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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可告人的秘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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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缘分是命里带的,说不清哪天就悄然而至,林鹤乔觉得孽缘也是这样。
坏人总往一窝儿钻吗?巧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脑子里踌躇着应该给自己立一个什么样的人设,才能在这个姑且算作是她生物学亲妈的女人面前让她对自己心怀愧疚。
但这事儿比想象中来的容易,容易的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边在火盆里点着银钱边给唐荷打电话。
这样会显得有些仪式感,一来能让她远在千里之外还能略尽孝道,这是在为她着想,二来点燃的烟熏一熏说不定能掉几滴眼泪出来,突出真情实感。
其实她期待着唐荷主动告诉她真相,或者深情的忏悔一下她这么多年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亏欠。
但想了想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唐荷是个怎样的人,因为记忆里永远都只有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
更重要的是,人的心一旦被急切的仇恨塞满,就会变得愚蠢而幼稚。
她在用自己的价值观来审判他人的罪行。
手机听筒里传来平淡且冷静的声音,没有惊讶或是惊喜,更没有关心和担忧。
就在唐荷说‘好的’时,那幅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涂鸦开始燃烧,火焰在林鹤乔的眼瞳里跳跃,烧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唐荷在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张灼着火的边缘按在水泥地上,画纸上剩下了一只小黄狗和林鹤乔自己,还有那个飘着彩虹炊烟的小石屋,连幸福的一家人这六个字都自觉的化为灰烬。
就像一道箴言,会成为林鹤乔命运的诅咒。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逐渐成型,过程她还无法百分之百操控,但那又怎样?
她只要结果。
唐荷效率很高,第三天一早,林鹤乔背着书包刚走到巷子口,老远就看到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停在那儿。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夹着公文包从银灰色轿车后门跨出来,她长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普通长相,但体态端庄,有着这个小渔村不会出现的气质。
“林鹤乔?”
昨天下午唐荷给了她一个手机号,告诉她助理会来处理她的转学事宜。
和电话里程序化回话的声音一样,应该就是唐荷的助理。
那女人在她走近后把公文包里的一份资料递给她。
“唐总最近在忙一个新项目,所以交代我来接你,我们现在去你学校办理转学手续,争取在下午三点前完成任务。”
林鹤乔扫了眼文件,还给她,接着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整个过程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暑假期间让老师办理转学也无怨言,只是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能去更广阔的天地,只有满心欢喜。
落日村建在高低起伏的山石之上,再往前路就变得不通畅,司机把车停下。
助理抬手看了眼手表朝林鹤乔道:“只能给你半个小时。”
晨起时就下过一场雨,此刻又密云遮日,空气里氤氲着湿漉漉的颓意,风也吹得更疾些。
走到一半,就被人喊住。
“乔乔。”
声音很熟悉,林鹤乔回头,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地看着那人。
邵雨柔举着花伞从繁茂的龙眼树后朝她走来。
村镇的孩子和城市孩子不同的是,童年时期总能呼朋引伴地一起玩,同龄或者差个一两岁的小孩很多。
虽然差不多大,但邵雨柔却很少和他们玩耍,她爸爸是村镇诊所里的医生,周围的村民有个什么头疼发热的都会去找他打一针,那个时候医疗环境还没有如今这么系统,小诊所也就她爸爸一个医生,有次林宇半夜发烧,林鹤乔还骑车带着他去她家找她爸爸打针。
想到林宇,林鹤乔心里猛地一痛,但很快她又恢复一如既往地淡漠。
总有人说她太无趣,从不对万事万物报以好奇心,只一味走自己的路,和她乖巧外表形成反差的是她可以漠视一切嘲讽与猜测的眼神。
邵雨柔最厌恶也最畏惧的就是林鹤乔那双藏着坚韧和孤傲的眼睛,明明有着最稚嫩的面孔,却总像是能一眼看穿她藏在心里的秘密。
无论怎么示好,即使在她被所有人刻意孤立的情况下释放善意,结果总是被她冷漠地拒之门外。
比如此刻,她微微一笑,关心道:
“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话音未落,疾风催出一阵雨来,清凉的水珠洒了林鹤乔一脸。
林鹤乔在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转身欲走。
邵雨柔连忙上前拦在她身前,花伞倾斜替她挡雨。
“我听老师说,你要转学了,还会回来吗?”
路旁的芭蕉叶被风胡乱地吹着,雨打芭蕉声,清脆又动听。
“你好爱管我的事。”林鹤乔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们是朋友嘛。”
林鹤乔用手背推开挡住她去路的伞,狡黠地笑:“可我没有朋友哎。”
仿佛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邵雨柔后撤了半步。
她看着林鹤乔从她身旁走过,从路边扯断了一根宽大的芭蕉叶,遮在头顶消失在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邵雨柔恶毒地想。
真希望她永远别回来。
宽大的芭蕉叶遮挡住绵绵连天的雨,身后是蜿蜒起伏的青石板。书包里装着各种获奖证书,随着女孩颠簸地踏下石阶一晃一动。
林鹤乔孑然一身,小跑在阴雨绵绵,雾气缭绕的石厝弄堂。
车在村口等着,司机帮她车门,林鹤乔感谢地冲他点了点头。
片刻后车缓缓向前去往机场。
林鹤乔安静地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凤凰木,不禁想起小时候和林宇比赛谁爬树爬得最高。
林宇是她的小跟屁虫。
五岁前,他都生活在镇上一家设施破旧的福利院,大概是因为他性格懦弱不爱说话,像个哑巴,每次的领养名单上他的名字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后来,村里那户结婚了快十年还没有孩子的一对夫妻领养了他,说是还沾点亲,但没几年他家里出生了小妹妹,林宇又成了半弃养的状态。
海岛后山种着一大片凤凰木,到了五月份,像鲜血一样火红的凤凰花遮盖住阳光,他们会躲在树下乘凉,林鹤乔最喜欢爬树,还要挑最高的那棵,撺掇着林宇和她比赛。
每次都是她赢,并不是她厉害,而是林宇恐高,根本不敢上树,只能在树底下焦急地让她快下来,担心她又一不小心摔个屁股墩儿。
凤凰木哪有儿多高呢,石礁离海那样高的高度,掉下去的时候他该有多恐惧啊。
好遗憾,他再也看不到那样灼灼如火的凤凰花了。
阎什屿打了个喷嚏,皱着眉将面前的一捧火红的卡门玫瑰推得远远的。
“不好意思,我对浪漫过敏。”
别墅院子里从不种玫瑰,任何品种的。
怎么就用红玫瑰来形容忠贞而又纯洁的爱情呢,偏偏他只对玫瑰过敏,但玫瑰代表浪漫,所以他对浪漫过敏。
以前他想过,他最喜欢天竺葵,花才不知道它在代表什么,那就由他自己来定义。如果有一天遇到了那个女生,要给她种满院子的天竺葵,然后某天悄悄告诉她这个秘密。
这就是我的爱情。
被沈丘林他们喊出来打球,也不知是给谁做了人情把这儿的地址告诉了眼前的女生。
也真是感谢她,他个大男生竟然第一次收到花。
无奈又好笑。
***
下了飞机,林鹤乔跟着唐荷的助理走到第三航站楼,感应门打开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加长款轿车停在路边,助理示意她上车,自己坐了另一辆白色轿车离开。
司机姓刘,一看到林鹤乔走过来就下车帮她开门,问了声好:“几个小时飞机,挺累的吧。”
林鹤乔扯了下嘴角摇头,又微微欠身致谢。
一路上车内的氛围都十分安静。
好几次林鹤乔都从后视镜看到刘叔想开启话题,在她偏过头认真看向窗外时,又欲言又止的抿嘴。
她确实不太擅长迎接陌生人的关心。
在她心里有一架天平,一边陈放着别人的恶意或善意,一边是她权衡重量后的加码,不管别人怎么对待她,她都会想方设法用相同的方式回报。
被伤害就报复回去,被关爱就报答回去。
换句话说,别人给她一巴掌,她会立马甩回去,力度精确到0.01N。
所以她认为,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当天平处于平衡不倾斜的状态。
谁也别亏欠谁。
车拐弯开进北城西桃庄园,铁艺门自动开启,车停在别墅前院,往里走,庭院很大,种着很多名贵的花草,一看就是精心打理的。
林鹤乔只认识茉莉还有紫薇,那个小瓣花聚在一起的不知道叫什么。
她没有多余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
唐荷和别墅的主人还没回来。
进门看到吴妈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朝她走来。
“乖女仔,累了吧。”
“您也是南湾人?”
听口音是南湾地区的没跑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乡音,从下了飞机开始这一路上的茫然感,局促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吴妈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老家也是南湾的,来,别站着了,先吃点东西吧。”
吴妈想把她送上楼,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喊她去有事,林鹤乔看那人挺着急的,让吴妈先去忙,自己上楼就行。
二楼走廊最里边,朝南的那间。
这时候就体现南方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在南方,开山成路,因为地势原因,房屋并不会按照正南正北来建造。
林鹤乔只知道日出东方,反方向为西,这会儿太阳早就回家睡大觉了,但她还是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回想到刚刚日落的方向,再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地图口诀,很成功的找到了正确的房间。
百分之百正确,房间门都没关严实。
林鹤乔推开厚重的红木门,入目整个地面都铺着地毯,她粗略的扫了一下陈设,很简单的装饰,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前面是整壁的书柜,玲琅满目的高达模型,很炫酷,以及满柜子的漫画书?
随便吧,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
她放下书包。
刚刚喝太多水了,想上个厕所。
就在她刚要触碰到卫生间门的时候,门把手自动后退,这一瞬间林鹤乔有个想法。
——这么智能吗?
但下一秒,突然出现的男生把她硬生生拽到另外一个思维世界。
男生身材修长矫健,比她高了一头,估摸有一米八几,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上半身赤条条地没有穿衣服,雕刻般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单只手肘扶撑门框而拉伸,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
他全无惊讶,眼神里盛着怒意,视线格外冰冷,像是在酝酿着如何绞杀冒犯他领域的猎物。看着她的指腹离他的胸口只有0.1毫米,仿佛在看一只搔首弄姿的卤鸡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绕是林鹤乔再镇定,面对这样的场面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有点抖。
“你对不起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摆出手臂时,没擦干的发梢滴落着水珠,随着晃动,有一滴甩在林鹤乔的脸上,她直接一秒清醒。
顺着他的指向,林鹤乔看向对面房间的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抱歉,我走错了。”
转身推开没关实的门,想要赶紧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在门合上那一刻突然想起自己的书包还放在桌子上。
“我的——”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书包大小的范围,在书包以抛物线形式向林鹤乔飞过来,离开卧室的瞬间,门又嘭地关上。
“靠北。”林鹤乔咕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