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往事不可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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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4日。京都商业街。
凛冽的寒风吹拂过街道，路过一堆枯黄的树叶。或许是一年又一年重复的节日也使它感到厌烦。那风带着叶子萧索地打了个卷，有气无力地对节日发出了微弱的鄙夷声。
但人们与它的感受却完全不同。冬日的严寒也无法驱散他们对于平安夜的热情。点心屋、首饰店、服装店、美容院……无论是哪家店铺，都兴高采烈地为店外的招牌张红挂绿。在一片鲜艳颜色的包围之中，四处都浮动着人们雀跃的笑脸。
他们有的相互挽着手，侧着头彼此亲昵地交谈着。有的举着和圣诞元素相关的小玩意，带着笑容，风一样地从人群之中穿行而过。
孩子环绕着父母。情人似蜜一般黏连。每一个人的眼底都真切地倒映着迎接节日的欢欣。
身着粉色樱花和服的海音寺惠美却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怪物。她的手里只拿着一只小小的提包与一把和扇，左顾右盼的眼神之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茫然。
但是涣散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一处，海音寺惠美猛地停下脚步。
被灯光照得亮眼的橱窗里，一只蓝色眼眸的白色猫咪玩偶带着大大的的笑容，摆着非常可爱的姿势。
“小姐？”看着突然止步不前的女孩，拿着大包小包的女侍雅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海音寺惠美回过神，慌乱地把眼神移开，说出一句看起来非常没有见识的话语。
“我只是觉得，好热闹啊。”
雅子用慈爱的眼光看她，并且宠溺地说道：“小姐应该多出来走走才是。”
面前的世界就像是小时候触摸过的旋转着的水晶球。所有自她出生以来就很少见过的场景都热烈地朝她奔涌过来。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温柔地向女侍点了点头。
“我会的，下次和杰一起。姐姐会允许的。”
“未婚夫妻确实该多多相处，日后的感情才会好呢。”明明雅子的年龄并不大，但她注视着海音寺惠美的眼神总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母亲的感觉，“夏油先生是个好人。小姐一定会幸福的。”
说出的是祝福的话语，但是在闪耀的路灯光线之下，雅子却好像看见小姐的眼底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因为海音寺惠美很快又扬起了笑容。
“只要能和大家待在一起，我就会一直幸福下去。”她轻轻地说。
不大的声音被遮掩在了周边的喧闹之中，雅子没有听清，于是又问了一声：“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现在去定一个蛋糕吧。要甜度很高的那种，家里大部分人的口味和五条君是一样的呢。”
“唉？圣诞夜吃蛋糕吗？”
“介和原也喜欢甜的东西啊。不过，姐姐和杰不喜欢，那我们再订点别的东西。”
看着海音寺惠美兴奋起来的样子，雅子很快放弃了先前的疑惑。因为在海音寺府生活了很长时间的缘故，她对于孩子们的口味也算是了解，于是就一气提出了很多菜单的方案备选。
“不如再加上……”
在商讨的气氛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被海音寺惠美放在提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那个方块——那是杰在订婚那天给她买的。以前她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是他说，希望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需要，都可以立刻听到他的声音。
“喂，你好，这里是海音寺惠美。”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杰的声音，而是有些失真的五条君的声音。她有些惊讶，甚至都不知道原来对方还有她的手机号码。一直以来，这个号码只有姐姐、原、介、雅子，还有杰打通过。
“惠美，杰叛逃了……”
听到这句话以后，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五条君，今天不是愚人节。拜托，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这样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太过于严肃了，想到平时五条君也很爱开玩笑的个性，她轻轻咳了一声，添上了一句：“如果你再这样，我是要向杰告状的。”
她难得地说句俏皮话。但对方并没有如预料般地发出笑声，并说出熟悉的“惠美酱还是那么不好骗啊”。他只是停顿了一下。
“抱歉，惠美，这是真的。而且由美和原他们出事了。”
海音寺惠美一下子僵在原地，有一种无端的冷意从心口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她禁不住以不同于寻常的语气，非常大分贝地吼了回去。
“你胡说！他们说今天晚上会一起回家的。”
那头的人噤声了。她隐约听见背景里有很多人慌乱跑动的声音。接着像是手机被别人接过去，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女孩的声音，是硝子小姐。
“惠美，我是硝子。”
她猛然松了一口气。硝子小姐是非常靠谱的女性，才不会和五条君一样胡说八道。明明应该放下心的，但她的指甲却在手心越扣越紧，几乎要抓出血来。
“硝子小姐，五条君说的话是假的对吧？”怀抱着一种天真的希望，她以近乎祈求的语气询问对方。
对面又是漫长的诡异的沉默。
“是开玩笑对吗？圣诞夜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在中心医院……只剩下介，我很抱歉……”
手臂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方块在一瞬间掉落在了地上，但电话里的人还在继续说，声音倒映在被打扫得十分干净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种无端荒诞的感觉。她却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处都是空茫茫的孤寂。
“小姐！”雅子急忙扶住快要摔倒的她。但她只能回头，惶然的眼神投射向对方。
“中心医院，快，中心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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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音寺惠美的一生中从未以如此快的速度奔跑过。肺就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痛苦，但她不敢停下，害怕再晚一刻就什么也没剩不了。
病床上的海音寺介浑身都裹着雪白的纱布，活像一个木乃伊。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泪水就先从眼眶之中滚落。像是被海音寺惠美连续不断的哭声所惊醒，他如同困乏之极的人勉力抬起自己的眼皮，喉咙里吐露出来的是极度虚弱的声音。
“是惠美吗？”
“是我。介……呜，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碰他一下，害怕他会像旧了的玩偶一样散架。海音寺惠美只敢倚靠在病床边，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一样。
“是夏油杰……动的手。”尽管浑身都很痛，海音寺介却显得分外平静，他还试图抬手去抚摸姐姐的头发，“惠美，你……你的眼光，真的……一如既往地差劲。”
“不可能！他绝不会这么做的。”
“就是他，惠美……姐姐，原，还有我……都是他做的”
眼泪更加汹涌地流出来，她完全无法相信弟弟嘴里的一切。海音寺惠美疯狂地摇着头，用丝带束缚住的长发随着她脑袋摇摆的弧度几乎要飞起来。她伸出手指点数，像是说给海音寺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指间的颤抖怎么也停止不了。
“杰是我的未婚夫。而且他一直坚持正论。不可能，不可能……”
说到最后，她发现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话语的尾音全部淹没在了自己不知何时又再度出现的哽咽声之中。
“算了。你一直……都是一个……小蠢货，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每个人在你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好人。”海音寺介发出一声像是破旧风箱不堪重负一般的急促的咳嗽，但很快又低低地笑起来，“一直……一直这样也很好。但是我们死了以后，你该怎么办呢。惠美……惠美你那么柔弱，如果没有人……依靠，你又该怎么办呢？”
“不会，你不会死的。”海音寺惠美死死地盯着虚弱的弟弟。她的眼睛里充斥着浓墨一般的不安，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介会长命百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但海音寺介的眼睛里只流露出一种怜悯的神色。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近乎于叹息般地拉长了一口气，非常没来由地感叹：“快要到圣诞节了，对不对。”
他的话音刚落，雪白的像是墓地一样的病房的窗外，就突兀地爆发出一阵非常热闹的欢呼声。是普通人在庆祝节日的声音。在这座离钟楼很近的医院里，他们甚至可以听见，远处大钟那沉闷的报时声。
咚，咚，咚……咚——
看着弟弟脸上的表情，海音寺惠美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非常强烈的不祥之感。
“介……”
“嘘。”海音寺介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打断了姐姐即将出口的话语，“听完……钟声，好不好？”
病房里重新回归沉寂。海音寺惠美凝视着海音寺介异常平静的脸，对方却没有回视她，反而对上了虚空中的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一会，他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介？”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海音寺惠美惶惶然地想去够弟弟的手。但对方轻轻地躲开了。他又吐了一口气，用非常非常缓慢的速度挤出来一句话。
“跟紧五条悟……知道吗？除了我们，只有……他能保护你。惠美……姐姐……”
“不要，拜托。呜呜，我只想跟着姐姐，还有你和介。”
但海音寺介仿佛听不见姐姐近似于哀鸣一样的话语。他的眼神定格在了窗外，绚烂的节日烟火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夜空之中。
“真不甘心啊……但是，圣诞快乐，姐姐……”
他偏过头，嘴角还有一丝未曾完全绽放的笑意。
2007年12月25日0时5分，京都咒术高专二年级生海音寺介死亡，享年17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