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千灯》浮生酒肆

4、第 4 章

　　见得来人，两人间的气氛一滞，就连沈堐连忙站了起来，乖的跟个鸡仔似的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掌座师兄。”
　　断离山的掌座是上一任掌座的亲传弟子，在个峰师兄弟间排第二，是除了千药峰的温敛柔以外入门最早的，平素在师兄弟中端的是不苟言笑的冻人冰山风格，下手也从来不讲什么师兄弟情意，哪怕是沈堐，也有着对他的深深阴影，他也算是沈堐唯二最怕的人。
　　另外一个当然是从小把他揍到大的温敛柔。
　　叶沉庐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颔首，浅灰色的眸子在江行迟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对了。”叶沉庐突然想到什么，步子一顿。
　　沈堐本以为叶沉庐也是来找他麻烦的，见他走得如此爽快，刚松一口气，结果刚走一步又突然回头，那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又给吸了回去，噎得他脸色发青。
　　叶沉庐淡淡扫了他一眼，眉头细微地挑了挑:“我还险些忘了你了，过些日子各峰要收些资质不错的新弟子，既然你这么闲，就交给你筹办了。”
　　筹办这档子事向来是谁也不愿意去干的活，繁琐又枯燥。
　　无视沈堐霜打茄子似的表情，又对着江行迟道:“我见老三往你千药峰跑好几次了，可能有事找你。”
　　说罢，也不等人反应，一挥袖便不见了踪影。
　　江行迟抽了抽嘴角，掌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匆忙啊。
　　“行了，你也给我赶紧滚。”
　　沈堐真觉得这家伙简直是他命中瘟神，挨他哪哪倒霉，当下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只想将这个瘟神扫地出门。
　　“……五师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算个屁的客，滚滚滚，别脏我地。”说着，沈堐强硬地将他推了出去，啪地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江行迟看着那浓重到几乎可以从门缝里钻出来的怨气，心里竟然涌上几分愧疚。
　　这，这也不怪他啊。
　　江行迟慢悠悠回了千药峰后温敛柔便将药端来让他喝了，待盯着他喝完后，温敛柔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应当是有事情要忙。
　　江行迟砸吧了一下嘴，感受了一下嘴里熟悉的苦涩味突的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其实只要不是温敛柔特意来盯着，他已经很久不喝了，毕竟这玩意也算不得什么好喝的东西。
　　江行迟自幼时被千药峰上一任峰主从冰窟里捡回来时便被诊断患有寒症，当时谁都以为他活不了，是温敛柔一勺药一勺药将他灌活的，因为后来展现出的极高的药道天赋，让已经收了一个亲传弟子的上一任峰主又破例收了他，但因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导致他身体也一直不太好，不过随着修为的提高，只偶尔会有一些小病小痛，倒也算问题不大。
　　而温敛柔作为他们这一辈最早入门的弟子，后面那些师弟师妹都基本上算是她一手带大的，所以即便是现在，各峰主就算是掌座都对她很是敬爱，而上一辈的各峰主们也都算不上什么靠谱的师尊，收了好苗子就闭关的闭关，游历的游历，几十年都不见一个影子，导致这些个弟子都是自小玩到大，关系也都算亲厚，即便是偶尔打打闹闹的，但对待问题时倒也特别团结。
　　刚感慨没一会，又推门进来一个人，抬头一看，竟然是谢榭，那个光听名字就觉得很礼貌的铸星峰峰主。
　　谢榭刚一瞅见江行迟，便扯着喉咙嚎道:“诶，来找你几回了，可算回来了，快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江行迟瞧他灰头土脸的，连平素最爱惜的青衣上都沾着黑灰，捞过茶壶给他倒了杯水:“干什么去了，搞成这样。”
　　谢榭连灌了好几杯水才缓了口气，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黑灰:“啊……出了点小意外，没注意。”
　　说着，他的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白色的布套来，一展开，竟是一套雪亮的银针。
　　谢榭将那套银针朝江行迟面前一推:“喏，你要的银针。”
　　“唔，不错嘛，挺快的，一周不到就打好了。”江迟行抽出一根仔细一看，银针打得精巧无比，末端竟然还炫技似的雕上了兰草的花纹，一看便知道定是费了些心思的。
　　谢榭从鼻尖里流出得意的哼哼声，紧接着手一翻，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三尺来长的黑色铁条来，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铁条，更准确的说是一把铁尺，形似剑，有握把，尺身笔直修长，只是未开锋，经过铸星峰峰主的手的东西，沿袭了他一贯花哨的风格，兰草花纹顺着尺身蜿蜒而下，栩栩如生。
　　“我前几年游历时发现的一块陨铁，想着你没傍身的武器，正好可以拿回来给你打一把，你不是不能用剑嘛，于是我打了把铁尺，试试，虽然无锋，但重量是在的，砸人一下也够呛。”
　　江行迟伸手轻轻抚过铁尺，入手温凉，和剑的冰冷锐利不同的是，铁尺显得朴质温柔。
　　他抓住握把掂了掂，是比一般的剑重上不少，但都在可承受范围内，他拿起来挽了个剑花，竟然奇异的趁手无比。
　　“感觉如何？”
　　“嗯，很好。”江行迟笑着点点头，眼底闪着奇异的光:“我很喜欢。”
　　谢榭也笑了:“喜欢就好，好赖是第一把武器，起个名字吧。”
　　江行迟将铁尺横握，手指轻轻抚过铁尺上的花纹，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名字便破口而出:“神农……便叫神农尺吧。”
　　“行。”谢榭笑得很欣慰:“既然你如此满意，那我们便来算算……”
　　江行迟:？
　　谢榭又从袖子里掏了一会，掏出一块算盘来，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然后拿着算盘哗啦一立:“你今年总共在我这打了三套银针，每一根银针我在用料和做工上可谓是讲究至极，无微不至，再加上这把陨铁尺……啊不神农尺，看在咱俩师兄弟一场，师兄也不多要你的，一共二十万灵石，你看是现结还是一会儿给我送过来？”
　　“……二十万灵石……”江行迟抽了抽嘴角，真没想到黑成这样还好意思跟他讲师兄弟一场，真不知道把他千药峰给挖空了能不能凑出二十万给他:“谢榭你怎么不去抢！”
　　在讨价还价下，最终以两万五千灵石成交，谢榭拿着灵石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江行迟有些肉疼地摸了摸神农尺，不得不说，谢榭虽然是黑了点，手艺还是没话说的，这把尺打得极好，无论是重量和大小都刚好把控在一个极为合适的度上，即便是他从来没有研习过尺法，光靠剑法便也能将它舞得有模有样。
　　嗯，这下再遇到沈堐那小子挑衅，他就一尺子直接呼他脸上。
　　在千药峰的日子很无趣。
　　千药峰作为断离山第一大闲峰，既不像万钧峰天天努力修习和打架，也不像铸星峰那样沉迷打铁，更没有清云峰高雅的乐道造诣和情操，每天做的事就是种草和种草，身为峰主的江行迟更是闲得长草，除了偶尔熟悉一下神农尺的手感，逛逛药圃，便是坐在崖顶望着那滚滚云烟发呆。
　　想当年他还是千愿君的时候每天都是处理不完的公务，哪里有这等清闲生活。
　　想着想着，不由美美的感叹果然现在才是岁月静好，以前的狗屁生活见鬼去吧！
　　正当江行迟悠悠喝着茶，感叹人生美好的时候，一个蓝色道服的弟子恭敬地在后行了个礼道:“江师叔，掌座让您即刻前去中峰，说要是一炷香之内没有看见你的人就跟着琴师叔一块去扫天阶。”
　　这一提，江行迟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今日好像是门内招收弟子的日子。
　　“糟糕，我忘了。”
　　琴晚秋就是因为上一次集会睡过了头而被罚扫了三年天阶。
　　想着，他连忙就往中峰赶，他可不想给琴晚秋作伴啊。
　　千药峰离中峰较远，江行迟紧赶慢赶刚好踩着一炷香的尾巴进了天枢殿，里面的灵镜投映着山下长长的队伍，刚好到测资质的环节，周围各峰的长辈都已经坐齐了。
　　叶沉庐淡淡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又将眼神移到了灵镜之上。
　　江行迟暗自窃喜，看见温敛柔在朝自己招手，便溜了过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也朝着灵镜看去。
　　不得不说今年的规模真挺大，想进入断离山的人排的队在灵镜上都看不到尾。
　　资质测试便是由被测者将手放在测灵石上，由测灵石的颜色来分辨资质高低，而测灵石颜色从高到低为赤橙黄蓝，一般修道的门槛是黄色，蓝色则是与仙道无缘，而橙色便是不错的资质了。
　　然而，资质能达到黄色的人便已经少之又少，已经测了这么多人，才勉强挑出几个黄色的，再经过后面的一番测试，虽然现在队伍看着庞大，能留下的人怕也只有寥寥数几。
　　江行迟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谢榭余光瞥见，大家也都确实无聊，于是找起了话题:“江师弟，今年你打算收弟子吗？”
　　江行迟唔了一声，喝了口茶才道:“看吧，若有合眼缘的再考虑也不迟。”
　　“江师弟，这么多年了你可一个弟子都没收过啊，又不是收亲传弟子，那么挑拣作甚？省的至今都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隔壁座的琴晚秋接过了话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缕墨发，笑盈盈地道。
　　“琴师兄此言差矣，万事万物都讲究缘分二字，行迟至今未收徒也不是行迟挑剔，只是时候未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