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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隐秘 高岐峖知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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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岐峖修长的手指扣着茶桌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今天有点异常,老刘竟然敢不回答他的话了?
茶端来了,老刘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腊月了,眼看着又要下雪,篾匠们都要回乡去……”老刘的声音怕是自己都听不清楚。
高岐峖慢慢地端着茶吃了一口。
不愧是上等的滇红,汤色红艳明亮,香气鲜爽,滋味浓烈。
“挺会编的啊,老刘。”高岐峖抬了抬眼睛,“这么会编怕什么篾匠回去了?你自己就可以编起来。”
“公子,是真的,我哪敢骗您!等明年开了春,我一定赶工赶点,肯定在三月底之前交给您。”老刘就差磕头了。
高岐峖转眼看了下窗外,漫不经心地说:“你去跟万邦说,今天的午膳送到这里来。”
“是,是,是,我这就去。”老刘忙不迭应下,逃也似地往楼下去,他知道这算是躲过了一劫。
不过今天这祖宗怎么这么好说话?算了算了,还是不要琢磨了,赶紧到琼华楼让万邦备餐吧,老刘顺着门廊转去隔壁,额头上的汗被冷风一吹,不禁一个哆嗦。
这是很快要下雪的样子,天沉沉地晤着。
高岐峖漫不经心的抿一口茶,二叔在瑞阳县不知怎样了?不知能否在大雪下起来之前赶回来?
昨晚跟兄长从父亲书房出来,他再次问了“为什么是外县的人家女儿”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诚国公嫡长子娶亲,只要愿意,京城的人家不知有多少巴望着能把女儿嫁进来,哪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这事很蹊跷。
到了亥时咳嗽才减轻了些,高岐峻在翔羽和秋禾的服侍下,可以准备睡觉了。
他每天都要这个时辰方可入睡,时间却极短,大约寅初时刻,又将是咳嗽袭来时。
看了眼还杵着没走的弟弟,心下想着,看来今天不解了这个惑,这凛冬的大深夜,人是不打算走了。
这弟弟的性格他很是知晓,打小就这样。
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只要是要弄清的事定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一度整天缠着他讲志怪故事,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也就这绕嘴饶舌的小家伙才会有,小小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他就只好一个又一个的答,煞费脑筋。
想到这里高岐峻笑了笑,真是拿他没办法。
“安儿,你过来。”
高岐峖都快摒不住了,一直在东看看西摸摸的磨蹭,甫一听到兄长叫他,赶忙把佯装要往外迈的步子调转了方向,轻快地往兄长这边来。
一旁的秋禾赶忙搬了杌凳靠近床边。
“真的很想知道啊?”他眼睛笑笑的眯起来,盯着弟弟看。
高岐峖慢慢地坐了下来,认真地点点头:“嗯。”
“我本是不欲娶亲的,但圣上的旨意,必须得遵从。”
“这我知道。”
“诚国公长子的姻亲,你觉得是世家大族,还是无名小户更适合?”
“自然是世家大族,这样方才门当户对。”
“我们的外祖家是什么样?”
“沥州陶朱公。”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外祖父只是普通的员外郎,无官无权。也就是在姨母封了淑贵妃后,才在沥州成了上流氏族,得福封荫,财贯满盈。”
“兄长的亲事,跟外祖有何干系?”
高岐峻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安儿,诚国公世代嫡长子不能与王侯仕官、世家门阀结亲。”
“……”
高岐峖万万没想到兄长轻声慢语下是这么个让他震惊万分的答案,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高家世袭爵位,但每一代诚国公嫡长子娶妻均需如此,且要没有胞兄弟。”
“那又是为何?!”
高岐峻似是不愿说来,但知弟弟定是要问到底……
“忠勇军在籍二十万,乃是高祖父最初的那支战军延绵而来,建朝几十年,忠勇军都属于高家,或者说都属于诚国公……”他停了下来,跟弟弟点了点头,用眼神对接上了很重要的那段话,顿了一会后,他继续说:“……是以如此。”
高岐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
他甚至为自己一直追问这个疑惑而感到懊悔……
父母亲一直对他冷淡漠然,他都习惯了,也从来不过问家里的事或者家族的事,但兄长的事他向来很上心,没想到这次解惑竟让他知悉了如此隐秘。
“不过,你不会受影响的。”高岐峻向弟弟抛出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可以娶任何自己钟意的女子,京城里的任何名门贵族都可以,就像我们嫡亲及叔伯的叔叔们那样。”
“兄长,我没想到……”
“没事的,能想到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万邦是琼华楼的掌柜,见到老刘时他正在柜台后面盘账,每个月初十是交账的日子,这会他正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见到老刘来转达吩咐,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即刻钻进后厨。
沁州的黄粱小米用砂锅熬起来。
挑选仅一斤重的乌鱼现杀片成薄片。
鲜嫩黄姜切成细丝。
周氏黑酱漂最上面的油层蒸透,跟返流的蒸汽水一起和匀。
沂州的秋藕切成丁,炒的脆生生的,淋上清醋和麻油。
……
只要是高岐峖在朱雀大街的任一处传话至琼芳楼备餐,万邦一定要亲自下厨。
终于开始飘雪点儿了。
高岐峖在一路向西的马车里感觉有点乏困,昨夜确没睡好,他第一次对高家的境况有了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