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职业生涯：会计 ...
-
用过饭食，喜珠毫无睡意，坐在客栈的大堂发愣。外面的天空泛着赤红的黑，连挂着的那轮明月也泛着橙红。从崔府出发奔波一个多月，还没到西疆却又要回去。她还什么都没看着呢，也没来得及闯荡一番，想起那天掳走自己的三人，不明白为何他们为何要捉走自己。
愣神之间，邻桌有人坐了下来。
是荣易。
只是他好像没看到喜珠似的，坐定后，倒上一盅酒，一时间馥郁的酒香散漫整个店堂。他端起酒盅，尝了一口，不愧是碧光酒，酒液清凉，醇香无比。
“荣公子，这是时楼的碧光酒？”喜珠认得这个瓶子，爹爹第一次带回这个酒，她就喜欢上了这个瓶子，瓶身洁白如玉，壶身腰细底润，尤其是那柄，从壶口拉至最低处，宛若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为了这瓶子，她央求爹爹快快将酒喝光，那时的崔三苦笑不已，告诉她这是时楼佳酿碧光酒。
荣易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喜珠。
喜珠看他两颊泛着微红，心里又诧异又好笑，才喝了一口啊，看来容公子不胜酒力。只是他脸上带些红晕，比起冷冰冰谪仙人的时候多了些人气儿，脸好似巴掌一般大，喜珠撑了撑自己的脸颊，觉着自己的还要宽一些。
“崔姑娘。”
“知碧光？”
一听到三字经喜珠心里就一股无名之火，倘若他天生结巴也就算了，明明听过他跟五石说话也连贯流畅了。想怼他几句，可还要蹭他的马车到苏城，索性懒得回他，转身看那轮赤月。
荣易见她不答，低头斟酒，两人静静在大堂里坐着，环绕着他们的酒香愈来愈浓。
“姑娘起得甚早，倒是不困？”
喜珠诧异得转身看他，他的脸已染着一层深粉，眸子清亮倒不像醉了。
“不困。我有些想爹娘，当日就在此地分散了。”
“聚散离合终有时，待战事平定，姑娘便可与家人重逢。”
喜珠第一次听他和自己说这么多字，心里瞬间暖了起来，他的声音也是那样低醇又暖。看向他绯红的脸，忽然觉着与窗外微赤的圆月有些相似，笼罩一丝柔和的色彩。
————————————————————————————————————
翌日出门，天色灰蒙蒙的，下着濛濛细雨。五石给马车罩上一层雨布，三人启程上路。雨势小，扬起的尘土也轻了些，喜珠掀起帘子一角，望着来途曾见过的风景。
荣易依然坐得很远，也很少开口。遇到一段平整些的路，他从马车的箱柜里拿出一个算盘和一本账簿。他一手举着册子，一手打着算盘，遇着车轮轧上石子儿一颠簸，算盘珠子便乱了。喜珠看他浓眉蹙着，脸上的神色愈来愈不耐烦，忽然，大约是碰上了个大些的泥坑，马车狠狠得起伏了一下，荣易只得狼狈得提着算盘与账簿用双肘撑着车壁。
“荣公子，不若我来算，你来记。”
喜珠看他似是在记账，念着他昨晚的安慰，想要帮他。荣易看她不像在说笑，将信将疑得把算盘递给她，她却摆摆手道：
“不用。我用心算。”
荣易眸子里疑光一闪，喜珠立刻想起了那道黑乎乎的松子鲑鱼，小脸一红，道：
“荣公子，小女厨艺不济，算术还过得去。”
荣易道：“好。”
他打开账簿，提着笔，开始念：
“七十五”
“两”
“九十两”
喜珠在心里偷偷说了句“荣三字”，等着继续报，见他停住了，问：
“还有呢？”
荣易浓眉一挑，又低头报起了数字：
“八十两，二十五，两，三十七，两，五十二，两，六十两，四十五，两，七十八两、一百，二十五，两”
“六百九十六两。”
几乎在荣易刚报完，喜珠就把总额报了出来。荣易低头看了眼方才用算盘记下的总数，目不转睛得盯着喜珠，好似想从她脑子里找个算盘出来。
喜珠被他盯得恼了，问：
“你还算不算了？”
荣易低头继续报着，喜珠也沉静在数字里，低头集中所有注意力计算。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一本账簿对完了，荣易看了下五石盘点的三月银两收支总额，恰好能对上。他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姑娘，眼珠漆黑，甚至灵动，娇俏的鼻尖下有两颗俏皮小痣。
“佩服。”
荣易带着些敬意对喜珠说。
“哪里哪里。”喜珠客气着，脸上却如鲜花绽放般荡漾着笑意，荣易见她眉眼弯弯，一副藏不住心事偏要藏着的小女孩模样，不由得唇角也上弯了。
虽说喜珠算术极快，荣易也不忙，他算了算到苏城还有二十五日，十八本账簿，每日一本也绰绰有余。因为每日算账，两人也不在坐得远远地，喜珠好奇账簿上器皿的故事，无奈荣易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惜字如金，她也只好坐着发呆，或是看看窗外。
窗外的延绵山脉和草原戈壁渐渐远去，规整的方块田地渐渐多起来，只是来时田地里绿油油的，如今已是金黄一片。
十九日时，马车到兰城的时候，账簿已全数算完。兰城是几条大道的汇集之处，称得上繁华，与往常一样，他们将在木白馆歇上两日。荣易对五石说：
“按账房先生一个月的工钱，把钱算给崔姑娘。”
五石这几日与喜珠接触下来，觉着她是个直率可爱的姑娘，替公子算账，也是想报公子的恩，可他向来也作不得公子的主，只得取了银子敲喜珠的门。
“崔姑娘，公子说，这些时日辛苦你做账，这些银子，是公子的心意。”
喜珠刚要拒绝，忽然眸子一动，接过银子，说：
“谢谢五石大哥，也代我谢过荣公子。”
五石以为她会拒绝，捏银袋的手都忘记松，喜珠使了点儿劲才从他手里扯过银袋，一时间他也尴尬，五指空落落得走了。
喜珠喜滋滋得将银子倒在茶案上数了数，哇，有十五两。她乐得眼睛多弯没了，只留一条细缝儿。
这些日子在马车里算账，她乐意至极，一点儿也不觉着辛苦。一来荣易那么闷，若不是要算账，这一天天得让她窒息，二来她的算术似乎愈加精进了，一日比一日快。之前她听闻荣易要去京城，心里都痒痒的，自小听说京城之繁华，与苏城风格迥异，更加大气瑰丽。可又想不到出路，肩不能提手不能担，粗活细活儿无一在行。如今荣易倒是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可以给人算账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职业生涯：会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