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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腊月初五 傅家二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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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五吃“五豆粥”。
傅怀冰一早就被豆粥的香气吸引住,这些黄豆、绿豆、豇豆、蚕豆、豌豆都是她在外祖父家后山上垦出的地种的,自然吃起来就更美味了。
这边刚放下碗筷,院子里就来了人。
今天来的人除了昨日父亲提到的三位,还有两位妇人。
当然,傅怀冰都不认识。
两位姐姐避了去内院,她年纪小,好奇地驻在门前的廊下远远的看着。
父母亲赶紧到前院相迎。
原来那两位妇人都是官媒,一位是本地的,另一位来自京城。
今天的氛围明显热融了许多,魏县令的声音从厅堂内传出来,竟有种喜气洋洋的感觉。不过傅怀冰也听不真切都说了些什么。
过不久,母亲带着两位妇人往后院走去。
傅怀冰也想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但要穿过正厅才能到后院,她又不便直接从众人面前走,急得跟个小猫似的直转。
要不爬到柿子树上?
这棵长了十几年的柿子树又高又壮,到了树梢肯定能看见后院,况且爬这棵树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会冬天树叶掉落,也更好爬。
不过那一来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后院,就被厅里的人先看到她像个小猴子似的穿在树枝里。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想起巷口停着的那辆马车来,昨天听说了,很是奢华……既然不能进后院,那往外面去总可以吧?
这一想,心情立即舒畅了。
必须得有参与感啊!
她一路小跑出了米青巷,果然是一乘带有宝蓝色顶盖的马车,配着四匹毛色光滑正呼呼吹着气的骏马!
榉木的厢体刷着透亮的漆,厚厚的门帘遮的一丝寒风都不会有机会窜进去。
真奢华!
她绕过马匹,去看正背身而坐晒着太阳的一位小厮,这是个十二三岁的童倌,一身短打,正眯着眼睛仰头看。
见着有人来,便用余光扫视了下。
这两天在巷口,像这样在他面前看来看去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想要爬上车看看里面什么样子的淘气孩子。
不过,这些自是被他一一拦住了。
不过这个女子看着有点不一样,她年岁不算很小,个头比他还高些,她不像是仅仅好奇马车是什么样,更像是想要研究他这个人?
“你叫什么?”果然,她开口了。
“五羊!”他粗粗地回了一声:“你呢?叫什么?”
“我叫傅怀冰,是这巷子里……”
傅怀冰话还没说完,只见他“嗵”地一声从车上跳下来,双脚在路面上砸出一阵细细的灰尘:“傅小姐!”接着就向她见礼。
“……”
“五羊不识小姐,还请见谅!”他低着头恭恭敬敬。
这一下子把傅怀冰给弄迷糊了,这……怎么也太……夸张了吧……
“你认识我?”
“不识!”
“那……”
“主家正在与傅家议亲,你姓傅,那定是傅家的三小姐,也就是未来的姨小姐。”
“哦?”听起来不太一样啊,这视角一换,感觉人生的宽度立即被放大了。
嘿嘿,傅怀冰心里暗喜,看来到这儿来是对了。
“我且问你,你们哪天来的瑞阳县?怎么会有京城的官媒突然出现了?”
“昨日到的,官媒是一起来的。”
“昨日不是刚来我家吗,还没见过面,一切都未知,怎么会带了官媒一起来?”
“我也不知。”
“那你们一起来的还有谁?”傅怀冰想着,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还有两位负责仪礼的管事,还有两辆带着货礼的马车,在县衙里应该过会儿会到。”
……!
傅怀冰下巴都要惊掉了,这缜密的安排!
那可是笃定了傅家肯定会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傅怀冰刚想再问些什么,看到这个叫五羊的少年向她后面挥了挥手,她转过身,是马倌过来了。
她赶紧调整出一份笑容来,心想,我还有很多没来得及问呢。
马倌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脸色黢黑。
他刚才调整套马的绳索,手上沾了污,便去了河边洗手,清早的岸码头没有人来过,水面还是封冻的,只好又折身去找碎石块来砸开。
刚上了街面,就远远的看到一个姑娘的背影,似是在与五羊讲着话。
“傅小姐!”马倌走近了,立身见礼。
……?
马倌也猜出她是谁了?!
她赶紧回礼。
一言不发地从马倌侧面绕过,转身进了巷子里,这还能说什么,太明显了吧!
本是带着好奇心出来,这会儿倒好,好奇的地方更多了:高家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滴水不漏,怎么就这么笃定?
她再回到院里时,所有人都聚在厅堂里。
姐姐们也在。
看来一切已尘埃落定!
早上刚吃过“五豆粥”的城西荣华街的乡邻,看到了比昨天更讶异的场景:两辆平板马车相继而过停在了青米巷口,摞起了两层的货品和数只漆亮的箱子把车轮压得“嗞嘎”作响。
傅家二女儿的这亲事,订得也太快了!
这时也才巳初时分。
高岐峖正出了府,往着清鸣山方向而去。
马车刚上了朱雀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流刹那间推着喧嚣扑面而来。
竹影皱了皱眉,他知道公子不喜欢吵闹,但也没办法,要去清鸣山,必须得经过朱雀大街。
快过年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到繁华的京城,为这重要的年节做准备。
卖货的和采买的都同样兴高采烈,琳琅满目的货品让人目不暇接,腊月初五一到,诸事都可以停一停了。忙碌了一年,终于可以安心的让自己歇息阵子,而采买正是家家户户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
高岐峖感到马车行进的很缓慢,眉头渐渐的蹙了起来。
虽然他只是想离开高府而已,但堵滞在这里仍让他感觉很凹糟。
昨天回来主要是看望兄长,才知道这突然间议亲的事……
他更愿意在清鸣书院里呆着。
他轻轻地掀开马车的侧帘,看到是“盛宝斋”的牌匾。
一张冷峻的面庞更加阴沉了起来,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得去!
“盛宝斋”是他的产业,在朱雀大街的西大街顶头上,十五岁那年,父亲把六处产业给了他,除了盛宝斋,还有一顺排林立着的宁芳阁、琼华楼、文墨斋、通宝当铺和东市的一家马场。
“竹影!”他不耐烦的叫了一声:“停车!”
坐在车头的少年,赶忙让马倌停了车,躬身打开厚厚的门帘:“公子?”
“去文墨斋。”
文墨斋的伙计们和掌柜正在忙着。
大澧朝崇文重仕,科考制度日臻完备,越来越多有志向的年轻人通过科考入仕为官,报效朝廷。
文墨斋经营着品质上成的笔、墨、纸、砚,用文墨斋的文房四宝,文章的内容暂不论,就说这纸张轻薄、笔迹清敛,久存而不湮墨、揉皱而展则平,自是引得京城里的学子们争相购买。
看到有人,掌柜老刘赶紧迎了出来。
是东家!
老刘即刻堆起了满脸的笑来。
高岐峖欣长的身子入得店里,径直往二楼上去,竹影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他在靠窗的茶间坐下,看了一会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从东到西……
看来晌午前是走不出这条长街了。
他调转视线,看着正在忙碌备茶的老刘:“竹篾帘赶制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