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岛》for柚

5、来自南方的转校生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将林鹤乔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一望无际的蓝海变成了眼前刷着浅粉色油漆的天花板，缓了会儿神才意识到她今天将要迎接一个新的学校环境。

　　按了下米妮闹钟头顶的蝴蝶结，房间安静下来，林鹤乔卷着被子翻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在床上又赖了两分钟直到彻底清醒，才掀开被子下床。

　　林鹤乔有起床气，以前冬天总是要阿嬷用糖粥哄着才起床，再加上睡不惯这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床。

　　叠好被子，匆匆洗漱完，她拎着书包下楼，刷牙时还偷偷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对门有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是厚实的红木门质量太好，安静得她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走完最后一步楼梯，吴妈正从厨房端出早餐，餐桌前一个人都没有。

　　起早了？她闹钟明明还定早了十分钟。

　　看来阎什屿还没起床。

　　林鹤乔咬了一口三明治，端着温热的牛奶杯，扭头不时向楼梯口张望，还是没啥动静，她扫了眼客厅角落摆放的巨大珐琅钟。

　　这个点还睡懒觉岂不是要迟到。

　　少爷的私家车不也得等他收拾完毕才能出发嘛，看来也不指望他带自己熟悉学校了。

　　“小屿今天起得早，就先骑车去学校了。”吴妈说，“刘叔把车停在前院……慢点吃，来得及！”

　　林鹤乔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抽了张面纸边擦嘴边背书包往外走。

　　今天起得早？

　　不只是今天，他每次住这儿都是骑车去学校，等林鹤乔被堵在堆满了车的环路上，她就明白骑自行车是多么明智的选择了。

　　明明学校不太远，却硬是开成了出市的感觉。

　　耳边充斥着引擎声，林鹤乔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个城市，不知道为什么这才只是开始却让她产生了莫名的窒息感，像是被裹在密不透风的沼泽地，越挣扎越下坠。

　　她不太喜欢这里。

　　终于车缓缓驶进了学校的那条路，今天是开学又是迎新日，学校周围很是热闹。
　　刘叔怕她不认识路，在林鹤乔几次想下车自己走过去的建议下还是坚持把她送到校门口才让她下车。

　　不断地有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同学从她身边匆匆经过，临近校门口他们从兜儿里拿出长条状的金属片，林鹤乔也从书包侧口袋里翻出和他们一样的铭牌，上面用黑色楷体刻着标识。

　　——高三（2）班，林鹤乔。

　　学着他们，她把铭牌别在制服外套上智顿国际金红色枫叶校徽的下面。

　　进了校门，她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匆忙拿出铭牌了，手臂挽着红色袖章的学生会执勤人员，正拿着名册和笔，尽职地站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

　　没有感情的眼神像是在扫视着传送带上一个个待检产品，稍有不合格者，就扣分警告！

　　和普通高中做摆设的学生会不一样的是，在智顿国际高中，学生会掌握着学校各种活动的策划权，校区宿舍入住申请的安置权，以及学生操行综测的评定权，甚至若有品行不端者可由学生会商议，处以退学。

　　而会长，一年一换，由全校师生裁定，既然是票选，自然因素不止是局限于成绩，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一样不可忽略的，便是阶层差异。

　　总之，比老师更惹不得的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学生会，比学生会更应该尊重的是学生会的会长大人。

　　林鹤乔被远处探测灯式的目光按了个‘合格’的戳后茫然地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身旁不停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不是学生会长查铭牌啊！！！”

　　“哎~特地来这么早，还以为开学第一天能看到帅哥呢！！！”

　　“好歹开学哎，咱们智顿门面就不能满足一下少女心嘛！！！”

　　“我可是为了阎学长才努力考的智顿！！！”

　　原本的安排是在某人的带领下顺利进入班级并成功与新老师新同学会面。

　　当然计划是完美的，执行者是不乐意的。

　　林鹤乔只好在周围泛着光的名牌上现场搜寻一个和她同班的幸运儿。

　　扫了一圈终于看到一个。

　　高三（2）班，王楚楚。

　　果然，裸眼视力5.3，不是盖的。

　　别人都是成群结队地边走边打闹，只有她微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嬉笑喧哗的人群后面。

　　女生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带着黑框眼镜，齐耳短发，厚重的刘海遮盖住额头，走廊里的风一吹，隐约能看到她额头上有几颗红色的痘痘藏在头发里。

　　林鹤乔走在她左前半步，配合着她的步调也走得不快，余光不时观察她的动向，就这样跟着走到了教学楼四楼。

　　女生从后门进了教室，林鹤乔看着门牌标志进了办公室。

　　“请问，哪个是宇文老师？”开学期，办公室进进出出的，门就直接敞开着，林鹤乔咚咚用指背敲了下门问道。

　　“这是理科班主任办公室，语文老师得去楼下找。”正在饮水机前面接水的女老师回答。

　　“我我我……找我的。”坐在门口的青年男人抬手示意林鹤乔先进来，又扭头朝那位刚入职的女老师笑着说，“我们班这学期新来的转校生。”

　　宇文凯，三年二班的班主任，教数学。

　　年纪不大，从他茂盛郁葱的头发还有眼神里尚存的朝气可以看出来。

　　从林鹤乔进门他就一直乐呵呵地看着她。

　　那可不，哪个老师看到班里要转来这样的资优生不开心？想到她档案里的漂亮成绩，这简直就是送到手上的kpi啊！

　　kpi乖巧地跟着宇文老师后面进了二班。

　　教室宽敞明亮，现代化的教学设备，桌椅也像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一样，学生不多，和南湾一中拥挤的课桌排列不同，一共三组，第一组和第三组靠墙单独一人坐，第二组三人一排。

　　林鹤乔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班主任的安排。

　　“转校生？”

　　“哇塞，我宣布，我的女神排行榜要重新排列了。”

　　“怎么高三了还有人转校？”

　　“智顿还能这样进？”

　　班级里从刚开始的喧闹到安静了几秒又不断地有人出声起哄。

　　王楚楚推了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顺着全班人目光看过去，是刚刚走在前面的女生，因为长得好看，走廊里就有不少男生在关注她。

　　女生提溜着粉色书包进来，拉链上扣着一只蓝色的海豚娃娃随她的动作晃着。

　　她脊背挺直地站在讲台旁边，清瘦高挑，齐肩发，不算长，但柔顺且黑直，表情落落大方没有一丝扭捏地接受着底下三十多人的眼神探究。

　　班主任说她是南方人，果然女生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绵软又清甜，长卷睫毛下的小鹿眼一眨一眨的，很温顺。

　　这是王楚楚对林鹤乔的第一印象，但很快她就会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你就先坐那儿吧，过段时间还有个……”宇文老师指着第二组最后一排剩下的两个空位，“你先随便挑一个。”

　　林鹤乔把书包搁到中间的位置坐下，很巧的是，旁边就是早上走廊遇到的那个女生。

　　看来她不仅走路爱低头，连上课都很少把头抬起来，跟人讲话也总是下意识躲闪别人的眼神。
　　从林鹤乔坐到这个位置，就没见她出过教室。

　　她一直埋头在整理笔记，在林鹤乔看来，那些笔记很多都是无用功，不如多花几分钟背背公式。
　　第三节课下课时，旁边的人有了些动静，她头垂得更低了，屁股在凳子上轻微挪动，动作很不自然，时不时地打量着有没有人注意她。

　　很显然，除了靠近她的林鹤乔因为听到了椅子蹭地的声音瞥了一眼外，整个教室的其他人都有各自的小团体。

　　她像只被忽略在群体之外受伤的孤雀。

　　林鹤乔把东西塞在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扔给她。

　　小孤雀受惊了，扑腾着翅膀，把外套接在手里，看向林鹤乔：“你？”袋子口露出了粉色包装袋的边缘，“谢谢。”

　　小孤雀没动，抿着嘴唇也不说话。

　　林鹤乔说：“我外套应该比你大一个尺寸，会长一点，应该能遮住。”

　　林鹤乔是南方人，但个子却不太符合南方个子，有一米七，虽然身材清瘦，但手长腿长，尺码也拿得大些。

　　王楚楚摇摇头：“会弄脏的”，声音弱得如蚊蝇。

　　林鹤乔快要被她这慢性子给急死了：“脏了洗一下不就好了。”见她还不动身，冲她耳边大声说，“快去，别磨蹭！”

　　就当是感谢她早上给自己带路了。

　　中午林鹤乔没去食堂，抽空去教务处把缺了的书领回来，时间不够了就直接在学校便利店买了个最便宜的饭团。

　　回来的时候教室还没有多少人，她边咬了口饭团边翻着新的习题册。

　　胃里有了东西顿时舒坦了不少，连心情都变得开心了。

　　快到上课时间，教室反而人空了，莫名其妙。

　　林鹤乔把吃完的饭团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最便宜的饭团对她来说也有点贵，她不想花阎良给她的那张卡，更何况，也要为将来打算，上大学也要花钱的。

　　她愁着要怎么赚钱呢，身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

　　“开学典礼，大家都去大会堂了。”王楚楚突然出现在后门口说，“我看你一直没来……就……”

　　“宇文老师也没跟我说，我还不知道。”林鹤乔站起身套上校服外套，“走吧。”

　　“上午去厕所的时候看到凯老师像是有事儿着急要走，就嘱咐班长通知你，估计班长也是忙忘了，开学，他事情挺多的。”

　　王楚楚边走边向她解释，她讲话和走路一样慢吞吞的，这段话说完，两人也走到了图书馆前的大广场。

　　穿过广场就是学校大会堂。

　　可能是快到开场时间了，周围的脚步声都杂乱了起来，哒哒哒地从走变成了跑。

　　林鹤乔直接被奔跑的女生撞了个趔趄。

　　“着急赶去火葬场啊！”她皱眉揉着手臂，朝着乱窜的背影喊道。

　　那几个女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真有无比重要的事情，停都没停继续往前，眼神四处张望，嘴里还咕哝着：“人在哪儿啊？”

　　大会堂的广播这时才开始响起声音，除了那些不知道在找谁的女生外，其他人也渐渐加快了脚步，连王楚楚也从慢吞吞进化成了快吞吞。

　　“她们应该是在找阎什屿。”王楚楚大概是被林鹤乔那句‘着急赶去火葬场’吓到了，人都走没影儿了她才来了这一句。

　　“嗯？”林鹤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讲什么，她重复王楚楚说的最后那三个字。

　　“阎…什…屿～”一抬眼，林鹤乔额头直接撞上前面停下脚步那人的后背上。

　　差点以为自己撞了堵墙，刚刚是揉手臂，手臂不疼了，现在是揉额头。

　　今天的日历上难道写着不宜出门或者诸事不顺？

　　终于星星消失了，眼前的男生也刚好转过身。

　　林鹤乔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漠然又熟悉的面孔。

　　“阎什屿？”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诧道。

　　他低头挑着眉，桃花眼不偏不倚地盯着她，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和疏离感，薄唇不疾不徐地飘出三个字。
　　“你找我？”

　　找你大爷！！！

　　林鹤乔把差点脱出口的那句‘哪儿来的挡路狗’憋了回去，眨巴着她那水灵灵的小鹿眼，摇摇头，作无辜状。

　　“我……不是故意的。”语气和刚刚那句凶巴巴的火葬场简直天差地别。

　　王楚楚又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