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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搞定的阎什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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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乔推开房间门,四下打量这间卧室,装修风格和刚刚的那间很不一样。
粉色系,公主城堡式的style。
连床头的闹钟都是可爱米妮款的。
衣柜里整齐摆放着几件当季的衣服,别着智顿国际校牌的湛蓝色校服外面还罩着防尘袋,春夏秋冬四季款式都有。
林鹤乔不紧不慢地往里踱步,拖鞋踏在厚软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拉开落地窗前天鹅绒质地的帘布,正好能看到庭院里的风景。
是刚刚有急事的佣人,现在正拿着花洒在慢悠悠地浇花。
窗帘旁边是书桌,她把书包里带过来的一些书本习题册放到桌子上。
智顿的教学进度和南湾不一样,等开学了她再去教务处领书。但大体内容还是七不离八,所以她按照原来的课本学习也可以。
林鹤乔长舒一口气,坐到了书桌对面的圆床上,被套滑溜溜的像是真丝材质,她大字型躺在上面,盯着粉色天花板下面的粉色艺术灯发呆。
灯光柔和既能有效照明,直盯却也不刺眼,就在这静悄悄的氛围中,两千多公里的风尘仆仆卷走了尴尬,局促,不安,惊吓,把林鹤乔裹挟着进入了梦乡。
梦到了她人生中第一次因为见义勇为而获得的奖励。
惊慌失措的女人掏空了她那精致昂贵的钱包,把所有的钱都塞在林鹤乔手里。
泪流满面,准确地说是极度的惊惧崩溃后,喜极而泣地拉着林鹤乔的小手说感谢她。
林鹤乔是救了她的命,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刚经历了一番生死的小男生怯生生地贴紧在这个有着优雅气质的女人身旁。
林鹤乔从她手里拿了无数钞票中的一张,对她来说是顺手,没啥难度,她平时就爱没事儿扎个猛子,和朋友们比谁在水里憋气时间最长,所以举手之劳的价值量她觉得那一张就够了。
然后她开心地拿着钱带林宇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糖吃。
糖可真甜啊!
一共十块糖,她吃了四块,林宇吃了三块,还有三块被阿姑家的那个小胖子抢走了。
林鹤乔跑着去追,那小胖子一看就是抢林鹤乔东西抢习惯了,正常的时候走几步路都带喘,一被人追小短腿就像是按上了风火轮。
林鹤乔不停地跑啊跑,跑着跑着她就醒了。
被气醒的!
她翻了个身,蜷缩着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单中,紧闭着双眼想继续回到刚刚的梦里,她觉得这个梦不应该在这里结束,她得把小胖子推到水沟里,让他变成落汤鸡才能算完事儿。
可任凭她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再回去了,糖就是抢不回来,坏人也没能受到惩罚,就她一个人堵的慌!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用学习转移愁闷的时候,对面传来了关门的声响,很轻,传到林鹤乔耳朵里也是闷闷虚虚的一声。
接着又恢复到了原来静谧的状态。
红木门太隔音了,什么都听不到。
林鹤乔愣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她转身望向窗外,树枝在猛烈摇晃,落下零零散散的几片枯叶
——起风了,浅热的夏末就这样被这阵风吹到了真正的秋天。
转眼间来北城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林鹤乔都没怎么见到阎良和唐荷。
听吴妈讲,最近阎先生公司有并购案,反正她也说不明白,林鹤乔也只需要了解是他们最近很忙的意思。
还没开学的阎什屿也每天忙得不见人影,自从刚来那天有些不愉快的会面后,就没再见到他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也不是早出晚归,而是根本没回来过。
这让林鹤乔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虽然这并不是她的目的,况且她也只需要一个能睡觉的房间就行。
按理说,少主人这种态度,吴妈应该会拿出一种杂草也能成花儿的鄙夷态度来对待林鹤乔,但完全没有。
甚至还和她解释,小屿不是因为你来了才不回家,他平时就很少回来,他在学校附近还有住的地方,最近有补习班要上,住那儿会更方便。
林鹤乔想到他满柜子的漫画书和游戏卡,姑且信了。
也许同是南湾人的原因,总不由自主地产生亲切感,林鹤乔在和吴妈这半个月的相处中知晓阎什屿外婆家也是在南湾,吴妈以前是她们家的帮佣,当初是跟着阎什屿妈妈来北城的。
后来阎什屿出生,也是她一直在照顾,直到他妈妈过世,她本来想回南湾老家,但又放心不下阎什屿,还是选择留下来。
开学前一晚,阎良和唐荷回来了,后脚进门的还有上了半个月补习班,热爱学习的阎同学。
下午六点半,天际处还余留着一丝光。
林鹤乔做完了一套英语试卷,灵魂都被抽干了,听力部分又错了不少,听力向来是她的弱项。
她摘下耳机,走到落地窗前,额头磕在窗玻璃上想看看院子里的茉莉花放松心情。
茉莉花旁边有大片,粉白色一瓣一瓣聚在一起像绣球的那种花,吴妈说那是天竺葵,还有一些悬在铁艺门上的品种是垂吊天杰克。
驱蚊,花期长还好看。
但南方夏天,闷热潮湿,天竺葵很难长得起来。
而养在花圃里的那一丛红色的直立天竺葵叫朝霞,是阎什屿去年播种的。施肥,浇水,修剪,都是他亲力亲为,不准别人碰的。
充电完毕,林鹤乔正准备回到桌子前继续战斗,突然看到远处有人悠闲自得地骑着山地车过来,等看清是谁的时候,那人已经单手拎着山地车的车座把进了院子。
放下车他没有立即进来,摸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站在院子里的花圃前接电话。
玻璃窗不仅隔热隔冷性能强,隔音能力也不在话下,但还是隐隐听到阎什屿爆炸音的手机铃声。
什么品位,有够独特!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空着的手拿起剪刀把天竺葵斜伸出来的枝条减去一段,接着又撒了一把颗粒状的缓释肥。
林鹤乔没动,继续着她灵魂放空的状态贴在落地窗玻璃上。
院子四周装着欧式风格的壁灯,此刻许是感应到光线昏暗,突然全部亮起来。
林鹤乔顿时被这不打招呼就出现的灯光吓了一跳。
而人对于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总是尤为敏觉,明明后脑勺也没长眼睛,但还是本能的会产生一种被凝视的刺痛感。
于是,阎什屿在明亮的灯光中转身,抬头。
下一秒,厌烦不耐的视线与惊慌失措的眼神相撞。
林鹤乔房间里只开了盏学习用的台灯,而现在相当于能隐藏的黑暗屏障被骤然打破,这样的表情很容易就能让人理解成偷窥,结果被当事人一眼抓住的心虚,让她后悔的是,她竟然欲盖弥彰的闪到了窗帘后面。
还是在已经被发现之后!
垂地的窗帘因为大力的拉扯还保持着晃动的惯性,接着,边沿处缓缓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小心翼翼地企图制止住窗帘的摆动。
阎什屿没忍住轻勾了下嘴角,烦闷的心绪霎时被扫去了一半,没有理会手机那头的絮叨,直接挂断,号码拉黑。
其实,他没进院子前就看到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玻璃窗上了。
院子里的灯每天何时亮的系统,是他设置的,一般情况下会固定时间自动开启,特殊情况,他会在手机软件上点击打开键,比如现在。
她肯定不知道。
大概过了有两分钟,林鹤乔还一直保持攥着窗帘边的动作,她缓慢地把头探出去。
修剪花枝的剪刀安静地摆放在平台上,庭院里除了漫在地上的灯光,空无一人。
晚上七点。
餐厅的长桌上佣人已经摆好了菜品。
阎良坐在上首,虽然年近五十,身上有股儒雅的气质会让人差点忽略他是在商场上决策谨慎,叱咤风云的商人,阎什屿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但阎什屿的眼睛比他要好看,应该是更像妈妈。
唐荷坐在林鹤乔旁边,她穿着素白色的真丝半袖连衣裙,胸前的绸带系着漂亮的蝴蝶结,脚上是一双香槟色细跟高跟鞋。
脸上花着精致的妆容,是海岛上养不出来的气质。
林鹤乔安静地坐着,余光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女人,企图从她身上找出半点儿她妈妈这个角色该有的影子,但结果很失败。
等了会儿,阎什屿才漫不经心地踩着步子下楼。
他单独坐在林鹤乔和唐荷的对面,拉开座椅时,有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刚洗完澡,意识到这点,林鹤乔突然满脑子都是那个尴尬的会面,他轮廓分明的腹肌线条还有……
收!
林鹤乔在心里强迫自己迅速回神,并且命令自己要把那段极度不美好的记忆从脑子里删除。
再抬眼时对面已经旁若无人地动起了筷子。
来了这么久,这是四个人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唐荷尽力在表现和她很熟,但很明显,她们之间血缘这条纽带应该是被晒久了的棉麻材质的,随便扯扯就容易处于断裂的边缘。
一顿饭吃得心力交瘁,她不萃,她妈挺萃的应该。
大概是阎什屿那幅不把别人放在眼睛,只顾着低头吃饭的架势太过晃眼,阎良几次想和他对上眼神说几句话都没能成功。
阎良长舒一口气,放下刀叉,先是向无意对上他视线的林鹤乔笑了笑,随后朝阎什屿的方向开口。
“明天就是开学,一开学就是高三的人了,就剩下这最后一年,你也给我收敛点儿,别惹事儿,就算是忍也给我把这一年忍完。”
接着他又转朝林鹤乔的方向继续说:“乔乔,你刚转学来,功课什么的不着急,先适应一下学校,学习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叔叔相信你。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缺什么直接告诉吴妈就行。”语气转换地游刃有余。
林鹤乔乖巧地点了点头。
阎什屿依旧我行我素地当其他人不存在,阎良轻咳了一声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小屿,你明天带着乔乔熟悉一下学校,带她认识认识新同学。”
林鹤乔察觉到在阎良说完这句话后,阎什屿的视线朝她这边似有若无地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停留时间还没有半秒。
她心里琢磨了下他刚刚那个一晃而过的神情,没有厌恶更没有亲切,林鹤乔咬了口没蘸酱的黄瓜条,有些涩口。
阎良没有得到阎什屿的回答,他皱眉问道:“听到没有?”语气稍显急躁。
“我耳朵不聋。”阎什屿说了第一句话。
“好啦,孩子们都是知道的,再说了,暑假就剩下这最后一晚,你就让他们先安心吃饭。”
唐荷温柔地朝阎良看了一眼,说话期间还拿起另外一副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阎什屿的餐盘里:“小屿,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嘛,这是下午刚空运过来的江刀,特别新鲜,你尝尝。”
说完还不忘关心一下旁边的林鹤乔:“乔乔,你也吃。”
唐荷很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她的语气拿捏地很得当,有些许讨好,又有些许嗔怪,听在人耳朵里也很受用,但显然只有阎良很受用。
阎什屿依然只是吃自己的,没有给任何回应。
林鹤乔余光不经意间瞥了眼唐荷,也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知道自己不过就是顺带的那个。
最后,阎什屿把碗里的饭菜很快吃完,不打招呼地就离桌上了楼。
而那块挑好刺的鱼肉,还孤零零地躺在白瓷餐盘里。
从刚来那天晚上不太愉快的接触,林鹤乔以为阎什屿对于她的到来会是反感,抗拒,怎么着也得上演一场,这个家有我没她的硝烟戏码。
但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是,整个过程,阎什屿都表现的很漠然,无视突然出现的林鹤乔,也更加不理睬唐荷快要溢出的讨好,这实在不符合剧本设定。
林鹤乔直觉阎什屿很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