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落脚溪客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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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每月都能赚取这十五两，加上爹爹给她的，足够在京城落脚。喜珠喜滋滋得憧憬着，仿佛繁花似锦的京城向她招着手，她抱着长腿兔儿欢呼：
“长腿儿长腿儿，我们一起去京城吧！”
话虽如此，手里这银袋子还是不能留的，她跑下楼找荣易。
荣易正与五石在说些什么，桌上一瓶身姿绰约的碧光酒。这些日子，喜珠也有些摸清了荣易的一些脾性，譬如他往日话少，跟自己只有三字经，每隔三五日会喝一瓶碧光，天晓得他在马车里装了多少瓶，喝了酒的他，全身都泛着微红，眸子里冻人的光也散了些，跟他提什么，他也不恼，话也多一些。
“荣公子，小女劳烦公子照顾一路，做账本是报答，岂可收取银两？”喜珠递上银袋。
荣易接过素布银袋，看了眼喜珠，面色舒缓，问道：
“崔姑娘可会饮酒？”
“会一点。”喜珠闻了好几日酒香，看他每日陶醉模样，也想来试试。
一旁五石看着这两人，看公子模样，一早也料到喜珠不收，为何让他去送？喜珠不收当时给自己便是，又非要再拿下来。看两人似有话要说，起身去给马喂草了。
荣易让店小二取了个荷叶盏，给喜珠斟上。
喜珠接过，见杯中色如冰清，端起来尝了一口，有些清甜，极好入口。荣易举杯道：
“这几日辛苦崔姑娘做账。”
“小事小事。”喜珠连着喝了好几口，觉着这酒醇甜柔和，满口生香，忍不住赞叹道：
“碧玉酒真是好喝！”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道后面喜珠整个人开始有些发飘，盯着荣易看，一脸语重心长道：
“我跟你说，你长得挺好看的，真的，颜如玉，你就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荣易看着喜珠，她的脸色有点樱红，往日灵动的眸子此时也迷离，朱唇轻启，一副少女天真模样，偏要皱着眉，扮出老夫子的神态，说着匪夷所思的话。
“真的，但是你，你你太冰冷了，这样不好，没人气就不好看了。要每天，每天都像喝了酒一样。对，就是像现在这样，脸要有点儿血色，眼睛要有点儿温度，唇角再勾一点儿，看起来就完美！你要天天这样，保准能跟我爹爹一样，有无数的女子给你送香囊！”
“我为何需要女子送我香囊？”荣易戏谑得看着一脸认真的她。
“因为……因为……”喜珠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见爹爹得意的样子，以为这是男子值得夸耀之事，想不出所以然后，她索性话锋一转：
“荣公子，兰城到苏城和京城，是不是两条路？”
“是，京城往西，苏城向南。”
喜珠听罢良久，端起荷叶盏一口喝干，豪气万千得放下酒杯，郑重其事道：
“请荣公子带我到京城，到了京城小女自谋出路，不会劳烦公子。”
“崔姑娘可是不愿荣某绕路？”
荣易目光柔散了些，看着眼前柔柔娇娇的小女子，不知她孤注一掷的模样是为何。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去京城闯一闯。”
荣易唇角飞速上扬，唇间溢出了轻笑。喜珠有些恼他笑话自己，有些不悦得皱起脸。
“姑娘在京城可有亲友投靠？”
“没有。”喜珠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荣某受将军所托，不可不护着姑娘安危。若姑娘执意，随荣某到京城也可。先在荣府住下，若寻好住处，能谋生，再出去，无论遇着何时，荣府便是投靠之处；姑娘若厌了京城，荣某也可再着人送姑娘回苏城。如此可好？”
喜珠从未听过荣易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话里的抚照之意简直感人肺腑，喜珠在心里赞美了他一万遍，对上那双略带迷蒙的眸子，诚心道谢：
“小女谢过公子！他日若公子有用得上小女的地方，必定在所不辞。”
“若哪日府里账目算不过来，定会来请姑娘的。” 荣易温和说道。
“我敬你一杯，如此这般，我们天天公子来小女去也很客套，以后你唤我喜珠便是，我就，叫你荣易？”
“可。”
喜珠达到目的心满意足得上楼，荣易看着她摇晃的身影，忽然产生了想去扶一把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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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城愈近，天也愈来愈热，喜珠怀揣着的好奇也一日日滋长，有时硬要与五石一道赶车，问一些京城之事，有哪些街，姑娘们都做什么消遣，有哪些好吃的，能不能进皇宫看看。
终于到了城墙外，喜珠望着巍峨延绵的城墙，岁月浸染得青砖乌黑，布着点点青苔，城墙上英武的士兵来回巡逻。城门的守卫见着荣易，俯身行礼：
“荣公子回京了。”
守卫象征性得掀开车帘，几乎都不曾落下目光，恭敬得放行。喜珠等候时分明见到他们检查得十分严苛，几乎要将所有行囊打开检查，还担心自己的包裹被拆开。她又重新打量了荣易，他背影修长，宽大的袍服在腰间束起，衣摆随风飘动，翩翩贵公子模样。原以为他只是个做古董文玩的商人，如此一看，倒真是世家公子。
马车缓缓驶着，停在一座府邸面前。喜珠背着行囊下车，面前是一堵两米高的黑瓦白墙，五石下车敲门，中央的一块“白墙”缓缓转开，才知这竟是一扇刷着白漆的木门。
走进去先是一扇山河水墨画般的大理石屏风，侧边写着描金的“荣府”二字。绕过屏风，亭台楼阁、回廊相接倒与崔府相似，目光所及，皆是黑白，几乎所有廊柱都是黑漆，植物也稀疏得很，都是些盘根交错的老桩盆景。
喜珠走过三个小穿堂后，走到一个小小的圆拱门前，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姑娘，身着一身粉红衣袍，眉眼远开，见着五石，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后轻轻俯身：
“五石哥回来了。”
“恩，颐莲近日可好?”
“好。”
“这是公子的客人，喜珠姑娘，这些日子住在溪客苑里。”
“喜珠姑娘，颐莲是府里的大丫鬟，若有什么缺的，或是其他事，都可以找她。”
“嗯！谢谢五大哥！”
颐莲听到喜珠唤五石大哥，盯着喜珠多看了几眼，见五石看她的目光颇是关照，心底里略有些酸涩。五石在溪客苑门口拜别她们，颐莲领着喜珠往拱门里走。
门口有块石碑，刻着许多小字，喜珠来不及看，绕过去，忽然面前呈现一片池塘，此时刚刚入夏，荷花还很少，田田的荷叶高高低低，组成了曲曲折折的绿色水面，叶子间零零星星得，已有迫不及待的白色的尖尖脚露出。喜珠忽然想起那夜荣易说：
“无论遇着何时，荣府便是投靠之处；姑娘若厌了京城，荣某也可再着人送姑娘回苏城”，方才踏入异乡的陌生感、紧张感瞬间淡去了。
喜珠想起竺城小院里的那几坛睡莲，歪着头问：
“颐莲姐姐，公子是喜欢荷花吗？”
“是。往年度夏，公子会搬到溪客院里来。”
颐莲眉眼和顺，举止之间的与秋莲有些想象，喜珠对她很有几分亲切感。两人入了池塘边的一间两进厢房，外边是待客之处，里间是卧房，看到颐莲给自己铺床，喜珠急急忙忙拦着：
“姐姐，我原在崔府也只是丫鬟，这些事儿都自己做，公子刚回府，你先去忙，这里我自己来就好。”
颐莲见她坚持，思量了片刻，道：
“那姑娘先住下，一会儿我再来，若有什么短缺，姑娘告诉我便是。”
喜珠连声“嗯”，待颐莲出了门，她立刻挥舞起自己的背囊，兴奋得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从小到大，她都渴望有属于自己的地方。白日在崔府，跟苡兰一道玩耍自是高兴，学堂里夫子少爷也都好，回了家爹娘也不多管她，可她仍然觉着渴望有专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没有爹娘，没有老爷夫人，没有少爷小姐，没有丫鬟小厮，没有什么任何人，只有她自己，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像鸟儿有了片任意翱翔的天一般。
她高兴得冲到床边，把整个脸埋进软和的被窝，高兴得哼起了儿时的曲子。
荣易安顿好前院，想起溪客苑的柜中还留着自己去年夏日的用物，若是摆着，喜珠大约不好意思用那些。他阔步跨入拱门，远远得听见嗡嗡的什么声音，像是从什么焖罐里发出来的，走近一看，见着好笑的一幕：
喜珠整个儿趴压在床上，只余一双细腿儿乱晃着，头脸埋在被子里，大概在哼着什么曲儿。
他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又怕惊着她，不如由她多乐会儿，索性静静得站着门口看着她，看她像条仙蹦儿的鱼。那鱼埋在被子里有些闷了，终于舍得离了那丝滑的被，脚落地，一转身，就看见远远站在的荣易。
喜珠脸上顿时浮上一丝尬色，又气恼道：
“荣易你怎么进来都不出声！也不敲门！”
荣易依旧是那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淡然模样：
“门没关。”
指着柜门道：“取东西。”
喜珠忙着想他到底看没看见那丢人的一幕，荣易已快步走至柜前，开门取物又关上了门，对喜珠道：
“早歇息。”
说罢回了自己房间，到了床前，想起喜珠乐不可支的模样，他也将大半个身子埋入被子，想体验那一份欢乐，只是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脚又太长了，始终落在地上，不像喜珠一般抬起来摇晃。五石采办回来，见到一贯沉稳的公子，竟跟鸵鸟入沙坑一般埋在被褥里，还发出什么古怪的声音。
惊得退了出去，装作什么也没瞧见。
埋在被窝里的荣易，想起在溪客苑里见着的欢乐模样，不由得从胸腔里荡漾起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落脚溪客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