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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但我们会一 ...

  •   ……

      再次从循环已久的噩梦之中惊醒,海音寺惠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只脱水的鱼。

      室内很暗,刚才还亮着的灯已经熄灭了。但是借助从窗外落进来的皎洁月光,依稀可以看见身边的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系上和服的带子。

      “你醒了?”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眼神,禅院直哉发出了一声冷嗤,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地进行着,“又做那个梦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非常不耐烦地偏过头,注视着窗台之下空荡荡的墙壁。

      那里本来有一个小桌子,但是被禅院直哉吩咐仆从拿掉了。失去别的物什之后,墙壁的白色在月光的晕轮里更加明显,让她无端地联想起那个夜晚包裹在介身上的雪白绷带。很白,很白,刺得海音寺惠美的眼睛发疼,于是,泪水像是通过梦境从九年前的那个夜晚,再度跑进了她的眼睛里。

      如果这里单有她一人,那她大概可以痛痛快快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但是身旁还有另一个讨厌的影子,对方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挑衅她的机会,冷哼了一声。

      “我才懒得管你。只是觉得你在梦里哭泣的样子真的很可怜。而女人嘛,最好还是可怜一点才比较可爱。”

      在哼声的断尾处,他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强制扳回了她侧到一旁的头。而海音寺惠美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泪痕,眼底仍旧残留着梦境之中的惶然,就直直地对上了禅院直哉饶有兴致的眼睛。而后,他忽然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低头想要吻她的嘴唇。

      夜色沉沉,但她看见在对方眼底不断跳动的火苗。第一次,她配合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

      禅院直哉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近距离的面面相觑,海音寺惠美的眼睛的形状像极了四月的桃花花瓣,只要一点点雨露,就会波光粼粼地颤动。直视着那里,他像是看见了波涛汹涌的海浪之间,有什么人在发出神秘的吟唱。

      真美。他柔情蜜意地抚过她顺滑的黑发。但像是搔到了她的痒处,海音寺惠美忽然发出一记笑声。

      “男人嘛,濒临死亡的样子可笑极了。但只有濒临死亡的时候,你才会可爱一点点,禅院家的未来当家?”

      海音寺惠美刻意加重了“未来当家”这四个字的音节,满是嘲讽的意味。他也在瞬间领会了对方未出口的意蕴。

      你不过是一个被自己父亲放弃的,永远不可能接任家主之位的废人。

      一刹那,磅礴的怒气在禅院直哉的心中不断地增长。他原来抚摸着她发丝的手掌转了一个方向,死死地扼住海音寺惠美的脖颈,用力得仿佛要把她掐死。

      可海音寺惠美的脸上始终带着快意的笑容。明明脆弱的喉管,已经因为强力的压迫,而不得不发出一连串的咳喘,但她甚至还有闲心去轻轻地摩挲他的脖颈。一下又一下,那动作温柔之极,但却让禅院直哉在一瞬间回忆起,即将被杀90死的恐惧。

      那是一个同样明亮的,有弦月高悬于天际的夜晚,他如同往常一般来到海音寺惠美的别院过夜。
      夜半时分,女人却悄悄地起身,面无表情地,在月色下凝视着他的脸庞。

      她常年被病痛缠身,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药味。但那药味并不难闻,对于禅院直哉而言,那甚至是一种极具效力的安眠香。

      在他的眼中,海音寺惠美一直是一个非常柔弱的女人。因为病弱,她受不得风吹雨淋,就像是不能磕碰的陶瓷玩偶,一直要被小心翼翼地收束在橱柜之中。但当他被疼痛从睡梦之中唤醒之后,倒映在他眼底的却是海音寺惠美恍若疯癫的眼神,以及抵住他脖子的闪亮的银簪。她散下的黑发层层叠叠地铺缀在他的颈侧,像是海妖塞壬缠住过往旅人脚踝的长发。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能烘托气氛,那个女人展现出的另一面竟然有一种让人痴迷的美。禅院直哉在一瞬间像是堕入了神秘的月下传说。他是沙滩上被海妖歌声引诱的旅人,海音寺惠美则变成了在深海之中不断曼妙歌唱的塞壬。

      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终究没有那么简单。旅人只要摆脱了幻觉,就可以从沙滩上抽身离去。可禅院直哉和海音寺惠美注定是绑定一世的关系。其实现在,应该称呼她为禅院惠美。

      他醒的太快,而禅院惠美太过虚弱,那支银簪只划破了他的一点皮肤,甚至连血都没有渗出来。但他深深地明白,如果不是那副破败身子的限制,她一定可以趁机要了他的命。

      很多事情也就在那个夜晚发生了改变。

      禅院惠美被禁止再次佩戴任何珠宝首饰。她所居住的别院里的所有尖锐物品也都被收起来,由专人管辖。他更是从此再也不敢留在她的身边过夜,尽管他为此被家族里的很多人在背地里嘲笑。

      他们称呼他为,一个连自己妻子都无法降服的废物。他们说,难怪直畀人那么干脆地和五条悟定下协议,让他彻底地失去继承权。

      禅院直哉生气过一段时间,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去隔绝禅院惠美作出那样的举动。但是瓷娃娃是经不得一点轻慢对待的,它们总会悄声无息地碎掉。出于某种隐秘的想法,他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去对妻子做更多的事情。

      而家族里的大部分人也还好。虽然禅院直哉失去了继承权,但他到底仍是“炳”组织的首领,掌握着一定权力。于是,那些人终究只敢在背地里窸窸窣窣地说小话,就像是他们看不起的那些长舌妇人。不过禅院甚一倒是十分勇敢,直接莽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对于禅院甚一当日投射出的那个轻蔑的眼神,禅院直哉记忆犹新。

      他就那么大喇喇地拦在他出行的路上,前襟还敞开着,胸膛上不知印着哪个女人鲜红的唇印。
      禅院直哉非常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让开,好狗不挡道。”

      但对方浑不在意,只是大笑着,用最大的音量向四周喝道:“没想到我们禅院家也能出一个对老婆呵护备至的情种。不听话的女人,多打几顿,总会学懂事的。你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

      那天事情的结尾,就是他把禅院甚一压着揍了一顿。临走时还嘲讽对方:“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有不听话总是试图僭越的人,多揍几顿总会明理的。”

      “毕竟,狗都懂得这个道理,你说是不是?”

      禅院甚一最后那个屈辱的表情,无论回味多少次,都能够让禅院直哉感受到无比的愉悦。道理尽管都是通用的,但他确信,这一套用在自己妻子的身上并不会产生多大用处。

      禅院甚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不懂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们的灵魂始终不会向他人屈服。

      如果再给禅院惠美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做好准备,不会再给他留下任何一点生还的可能。禅院直哉对她的决心深信不疑,但同时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骄傲。他认为,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够在那个女人的手里活下来,要是换成禅院甚一,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

      女人极具暗示性的挑衅依旧在继续,但禅院直哉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泰坦尼克号那部电影。当禅院惠美还没成为他妻子的时候,为了能够成功迎娶对方,他花费了很多心思去打听她的喜好。从一些人嘴里,他得知对方非常喜欢《泰坦尼克号》,甚至把这部电影定作了每年都会重温的经典。

      于是,禅院直哉也偷偷地去看了。但非常遗憾的是,强忍过大半部分无聊的场景之后,他还是支持不住,沉入梦乡。直到电影散场后,要开始打扫的清洁工才把他推醒。

      不过,这部电影到底还是有一些有趣的地方,比如那个大商人的儿子卡尔·霍克利。禅院直哉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深表认同——the first and only.Forever.

      他是禅院惠美的丈夫,也只能有他,是她的丈夫。

      这么一想,禅院直哉眼里的惊恐瞬间消失无踪,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放松下来。在捏握住颈间的手不再用力的那一瞬间,禅院惠美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软倒在他的肩头。因为刚才憋得狠了,她的嘴里还发出持续不断的咳嗽声。而咳嗽所带起的剧烈动作,又使她整个人几乎要佝偻成一只虾米。

      但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刚才那样得意的笑容。就像是小狐狸一样狡黠的微笑,真可爱啊。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一边用手给她顺气,又一边对她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不管惠美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毕竟我是你的丈夫啊。”

      禅院直哉学她刚才的样子,故意在说出丈夫那个词时加重了音调,然后高兴地看着,她的眼睛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恨意。

      “不管是生是死,你都会是禅院惠美的。”

      他再度强调了一遍,然后借着抚摸的力道,顺理成章地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只要你开心,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地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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