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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症 食物上出的 ...

  •   马车一路向北,越走感觉天色越沉,竟开始飘起雪采子了。

      清鸣书院里却差点乱了套。
      诚国公的二公子高岐峖发烧了一夜一天,请了两轮郎中来,都不见好转。
      山长眼见情况不对,赶忙差人到诚国公府汇报。
      这可不是小事!

      诚国公高立仪获悉情况,思绪如麻……
      他一面对发烧不退这事心有余悸,一面又不敢太唐突;再者人并不在府里,而是在离着二十多里外的清鸣书院,情况并不明朗;而两轮郎中均医治无效,只有请太医署的太医了,他又不知是否必要……

      诚国公夫人融氏知晓了清鸣书院来报的情况,急急来到书房。
      她可没有丝毫犹豫:“公爷赶紧去宫里吧,禀了圣上,请太医来瞧,安儿的身体可不容大意!”
      不待诚国公反应,她即刻转身向外间吩咐:“小彤,赶紧端水来给公爷净手。”
      又走回来给诚国公备衣换袍,比平时伺候他整装上朝要快多了。
      “你务必稍人带话给诗宴,安儿的事定要告知她为宜。”融氏送到门口,又作提醒。

      雪点子仍旧这么飒飒地飘着,从昨日午间到现在,也不停,也不爽快地下,就这么黏黏乎乎犹犹豫豫;地上屋上都覆了厚厚的一层白,只是软软的似棉絮,路中间的又被风吹了积在道边,走多了的地方便踩出深色的足痕,感觉更是污糟……

      融氏立在门廊前,看着诚国公上了马车,管家汪勤正安排了家仆在院里一段段的清扫着,“刷刷”的声音听得她更加心慌意乱。

      诚国公因了天气严寒,腿伤复发,告假已有好一段时间了。
      当内侍官孙江流禀报是诚国公求见时,正低头批奏的景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手上正拿着河西夷狄频频作乱的折子,愁眉紧锁。
      “是诚国公求见,陛下。”孙江流又重复了一遍。
      “他今日怎么能走路了?”景帝从折子里回了神,语气里带着意外又颇有戏谑,当下搁了笔就走出来。

      是有多久没见到过高立仪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好似自从天凉他就开始告假不上朝了……景帝想了又想:上次见时还嘱咐了他一定要给长子把亲事订了,诚国公爵位何等重要,传嗣承继岂可儿戏!

      “臣高立仪见过陛下!”高立仪一见到景帝即欲跪拜。
      景帝快步走近一把扶住他:“子度免礼!你腿伤复发了,赶紧落座,今日可是有要紧事见朕?”
      高立仪并未坐下,而是躬身又拜:“臣确有一事相求,恳请陛下应允!”
      “何事,但说无妨。”景帝回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是臣的小儿子,昨日傍晚突发疾病,高烧不退,两轮郎中看了都未见好。故臣求陛下,能请太医署的太医为他医治。”
      “发烧一天,许是还没见好吧?”景帝倒没觉着很危急。

      “陛下,臣这儿子自小身体强健,几乎从未生病;这回一天一夜的高烧未退前所未有,是以才非常焦急。”高岐峖毕竟没有在府里,所以情况具体怎样,他也不敢说的太过,万一也确实不甚严重,岂不有欺君之嫌;但是他一想到“突然间、高烧、不退”这样的症状,就感觉惊慌,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了。

      景帝思想了一刻,便向孙江流交待:“去唤了王厚偲过来。”
      “是!”

      此时,淑贵妃正从静宁宫急步过来,快到南泰殿时她停了一停,重新调整了脚步,慢慢走了进来。
      她先向景帝行了礼,然后才看向诚国公:“国公爷,姐姐可安好?”
      “回淑贵妃娘娘,夫人她一切安好。”高立仪向前作揖。
      “我有好些时日未见着姐姐了,后日腊八节,可能请了姐姐入宫,并随我与皇后娘娘一道去万相国寺施粥?”淑贵妃缓缓问道。

      “诗宴莫请,诚国公二公子近日染了病,恐国公夫人无甚闲暇。”景帝起身走了下来,靠近淑贵妃身边:“诚国公也正是为此事而来,欲请了太医前去诊治。”
      “是何病症,怎得需要太医来治?”听得此话,淑贵妃一改刚才的平缓,脸上的焦虑、担忧、急切都涌了上来。
      “发烧,却又持久未退,故方才来请太医。”高立仪回道。

      “太医都得空吗,可要赶紧过去?”淑贵妃一下子拉住了刚过来的景帝的臂膀,浑身仿佛被抽了力气。

      她当然知道“高烧不退”在高家意味着什么。
      当年高岐峻因着这个无缘由的症状,留下咳疾数年未愈,给姐姐和诚国公府带来了沉重的阴翳,也让那么好的一个儿郎,眼见的虚弱下去,再也不见昔日光彩。

      很多人都说诚国公府是出了邪气,既是找不出任何病原来,那么就是邪病无疑。
      也有说怕是被投了毒,那么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毫无缘由的发起病来,只有毒物才这么凶猛。

      淑贵妃想到这儿,心里越发的怕了起来,紧紧拉着景帝的衣袖。
      “爱妃别怕。”景帝拍了拍她的手:“已着人去了太医署,不时就可以去了。”
      正说着,孙江流过来了,他小步快走近到跟前,躬身回禀:“陛下,王太医并两位医士已经准备好,将将就可以出发。”

      景帝抬手一挥:“赶紧去吧,宫里暂无要紧事,让王厚偲务必给治好了再回宫复命。”
      “是!”孙江流退身要走。

      “等等……”淑贵妃把人叫住,侧转了身福了一福,对景帝说:“陛下,可否让王太医每半日差人稍话过来,我这个侄儿此前未曾听闻有过任何病疾,故臣妾也不放心,想着能随时知晓情况。”

      “会没事的。”他拿了淑贵妃的手:“孙江流,你就如此嘱了王厚偲。”
      “是!”孙江流应了声赶紧退下。

      “陛下,淑贵妃娘娘,臣此告退。”高立仪在一旁也拜礼告别。
      “嗯,两刻钟也就到了,你赶紧回吧。”景帝许允。
      “是!”高立仪应了声,后退、转身,刚走两步又折回身来:“陛下容禀,吾儿不在府中,他在清鸣山的书院里。”他这才转身又走。

      淑贵妃两腿一软,差点失了仪态,本就焦急的心更是快要焚了起来:从宫里到清鸣山,又是落雪的时候,路上湿滑,岂不还要一个半时辰?!

      酉时过了,两辆马车方才到了清鸣书院。
      山长钟繁正在书院大门前左右踱步,见到诚国公和一并来的太医等人,赶忙远远地迎了过来。
      “复之见过诚国公!”他向甫一下车的诚国公长揖相拜。
      “山长有劳,请带诸位进去吧。”诚国公语调不重却自带威严。
      书院门口的台阶都是细细扫过的,这会又落了薄薄的一层干雪。

      诚国公是书院刚落成之时来过,这会儿已感觉很是陌生。
      廊灯影影绰绰,照着一路人逶迤而过。

      顺着回廊,走过“中承殿”、“学文殿”方才到了后园,后园与“念泰殿”比肩,落星苑在后园的最高处,也是清鸣书院的最左后方位。
      山长知晓诚国公腿疾不便,他边走边述这两天高岐峖的病症情况,说到关键处,便略作停步,整个长队则一道停下一小会儿。

      落星苑是个两进的院子,与后园其他一排排集体舍监对比下,只显得鹤立鸡群;平日里一众学生也都不敢到这儿来,仅有许源、廖襄、诸士卓等人会过来谈天聊地,顺便看看高岐峖又得了什么稀罕之物、美味珍馐。

      这会儿他们几人正正巧都在。
      白日里许源没见着高岐峖进讲堂,当然,这很正常。他又不是来读书的,自出生就是门第显赫的诚国公嫡子,哪像自己整日里被父亲催着读书,要走正经的科考入仕,父亲兢兢业业半辈子也才得个侍郎,委实艰难。
      午间下了学才知道高公子原是病了,他赶忙拉了另两人过来探望。

      许源并不懂岐黄之术,但见两个大夫不停的给高岐峖擦拭身子、换敷额头的布巾,竹影和叶双进进出出的忙碌。
      平时高岐峖不似他们仨那样,走哪儿都热络欢快,带着亲昵的推拉拽曳,想必也是不喜有人触碰他身体;但这会儿他病着了,啥也不知道,许源便也不管了,走过来帮着换衣掖被,这才发现高岐峖当真烫手,屋子里特地熄了火炉,但这身子仿似比火炉还要烫,吓人的很。

      门外传来了重重的一阵脚步声,是山长回来了!
      许源赶忙抬了头,只见山长领着众人入了卧房,走在最前面的是位五十余岁的官员,此人身着紫袍系莽带、顶戴官帽镶宝石,许源心想:莫不这就是诚国公?!

      许源虽未见过诚国公,但他也是官宦家庭出身,见到官员自是有一种析辨的直觉,是以他赶忙躬身作揖:“高伯父!”
      诚国公不怒自威的脸上表情自未变化,只对了许源点下头。
      其他几位小同窗眼神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许源这小子,怎么撬动的高公子,倒是让他先认识了诚国公。

      许源常听父亲提起诚国公,但从未有机会见过,今日方才领略到了一品大员的威武气概。
      不过,他哪是什么正经脑瓜子,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是:终于识得高岐峖那冷若冰封的脸哪里来的了,许是高家的祖传呢……

      山长搬了杌凳在床边,诚国公坐将下来,这一路过来,数级阶梯走的他两腿越发生疼。
      王厚偲则赶忙府身床边,两个郎中在一旁吓的冷汗直冒,哆哆嗦嗦的回着王太医各种问询。

      郎中大夫时常很怕出诊大户高门人家,虽说诊费阔绰,但责任也是千钧之重。
      这会儿两位郎中正在内心求爷爷告奶奶,只盼着王太医妙手回春、药到病除,赶紧诊好高公子的急症!

      王太医是岭南人,在京多年仍有明显口音,他一番望闻问切,虽仍略有不确定,但把握还是带了有八分,他尽可能的用清晰的声调回禀诚国公:“国公爷,据旁述及公子症况,或许是食了带有寄生虫的食物,引发的感染。”
      两位郎中猛的抬了低垂良久的头,眼睛里满是不解,这怎会是食物上出的问题?

      诚国公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不无诧异地问道:“此话怎讲?”
      “在下是岭南人,自幼知晓在广东府南海县,人们有食鱼生的爱好;鱼生鲜美,但正因没有煮熟,所以会有寄生虫随之侵入体内。
      “虽是食物问题,但也并不是都表现为呕吐、腹泻等,故有些时候并不能被正确的诊断出来。
      “此病疾对身体的损害主要在肝胆,轻者面色泛黄,日久肝部肿硬,身体耗怠;重者则连续数日发烧呕吐,急剧身损。”王厚偲慢慢说来,众人也是能听得清晰。

      “可高公子并非上述两样症状啊?”来之顺定坊的郎中大胆发问。
      “公子确实不是上述两种,他的情况更轻微些,昨日食的乌鱼片可能仅少量未烫熟,故只有发烧之状,但若日久未能驱虫,依然会加重。”王厚偲道。

      “那当如何治疗,太医请讲。”诚国公感觉一颗心暂放了下来,找到病原,想必就简单了。
      “当下需给公子大量饮水,促排体内浊液。”他做了个饮水的动作:“同时服以养护肝胆之药,不出两日就应痊愈了。”

      “药草可难?”诚国公赶忙问道,毕竟这会城门已关了。

      “寻常药草即可。”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书案写药方,他对身边的医士说:“魏朋,你先找到药草来,茵陈、栀子、五味子、三七、白芍、甘草、黄芪、党参、败酱草。”他边说边写,又转了身问:“药草可足?”
      “回王太医,未备败酱草。”魏朋说道。

      “诚国公、王太医,在下药房里有,我这就去取。”昨日叶双在山村医馆请的那位郎中赶忙说道,终于有机会“将功赎罪”,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可以在项上坐稳了。
      “去吧,务必尽快!”
      “是!”

      这边竹影和叶双赶紧备温水,许源等人也起手协助,毕竟要让迷糊中的人饮了这大量的水,可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
      王太医继续吩咐:湿透了的衣裳得全部更换,卧房里的火炉要赶紧烧起来,可不能叠加了寒凉。

      大雪终于沙沙地下了起来。

      又是一宿未眠,到了五更头,竹影终于听到了自家公子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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