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要学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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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的清晨，禅院惠美是被窗边的鸟鸣声叫醒的。
窗扇已经被人向外推开，台子上放着一束粉红色的蔷薇。它的花瓣上还带着些水珠，看上去很娇嫩。但是因为仆从们不敢放置花瓶——害怕她会用它作出什么事，那束花横躺在那里显得有些可怜。
又是恶心人的把戏。
禅院惠美冷淡地移开视线，从榻上坐起身来，拢了拢被扯开的衣襟。她的长发像流水一般地铺陈在凌乱的被褥之上。
“矜子——”她拉长了声音喊，随后嘴里发出抑制不住的一连串咳嗽。
一个女侍小步跑进了室内，她跪坐在禅院惠美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诚惶诚恐。
“外面怎么有些吵？”
“夫人，是主家那边派人过来了。”
矜子的头快要低到榻上了。
禅院直哉不在的时候，整座宅邸都由惠美夫人做主，她就像是这里的女王。不过她不常说话，只是经常一个人坐在和室内发一天呆。但她沉默时面无表情的脸非常像是精致的人偶，或者说是什么志怪传说里的非人之物。因此大家都有些怕她，就连矜子也不例外。
但最让人害怕的，不止是这个点。
因为夫人的举止不管如何可怕，她从来不会置喙仆从们的任何行为。可宅邸实际的主人直哉大人，却对于夫人有着非常强烈的占有欲。那种欲望强到了，不允许任何人去冒犯夫人。夫人刚到别院的时候，总有一些侍从仗着自己是禅院家的老人，了解一点夫人的背景，就对她十分鄙夷。
他们当然不会在面上表现非常明显的不敬。但在夫人的衣食住行方面，只要直哉大人不在，他们就会有所怠慢。对于这些轻慢的行为，夫人永远只顾着发呆，在直哉大人来的日子里也不会出口告状。
于是，那些仆从们的气焰就越发嚣张。直到之后，直哉大人不知道凭借什么手段得知了他们对于夫人的排挤。他在别院发了一场很大的脾气，处置了很多人，也更换了很多人。
矜子作为第一批仆从，因为向来老实的缘故逃过了一劫。但在见证了那一场清洗之后，她对于夫人的敬畏之心就更加浓厚了。
总而言之，在这里，夫人的权威等同于直哉大人。
矜子一直都把这句话列作生存的第一准则。因此，即使是现在，再向夫人禀告他人来访的事务时，她也不敢作出多余的动作，去窥伺主人的表情。
“医生？”禅院惠美清冷的声音像是落入玉盘的珍珠，“是哪个？”
“夫人，是步岛医生。”
“啊……又是她。”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让她等一段时间吧。我才刚起床，我还要梳洗。”
“是，夫人。”矜子行了个礼，轻柔而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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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的四壁上随意地排列着一些写意的水墨画。它们布置得完全没有章法，有的挤挤挨挨地团在了一起，可有的之间却又相隔甚远，仿佛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指挥着仆从随意安放上去的。
不过，房间里的每面墙上都或多或少地挤下了五幅画，除了向东的那侧。
那里意外地挂着两幅写实的油画，左边的那副是一只有着金色毛发的犬类，右边的那副还是同一只狗，只是摆出了不同的姿态。窗子就委委屈屈地挨在它们拱卫的正中间，非常吝啬地把一些光放进了房间里，也因此这里总是有些阴沉沉的。
不知是不是光线不足的缘故，步岛圆每次来这里时，心情都会分外烦躁。而那种烦躁的感觉，在看见窗台上搁置的那束熟悉的粉红色蔷薇花时就会到达顶点。
除此之外，六铺席大的房间里还摆放着一张小桌，小桌的两侧各放置了一个软垫。步岛圆按照规矩，坐在了靠门的那一侧。立刻有沉默的女侍立刻奉上了一杯茶水，细声细气地要她等一会，说是夫人刚起，还在梳洗。
对方走出去以后，和室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明明已经是十一月份左右的天时了，按京都的时节，已经冷了很久。但一进这里，步岛圆就总觉得又闷又热。她有些烦闷地拿出和扇，小幅度地扇了扇风。
完全想不通这里为什么会被当作待客室。听说还是那个女人强烈要求的。
想着想着，她的眉头几乎要打成一个结。等会要怎么教训对方的话也在瞬间打好了腹稿。但是左等右等，对方就是没有出现。桌上的茶水也从热气腾腾的状态变成了一杯冰冷的死水。
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等待了约莫快一个小时，饶是圣人转世也着实是撑不住。步岛圆有些烦躁地移动了下双腿，时间久了，它们也有些发麻。
年轻的女人就是不懂得礼数。明明客人都等在这里了，还要慢腾腾地梳妆打扮，以为自己是在见什么情郎吗？不会她真的有个情夫吧？她在心里恶意地腹诽，手指慢慢地抹过小桌，指尖被沾上了一层黑色的灰。
管家也管的真是乱七八糟的。她摇了摇头。待客室没有打扫干净，而且那么久了，那些仆从都不懂得要给客人换茶。
像是要变天了，窗子透进来的光线显得愈发的幽暗。步岛圆抬头觑了一眼，就又自顾自地沉浸自己的思绪了。
禅院惠美不是一个好女人。她在心里下了定论。很多人不赞成她嫁进禅院主家是有道理的。
但是接着，她又有些酸溜溜地想道：这样没有教养的，出自二流世家的女人，要不是运气好得了那个预言，又怎么可能被同意嫁进禅院主家作正妻。
步岛圆怅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心处因为时常皱眉的缘故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凹陷。
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也被赋予了那个荣耀的预言……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步岛夫人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吗？”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步岛圆扭过头，在阴晦的光里打量着对方。较之上次见面时，禅院惠美的身材有所清减。但是一套樱白色的绉绸和服，再比配她秀美的脸庞与周身的药香，门边的女人就显示出了一种难言的清寂之美。
她迈步走进昏暗的室内，身后还跟着两个沉默的女侍。一个在瞬间拉亮了室内的灯，灯光让步岛圆不适地眯起眼睛。在她眯起眼的时候，另一个女侍则是手脚麻利地赶在禅院惠美的前面取下窗台上的蔷薇，并关上了窗。
“把窗子打开。这里很闷。”步岛圆不耐地用眼角扫了女侍一眼。对方笑意盈盈地回道：“不好意思，步岛医生，夫人身体不好吹不了风。”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时，对方又添了一句“是直哉大人吩咐过的。”步岛圆霎时悻悻地闭了嘴。
她们谈话的空档，禅院惠美只是自顾自地站在桌边微笑。只待关灯的那个女侍走过来用不知哪里掏出来的抹布细细地抹了一遍桌子，又把地上的软垫换掉以后，她才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那束蔷薇被放在禅院惠美那边的桌上，同时一杯热茶被端到了她的面前，但步岛圆的杯子里还是失去温度的茶水。两个女侍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她再度烦闷地摇起扇子，又被其中一个女侍轻声制止了。
“麻烦您，步岛医生，现在很冷，夫人吹不了风。”
因为那句禅院直哉的吩咐，步岛圆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地搁下了手里的扇子，开始给禅院惠美把脉。
过了一会，她放下手，眉心再度拧成一团。步岛圆对着禅院惠美摇摇头：“夫人的身子还是老样子。没有怀孕。”说着说着，她的语调开始带上一些得意的色彩。
“如果不能为夫君诞下子嗣，那怎么能称作合格的妻子呢。像我，已经给夫君生下了一儿一女。但是夫人自两次流产后就再无动静了。”
步岛圆闪烁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嘲讽：“人的运气总不会一如既往地好的。作为禅院家的媳妇，夫人应该学会顺从，而不是恃宠而骄。要是有一天夫君的恩宠不再，您也没有任何子嗣可以倚靠。那您又该往何处去呢？海音寺家已经没了啊。”
接着，她又拉拉杂杂地开始说些大家族的媳妇应该如何效仿古法依从丈夫的事例。越说越兴奋，尤其是看着对面女人低着头，显现出顺从的样子，她紧皱的眉心立时松开了，眉毛也几乎要飞舞起来。
“做一个像步岛夫人那样的好妻子么？”禅院惠美忽然抬起头，好奇地发问。
“当然。”步岛圆立刻毫不犹豫地接上话，“要学会顺从丈夫，满足丈夫的一切想法。要做一个大度的正室，在不能服侍好丈夫时，甚至要懂得主动给她纳妾。”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诡秘地拐了个弯。
“夫人啊，我的娘家有个侄女叫做雪子，正是青春韶华的好时候。而且她人还老实，非常地崇拜直哉大人和您。”
看着禅院惠美含笑的眼睛，她再度说道：“如果她能够有幸成为直哉大人的妾室，一定会好好感谢夫人的恩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