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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河山动荡,战火纷飞,一路行来无一不是满目疮痍之景。
      江行迟坐倚桥头,看着在月光下泛着凌凌波光的河流安静地围绕这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缓缓淌着。
      今日是上元节,这里却再也找不见往日般的热闹,他在观愿台上站了一天也只收到了零星几盏祈愿,却无一不声声泣血字字悲苦。
      于是他便来了。
      可来了又能如何?
      战乱是政权更替时代变迁的一种必要手段罢了,是破败,却也是新的轮回,他无权阻止,更无力阻止。
      所以他也不觉得难过,但也算不上高兴,怀着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诡异心理就靠在这桥头看夜景。
      月亮硕大而温柔,夜幕沉寂如海,不得不说,确实是挺吸引人的。
      又靠了一会,他便伸了伸懒腰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便看见一点孱弱的光点慢悠悠地朝着这赶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盏扎得简陋的小河灯。
      江行迟朝着它勾了勾手指,河灯慢慢脱离水面,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这时,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一点金色光点从灯焰中跃出,欢快地绕着河灯跳跃着。
      “至诚之愿……”
      江行迟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活跃的金色小光点,他明明没有感知到任何愿望啊。
      突的,那小小的金色光点脱离了灯盏,跳动着逆着水流方向朝前方飞去,却又在三步外停顿,似在等着什么。
      江行迟似有所悟,于是托着灯盏跟了上去,果不其然,在他跟上之后,那个光点便又朝着前方飞去。
      不知走了多久,金色光点突然一下子飞回到灯盏里,江行迟四下一看,便瞧见河岸边坐着一个黑色身影,仔细一看竟是个小孩子,穿着玄色的银线绣祥云的收袖对襟袍子,即便脏兮兮的,也不难看出是个富贵人家的小朋友。
      小朋友似乎听见了脚步声,抬头一看,便瞧见一人一袭白衣飘飘而来。
      那人面容生得儒雅,眉心一道红痕却为他平添了几分锐利,一双琥珀色眸子就像盛满了星河的湖水,干净温柔,墨发由银冠半束,白衣上由银线绣着竹纹和祥云,看起来精致华丽,就像世外来的仙人一般,缥缈出尘,高贵温雅。
      他怔了怔,然后一眼便瞧见了他手里的小河灯,一双黑黝的眸子里染上了愤怒,幼声幼气地呵道:“你为何拿我的灯?!”
      江行迟啊了一声。
      他瞧这小朋友脸上不知道蹭到了什么黑灰,黑一块白一块的,一张包子脸被气得鼓鼓的,一时间竟觉得可爱得紧。
      “我只是想知道灯上许了什么愿望,一时好奇便捞来瞧瞧。”
      小朋友一听更气了,手一撑河岸站了起来,一双眸子里隐隐泛起了水光:“你这人!不经人同意便乱拿别人的东西,太,太过分了!”
      江行迟轻轻叹了一声,他可不想被小朋友当做欺负人的坏家伙,于是撩了衣摆蹲了下去,小心地将河灯放进河里,看着河灯打着旋儿远去才回头温声道:“是我的不是,我把它放回去了,你的愿望一定可以让天神听见的。”
      “天神是听不见的。”小朋友心情明显不好,又抱着膝盖坐了下去,看着空荡荡的河流出神。
      “哦?人们祈愿都是为了让天神听见,希望自己的愿望可以被实现……”江行迟也挨着他坐了下来问:“为什么会这样想?”
      “向天神祈求有用吗?他们享受世人推崇和供奉,但如今河山破碎,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也未见得他们护佑自己的信徒,满天神佛都是些虚伪自私的家伙,无限索取,但对于凡人的需要熟视无睹。”他曾见过母妃整夜整夜地抄经祷颂,她是神最虔诚的信徒,但最终还不是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说着说着,眼眶里的泪水越蓄越多,最后变成一滴晶莹的泪水被他狠狠地拭去。
      他感觉头上一重,什么人温柔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回头去看,便瞧见这个讨厌的人的琥珀色眸子里含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悲伤,却又温柔无比地看着他。
      江行迟认同地点点头:“是啊,神佛无用。”
      他心里觉得有点难过,却又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小家伙,你可有要去的地方?”
      小朋友似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想了想才道:“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至少现在我无处可去。”
      “我现下缺一个徒儿,虽然我身无长物,但也可教一些修炼以及药道方面的知识,你可愿意跟着我?”
      江行迟从最开始便是孤身一人,按理说收徒也不应该随意收一个不知有没有天赋的人,更何况此人还是个凡人,但他此刻只是突然这样想,便就这样做了。
      小朋友怔怔地看着他,江行迟以为他不愿意,尽管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愿为难他,于是道:“若不愿便算了,我……”
      话还未说完,便见那人突地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大礼:“师尊在上,徒儿封君邪见过师尊!”
      江行迟弯眸笑了笑,也站起了身,伸手揉了揉那个越揉越上瘾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对他伸出了手掌:“来,跟为师走吧。”
      封君邪似是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月光便随之闯入那漆黑一片的眸子里。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那双指节分明的手的掌心,然后紧紧握住。
      看来,天神还是听见了他的祈愿了。
      他想。
      ……
      江行迟再醒来时天边刚泛起了鱼肚白,他意识有些恍惚地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天,直到太阳已经在山头冒出了一个角时他才揉着胀痛的额头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
      啊对了,他来木城看上元节的灯会来着。
      意识渐渐回笼,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草木茂盛,一条河流在旁边潺潺流过,哪里像是城内,分明是荒郊野外。
      他怎么睡这儿了?还有,那个小孩呢?走了吗?
      江行迟的脑子乱成一片,破碎的记忆如同浆糊一样搅在脑子里,让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好像记得他收了个徒儿?
      是了,好像是收过一个,只不过他后来如何了,如今又在哪儿,他却是记不清了。
      还好江行迟从来不是那种较真的人,他一直都有一个想不起来就懒得去想的优良品德。
      于是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草屑,借太阳分辨了一下方向便准备打道回府,正好回去“关爱”一下他敬爱的师兄。
      许是沾了太阳的光,回去的路上很顺利,不多时便到了断离山的山门,守山的弟子本来一副恹恹的表情,一见他犹如一下子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
      江行迟刚露出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只见那弟子眼冒红光,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拽住江行迟的袖子,激动得脸颊都微微发红:“师叔?真的是你?”
      江行迟:???
      还未等江行迟反应,他马上回头超其余几人吼道:“快去通知掌座!江师叔回来了!!!”
      身后那几名弟子明显也很兴奋,要不是山门还需要人来守,恐怕全都得一起冲回去。
      那名弟子也马上侧开身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弟子还有公务在身,不便送师叔进去,还请师叔见谅。”
      江行迟沉吟片刻后顿有所悟,原来咱断离山的弟子都是这般热情好客,怪不得和人间长久保持业务联系,掌座师兄果然教导有方。
      想着,他露出了和蔼而满意的笑容,端足了长辈的架子,矜持地颔首,负手大步走了进去。
      见江行迟进去了,那些弟子才激烈地讨论起来:“江师叔终于回来了!呜呜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再不回来我总感觉命不久矣。”
      “对啊对啊,掌座发火真的太吓人了,还有温师叔,你看见她拿着鞭子追着沈师叔跑了两个山头没有……”
      ……
      万钧峰峰主居室内,那位传说中的正道第一人,断离山战力天花板的万钧峰峰主此刻正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全然没有平时傲气凌人的样子,委屈巴巴的,恨不得自己和墙角融为一体。
      他旁边的茶几边坐着一位生得娇美可人的青衣女子,一手捏着碧玉制的茶杯,一手握着蜷曲的蛇皮鞭子。
      啪的一声,细细的鞭子便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抽得柳堐不由浑身一抖,朝墙角缩得更紧了。
      “沈堐!第二天了,小六怎么还没有消息!”
      “师姐……”沈堐哭丧着脸:“在找了,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温敛柔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放:“沈堐,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玩闹也要知限度,小六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给了他一掌,现下如何也找不到人,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想江行迟他突破元婴了,想试试他现下的实力如何,谁知道他这么弱……”沈堐弱声弱气地解释,一抬眼便瞧得温敛柔脸色不好,连忙改口:“我错了。”
      态度诚恳,干脆利落,让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江行迟因为要找人算账,于是径直就朝着万钧峰走来,一路上遇见不少弟子,本来都是神情恹恹,一瞧见他无一不是兴高采烈激动万分地朝他问好。
      他越走越满意,觉得这一届弟子真的是热情又有礼貌,越发感觉掌座师兄果然是教导有方。
      到了千钧峰峰主居所,因为是来算账的所以连敲门的这一步骤也省了,一推开门,瞧见的便是这幅画面。
      屋内两人皆是齐刷刷地朝他看来,温敛柔的眼神先是由惊讶转为惊喜,然后放下鞭子直接走过来一把捏住他的脉门开始探查,而沈堐先是愣了一下,明显地松了口气,神色里闪过一抹别扭的尴尬,然后秒变平时的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摸到了茶几边若无其事地坐下,顺带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敛柔探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才关心地问:“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行迟觉得心里有暖流涌过,自小到大这位师姐都是待他极好,当下弯眸笑了一下:“放心吧师姐,我没事。”
      温敛柔点点头:“没事就好,昨日你还没有喝药,我去将药温一温,你歇一会,待会儿回来把药喝了。”
      “好的师姐。”
      沈堐面对这一幕,心里不由涌出些许酸味来,当下啧了一声。
      区别对待啊!这畜生当初给他下泻药和痒痒药的时候,除了给他配了解药以外,也没见得这么关心他啊!
      更可恶的是,这家伙除了被口头上的训诫以外,没有得到半点应有的惩罚啊!
      他想到当初给强力泻药拉到脱虚,给加强版痒痒药痒到精神错乱……
      想着想着,不由悲从中来,眼神带着深深的怨恨狠狠地瞪了一眼畜生江行迟。
      江行迟:???
      他都还没找他算账呢,这啥意思?还瞪,还瞪!
      靠了,之前的强力泻药好像对他无效了,回去得好好再研究研究加强版的。
      江行迟暗暗地将搁置好久的泻药计划又安排上日程,然后也跟着瞪了回去。
      就在俩人水深火热之际,门口又进来一人。
      江行迟还以为是温敛柔又回来了,回头去看,便瞧见门口站着一位白衣男子,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在他衣袂间流动。
      来者竟然是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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