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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福气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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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德吗？”禅院惠美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有些厌倦地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想尽办法地试图离开坟墓，却还有些人千方百计地想要进入这里。
禅院家这座腐朽的宅院之中，还行走着多少这样的“人”呢？它们披着美丽的人皮，但是剥开内里，却已经几乎不可以被视作是人了。那里四处都长满了血淋淋的脓疮。
“当然。对于夫人，雪子是非常恭敬的。她总是期盼能够有幸来到这里服侍您和直哉大人。”
步岛圆带着渴盼的神情注视着禅院惠美。她几乎已经是放下所有尊严向这个卑劣的二流世家嫡女祈求了。不过只要雪子能够成为直哉大人的妾室，假以时日，禅院惠美几乎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窗外的天空完全凝固成墨一般浓厚的颜色了，已经有雨开始敲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发出非常单调的啪嗒声。步岛圆这才注意到，刚刚站在禅院惠美两侧的女侍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声无息地离开了这间和室。
不过离开了也好，正好方便我们继续谈话。步岛圆想。
但禅院惠美并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她只是反问道：“如果步岛夫人面对与我相同的情景，您也会大方地接受对方的请求是吗？”
“当然。”她的神色一派正经。
“我想，为丈夫分忧，是每个妻子义不容辞的责任。”她再度强调了一遍，“就算没有算上怀孕的日子，每个月也总会有些不方便的时候，难道不是吗？”
步岛圆的手指在桌子上很有节奏地敲击着，但她的眼神就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注意着对面女人的神色。像是要等她有所放松时，狠狠地一口叨住她的颈肉。
对面沉默了一会，拿起手边的和扇遮住了脸的下部，那双像桃花瓣一样的眼睛里隐隐有水光波动。
伤心吧，难过吧，崩溃吧，最好是立马死掉。雪子就有机会来做正妻了。
步岛圆确信，没有一个人不会为雪子而着迷，尤其是那女孩有和她年轻时非常相似的样貌。想当年，她也是方圆百里之内有名的美人啊……她再次在心底叹息，但是面上却波澜不惊地拿起了那杯冷茶，抿了一口。
该死的，那女侍还是没给她换茶。步岛圆在心里暗暗唾了一口。但她假模假样地对禅院惠美说道：“同为妻子，我也十分理解您不愿意与他人分享丈夫的心情。”
但她的话锋一转。“只是，这种情况都是妻子的必经之路。所以与其从外面挑选一个不熟识的人，不如遴选一些知根知底的妾室，不是吗？”
对面的和扇抖动了几下，那露出的眼睛里，水雾迷蒙得几乎要漫出来。步岛圆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想来，她是快要哭得颤巍巍地答应了。
她一向最懂得怎么对付这些备受丈夫宠爱的女人了。只要贬低她们一番，再向她们表达出同病相怜的意愿，要她们尽快给丈夫纳妾，那些女人往往会抽泣着答应。
但这种被迫的情况到底会使她们心有不甘。每当这种时候，她们总会对着丈夫展示出那美丽却满含哀怨的脸庞。可有哪个男人会喜欢成天看着一个纠结着愁苦的怨妇？等到娇声软语的新人入门的那天，这些妻子就会变成死鱼眼珠一样的东西，被丈夫抛弃在一侧，和她们这些旧人别无二致了。
“不过，步岛夫人真的像自己说的那么大度吗？”躲在和扇之后的嫣红双唇吐露出像刀子一般的话语，“我怎么听说夫人把新进门的小妾磋磨个半死啊。”
步岛圆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禅院惠美放下手里的和扇，和她一样，她露出的面容上也带着笑。只是那笑估计是怎么也停不下来，以致于她的眼睛里都带出了泪花。
“步岛先生只是纳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妾，您为什么要磋磨妾室呢？身为大度宽容的正室，在自己无法分担照顾丈夫的责任时，不是应该感到愧疚，跪伏着到妾室面前道歉才对吗。”
禅院惠美的眼睛，在泪光之下，带着一种冷冷的东西。
“如果不是对方，丈夫看着你那张人老珠黄的脸，怕是怄都要怄死了，还怎么被照顾得好呢？”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隔着虚空，对着步岛圆的脸指指点点。
“看看这里，再看看那里。好多皱纹，还青得可怕。”
暖黄色的灯光在桌子的一侧投下阴翳的影子，步岛圆竭力忍耐着内心的怒火，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但禅院惠美没有见好就收，她依旧在说话，语气里甚至还带有一种小女孩的天真，仿佛不是在冒犯地讨论他人的容貌，而只是在说今天的糖果不好吃一样。
“我要是步岛先生啊，也想要去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好好洗洗眼睛呢。”
说着说着，她又畅快地笑起来，眼睛里再次出现隐隐波动的雾气。
怎么会有人能够这样恶毒呢？步岛圆的脸几乎要涨成猪肝色，她举起了茶杯，好像要向对面泼过去，但是颤抖了半晌，到底把杯子重重放回了桌上。
顺着她的力道，有一些冷掉的茶水泼溅到了小桌上，留下了几道褐色的印迹。步岛圆就把眼睛转向那些印痕，不去和桌子那面的人对视。
她竭力摆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沉着声对禅院惠美说：“这个和禅院家不一样的。我们是普通家庭，而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一夫一妻。那个女人，只不过是个被包养的小三而已。她破坏人的家庭，就应该受点惩罚，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对于现代的婚姻家庭来说，虽然出事了不一起整顿源头好像是有那么些问题……”禅院惠美的眸子里藏满了一些意义不明的东西。她拿起了一旁的粉色蔷薇，手指状似无意地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但是对方的手指每动一下，步岛圆的心就紧缩一下，唯恐对方的嘴里再吐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可看着她那种惶然的样子，禅院惠美却好似得了什么趣味一般，故意把话尾拉得很长很长：“不过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话音刚落，步岛圆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活像是刚从什么难捱的刑具之上捡回来一条命。
但是禅院惠美并不乐意看到她这副样子。只见她飞快地举起扇子，再度遮住半边面容，隐约地露出明亮如星的眼睛，然后施施然地开口道：“可是步岛家也算是禅院家的分支嘛。怎么现代日本的婚姻法用在禅院家不行，用在步岛家就行得通了？”
像是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禅院惠美用没有举扇的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哦，对了，夫人刚才教了我些什么。嗯……禅院家的媳妇应该效仿古法，体贴丈夫的所有心意。还有呢，还有呢，身为妻子，为丈夫分忧，就是与生俱来的责任。”
“禅院可以，嗯……步岛家，怎么不算呢？”和扇下的红唇在张合之间再度爆发出一阵笑声。许是笑过了头，柔弱的身体到底无法支撑。伴随着一连串的咳嗽，对面本还坐得端正的女人瞬间东倒西歪起来。而步岛圆死死扣住掌心，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看着她的样子，禅院惠美很快又坐直了身子，像是有些惶然地微微缩了一下，不过依旧牢牢地用扇子遮掩着半边面容。
“真是非常抱歉，让夫人看到了我这样失态的样子。”她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步岛圆忍辱负重地回应道：“没有关系。”
听到这句回复，禅院惠美的眼睛里再次爆发出另一种光亮：“多谢夫人的体谅。那么，夫人一定非常乐意帮助我解决另一个烦恼吧。”
“请讲。”
“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她在和扇背后，再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来都很烦恼，直哉总是不能像别的禅院家男子那样。他总是缠着我一个，我真是好累啊。”
在淡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步岛圆的脸色变得更加可怕了。但是对面的女人毫不在意。禅院惠美只是装模作样地掏出一块小小的手帕，点了点压根没有泪水的眼角，接着说道：“如果夫人能帮帮我，教教我怎么被丈夫厌弃就好了。”
“你！你！你！”
“别生气啊，夫人不愿意就算了。”惠美不紧不慢地端起尚带余温的茶水，浅浅地抿了一口，“也是，毕竟这也算是夫人的独门秘技嘛。”
她的眼里流动着潺潺的恶意，而步岛圆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你这个疾病缠身的废物，要不是那道预言，你以为直哉大人会抬举你吗？”
禅院惠美尚且带着笑意的面容彻底冷淡下来。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之后，窗外适时地传来雷鸣的轰然声响。步岛圆看着桌子那头端坐着的，如同神像一样淡漠的女人，嘴角的笑也跟着隐没了。
“你怎么会以为，那是恩赐呢？”
禅院惠美轻轻地放下杯子，又再次拿起一旁的和扇，优雅地遮住自己的红唇。她叹息的语调，仿佛冰冷的蛇黏腻地从步岛圆的耳边爬过，让她禁不住浑身战栗。
“这福气，我给你要不要啊？”
先是桌子上的茶杯出现了轻微的摇晃。再然后，接待室四壁的画像忽然开始不同程度地抖动起来。接着是整个房间。地板，墙壁，屋顶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毕剥声。
噼里啪啦，那种声响大到了几乎足以掩盖外部的雷雨声。有一些木板不堪重负，率先从坚固的建筑架构之中脱离开来，在空中四处飞舞。
步岛圆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成冰。不！绝不可能！她惊诧地注视着桌子那端的女人。而禅院惠美微微歪头，对她露出十分温婉的笑容。
忽明忽暗的闪电，不断晃动的房屋，四处飞舞的木板，再加上一个神秘微笑的女人。霎时间，整个接待室仿佛成了恐怖片的拍摄现场。惊惧之下，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穿透整个别院。
“你……你不是一个0咒力的废物吗？”
但禅院惠美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她只是轻轻举起食指竖在红唇之前，示意步岛圆保持安静。“嘘。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我说，这福气，你要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