，而且无论她抛出怎样的点子，老师也能立马接住，帮助她进一步地完善构思。
惠美就这样和老师愉快地相处了4年。在母父死后，御三家上门砸场的那段时间，对方也没有恐惧地请辞离开。相反的是，她留宿在了海音寺家，在惠美流泪惊醒的夜晚，会温柔地唱歌谣哄她。
老师表现得就像是她的母亲一样。
“咚——”行进中的车子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猛然颠簸了一下。惠美的思绪被打断，瞬间睁开了眼睛。但雅子及时地安抚了她。
“别怕小姐，是一些树枝。”
“好的。”
她把视线转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花木，禁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让人遗憾的是，和老师的愉快相处终止在了对方怀孕这件事上。
惠美知道老师有一个丈夫，也和那个男人见过几次面。老师的丈夫很英俊，但一直是一副很阴郁的样子，而且似乎时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待温柔的老师也十分冷淡。
她一度以为，这对夫妻最终是会走向分离的。
但没想到，老师竟然怀孕了。在五条君还没搬进海音寺家的前几个月，老师就以身体不好，需要养胎为理由，暂时离开了惠美的身边。后来，在生产之后，对方的身体也一直都很虚弱，以致于没能再重返海音寺宅。
但是老师笑着向姐姐请求，让自己继续去她家里上课。也许是出于让她放松的考虑，这个决议最终被通过。
于是，去老师家上课的时候，就成了惠美能够光明正大离开家里放风的一段时间。不过，五条君带她偷跑去外面玩的时间不能被计入其中。
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车子转了个弯，驶进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一片的绿植非常茂盛，有种生气勃勃的感觉。但那挨在一处的一幢幢形貌相近的一户建却让这种生机大打折扣，反而使周围弥漫着呆板僵硬的气氛。
可惠美感受到心底里逐渐涌现出的一股雀跃，就像是和由美、原与介久别重逢后再度相见一般。于是，这种高兴也让她的话忽然多了起来。
“雅子，不是前面这一排。要到后面去哦，我记得老师家的小院子里有一棵树。”
“知道啦，小姐。”副驾上的雅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您这样真的让我有些嫉妒啊。明明我陪伴小姐的时间更多，可是小姐还是更亲近您的文学老师。”
雅子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但惠美非常认真地拍了拍她的肩。
“雅子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啊。”
车子再度转了几个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宅邸面前。那房子建造得十分小巧精致，隔着围墙还隐约可见庭院之中的草木。
雅子率先走下车门，按动了大门旁的电铃。
“来了——”门内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女声。接着是有人快步走过铺满庭院的枝叶的声音。伴随着大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的容貌渐次展现在了门外所有人的眼中。
这是一个大和抚子似的女人，她的姿容秀美，一头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但让人遗憾的是白璧微瑕，她本应光洁的额头上却贯穿着一条巨大且丑陋的疤痕。
但没有人在此时此刻发出任何不合时宜的感慨。惠美只是开心地扑进了对方怀里。
“虎杖老师！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女人微笑着，同样热情地回抱她。
“我也是哦，惠美。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