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第五场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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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美顺从地倚靠在虎杖夫人的怀中，任由后者揽着她走进房子的内部。
同外观相称，虎杖宅的室内设计也依循着精致小巧的风格。又大约是因为女主人的巧手布置，住宅之中也处处体现着温馨与童趣。
在她们穿行而过的玄关，两侧的较高位置上贴着一些很可爱的动物简笔画，有老虎、狐狸、大象等等。而较低的地方则明晃晃地展示着蜡笔的涂鸦，看上去就是两三岁的幼儿信手画下的。
惠美的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
“要来点橙子汁吗？”
得到惠美的同意之后，虎杖夫人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传来冰箱开合，以及机器被启动的声音。
惠美和雅子继续朝前走，来到了宅邸的客厅。客厅是仿西式的常规布局，有沙发，电视，茶几，电灯。但出乎人意料的是，它完全摈弃了窗户，反而大胆地使用了半面玻璃墙。柔和的春日阳光非常大方地借用这面镜子展现自己的身姿，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阴影。
阴影的正前方有一张供幼童玩乐的软垫，上面散落着色彩缤纷的积木块，一个穿着毛绒绒老虎衣服的粉发男孩正在上面爬来爬去。他长得虎头虎脑，双颊圆鼓鼓的，看上去就像Q弹的果冻。
那孩子一看就是在全心全意的爱之中无忧无虑长大的快乐小孩，眼底一片澄澈。看见来人之后，他好奇地把眼睛转过来，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天使般的笑容，还非常熟练地张开了自己的双手。
“姐姐，抱！”
惠美犹豫了一下，只是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悠仁又长大了呢，真是好孩子。”
小孩全神贯注地看着惠美完成了摸头的动作，然后也不为来人不肯拥抱他而闹气。正相反，他从那些散落的积木块中抱起了一些，快乐地想要向惠美分享。
雅子见状，赶忙上前陪同孩子玩耍。在此时，虎杖夫人也端着三杯橙汁从厨房之中走出来。她把托盘放在了茶几上，非常温柔地向着惠美招手。
“惠美，来这里坐吧。”
惠美笑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在老师的身边坐下。对方再度抱了她一下，就像是和女儿久别重逢后怎么也不肯撒开手的母亲一样。
“你好像瘦了。”
“小姐前段时间发了一场高烧。”那头坐在软垫上和小悠仁玩耍的雅子马上迅疾地接了一句，“都怪那位五条先生，又带着小姐出去胡闹了。”
“雅子！”惠美轻轻地喝了一句。雅子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转回身去再度哄着悠仁往方块上再放其他形状的积木块。
虎杖夫人却以一种了然的眼光注视着惠美。
“是惠美经常提到的那位五条君吗？惠美很喜欢的那位。”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惠美的脸有些发烫，“是我提到的那位五条君。但是这次的主要责任在我，是我贪嘴了吃了冰淇淋……他是好心带我出门的……老师，你知道的，我的人生有多么无趣……他和姐姐，原，还有介很不一样呢，他懂得笼中鸟……”
像是意识到说多了，她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雅子。对方完全专注于逗孩子笑这件事了，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她们这边在说什么。
于是惠美松了一口气，只掩饰一般地匆匆拿起桌上的橙汁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老师一定会像我一样喜欢他的。”
虎杖夫人温温柔柔地对她笑了笑。
“好哦，我也非常期待能见到那位五条君呢。”
在惠美看不到的角度里，她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
下午四点左右，惠美走出了虎杖宅，乘上了来时的汽车。
雅子明显地感觉到，这几天在小姐身上长久不散的郁气有了些许缓解。她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紧绷了，那种难以形容的，像是会在下一秒碎裂的气质被完全驱散了。
待所有人坐好后，司机发动了汽车。车内的每个人都奇异地保持着沉默。陪伴精力旺盛的小悠仁玩了一个下午，上车后不久雅子就在疲惫之中入睡了，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在车厢内若有若无地浮动着。而司机则如来时一般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路况。
在这种静谧的氛围里，惠美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她的双眼再度投向了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之上，心思却飘向了虎杖老师说过的那些话。
就在刚刚，趁着雅子带着小悠仁去上厕所的时候，虎杖夫人用忧愁的眼光凝睇着她。
“对于曾经来过海音寺府的那三个年轻人，惠美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
“那是由美小姐给您挑选的夫君候选人吧。”
“唉？”
虎杖老师是个普通人，她不清楚咒术界的纷纷扰扰。她看到过御三家上门的样子，却不知道他们的到来只是为了她身上的预言，而非什么豪门家族为适龄的孩子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惠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对着温柔的老师，她也说不清楚这个问题。
加茂家的那个男孩，是沉默的影子。他并不怎么主动接近她，就像是被胁迫着过来应付任务一样。只来了短短的一年后，他就因为家主的后嗣觉醒了家传术式而被主家匆匆召回。
至于禅院直哉……他是个麻烦，是个混蛋，给家里造成了很多困扰。从姐姐、原还有介的态度上，她可以清楚明了地看出来这一点。他是最早闯进海音寺家的人，对于其他人的态度很倨傲，只有面对姐姐和自己时才会收敛一两分。
在最初，惠美对他是有过善意的。如果她一定要作出一个选择，去了结其他人对于海音寺家的压迫，那她选择禅院直哉也不是不可以。
禅院直哉长得不差，为了“反抗”而染的那头金灿灿的发也很有趣。面对她时，他不能说是非常地温和有礼，但至少做到了举止从容，也不会像一些人，看着她的眼睛里装满了非常多的怜惜。
她无比地痛恨这种怜悯。那就像她生来的残缺是她本人的原（！）罪一般。明明姐姐、原，还有介都爱她，可是为什么他们的眼神里也时常闪烁着这些东西。
禅院来的少爷，是惠美见过的，第一个不会怜悯她的人。她曾经为此而欣喜，但是很快她就发现，禅院直哉会试图以一种更潜移默化的态度，去高高在上地规训她的行为。
他会告诉她，阅读那些描写恋情的新式小说非常地无趣；出门不利于她身体的修养；学好茶道、花道等等是一个女子应该做的事情……
很显然，禅院直哉是一个不一样的人，但是也没有那么不一样。
五条悟才是真正不一样的那个人。
他和万千死气沉沉的腐朽之物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他不用怜悯的眼神看她，也不用对待笼中鸟的态度对待她。在他的帮助下，惠美看到了更多的不一样的东西……
她，很喜欢那一双宛如苍天般的瞳眸。
惠美静静地沉思了一会。然后，她转过头对司机说：“请转向去涩谷的甜品店。”
“小姐？”
雅子在睡梦中被她的话语惊醒。她温和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雅子，我想去一家甜品店。”
“这……不太合规矩，小姐。”
“帮帮我吧，雅子。从五条君去东京上学以后，我有好久都没有出门了。”
惠美长长地叹了口气，心软的雅子很快同意了。
“小姐要去哪一家？”
“喜福庵。”她微微地出神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甜点，空气里也好像忽然充满了甜蜜的让人心安的气息，“五条……不，原和介说过那里的东西很好吃，我也想去看看。”
惠美拉出两个弟弟做借口。虽然性格不合，但是在食物口味上，他们都是五条一派的甜党。
“那正好可以给两个少爷带点东西。最近他们都很忙碌的样子，总是很晚到家呢。”
雅子轻轻地笑了。车也自然而然地在主人的命令之下，转向去了涩谷。
……
喜福庵不在热闹的涩谷商业街内。它藏在一条平凡的巷子之中，仿佛一位掩面羞涩的少女。
就如你无法通过少女闭合的双手，去一窥她脸上的神情。当站在巷口之前时，你也无法想象这寂寥安静的地方竟坐落着一家口味很好的甜品店。但甫一走进巷道之内，那股面团发酵烘焙后的甜香气息就会十分霸道地闯进了来人的鼻子之中。
不知道五条君是怎么发现这家店呢？惠美好奇地想着，顺着对方曾有的指示，一步步靠近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你好，欢迎光临。”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含笑的女侍应生。看到客人后，她走出来，开始尽职尽责地为惠美介绍店内的各类甜品。
“……这个是草莓做的哦。吃下的那一刻会有一种柔滑绵密的触感，就仿佛被情人拥抱一般幸福……”
“叮铃——”门口的风铃再度传来被碰撞后的清脆的摇曳声。
女侍应生对惠美小声地道歉之后，非常元气地向新的顾客道了声欢迎光临。惠美没有在意，她把手指点在了一款草莓蛋糕之前。
蛋糕的平面撒了许多红丝绒，还用奶油画出了一圈又一圈非常温柔的波浪形状。波浪们的拥簇之中，许多鲜妍的草莓被收在一处堆叠成一座小小的塔。它们在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可口。
“请帮我把这款粉红塔尖包起来，谢谢。”
“请帮我把那款粉红塔尖包起来，谢谢。”
两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惠美惊诧地回过头，发现对方手指的方向正是自己挑选好的蛋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