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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名录 素昧平生的 ...

  •   泡完了澡的傅怀冰,钻在二姐姐的被窝里沉沉睡去,傅雪霁却辗转反侧。

      这一天,大量的讯息砸过来,虽应对的尚算冷静,但终究心里还是不安的,她担心着自己的亲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好多已经嫁人了,她们家不兴早嫁,但她这几年也参照着身边的人,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亲事:自己未来的夫家会是什么样,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

      特别是前些时间姐姐跟许家订亲了,她感觉自己很快也要议亲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不知道那位高岐峻公子到底如何?
      不知道万京城是否是她这样的小户人家女儿能适应的?
      从小读着父亲的书,想着这瑞阳的县城之外是什么样子;听说过的万京城繁华与广袤,可那又是什么样子?

      她想:所有的女子都是要嫁人生子、侍奉公婆,这没什么两样;但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会去京城,这中间差别太大了,那是一个偌大的世界的区别!

      万京城与瑞阳相隔200余里,她从来没去过,只是从父亲口里听到过,那里是这个世上最繁华的都城。
      以前没想过,但今天她开始寻找自己的内心的声音:她并不想在瑞阳一辈子……
      人生不就一次吗?
      与其一眼看到头的过一世,不如接受命运的安排,颠沛流离抑或精彩纷呈……

      只是,妹妹也要跟她去?

      她转眼看了下身边,妹妹早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润泽又恬静,灯光在她的眼睫下投落两片长长的暗影,樱桃小口这会儿紧紧的闭着,跟白日里叽叽喳喳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个妹妹,是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着的。

      彼时,母亲因为连生了两个女儿,自觉非常没有脸面,快要生产第三个孩子时,生怕万一再生一个女儿落人笑话,于是带着孩子,提前住到相隔20里地的外祖父家去。

      那是一个腊月天的晚上,天气严寒,夜空中干冷冷的挂着月牙,只看得见地上隐隐的一条小路,她一路走一路哭,跌跌撞撞地跟着怀里抱着妹妹的产婆后面。说是小婴孩刚生下就没有气息。
      她吼着嗓子哭,跟着产婆不依不饶,嘴里叫着要妹妹,虚岁才四岁的她,只是知道,这个裹着小棉被的新生儿就要被扔到村西边的河坳里去了。

      产婆动了恻隐之心,她接生过很多婴孩,这个没有哭出来的新生儿也不像是真的没有活。

      她又把冻的小脸发紫的婴孩抱回来,跟在她后面的是仍走着哭着的傅雪霁,地面上的土冻的梆硬,小小的身子摔了一跤,小手扑撞到地面上,像是被用锤子砸了似的,又疼又麻,她哭的更大声了,踉踉跄跄的跟回来。

      外祖母早就不在了,外祖父也不便详察,也以为是个夭折了的婴孩。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又回来,赶忙的把火盆烧的更旺些。
      他接过表面已经洇了水汽的小棉被,狠下心,用小木勺伸向婴孩的口里去挖,终于一块黏黏的湿痰被取了出来……那一声猫叫一样的啼哭,是她不屈生命的起点……

      那晚,傅雪霁坐在火盆边,接过小棉被来,一边抱着一边烘,许久许久,才把怀里小冰块一样的新生儿晤暖了。

      怀冰,怀冰,正是那满怀冰冷的融化,才有了今天粉装玉琢的这一个可人儿……

      快要亥时了。

      高岐峖对父母要为兄长娶一个小县城的教书匠之女表示难以理解,他思量再三,还是打算过去问问。

      虽说兄长害了咳疾,但这算什么病症,既不影响生命,也不影响……也不影响生育,只是咳的频繁些,或扰安宁而已。

      兄长从小天资聪颖,习文练武样样过人,战马扬鞭赫赫有功。作为高家长子,将来是必定要袭爵的,将是京城里又一位高贵的诚国公。
      国公爷辅佐圣上,治邦安国,哪是一介布衣之女能够配得上的。

      高岐峖去了兄长的院子,只有秋禾在厅门口立着,问了才知道,兄长晚膳后去了父亲书房,还没有回屋。
      他转身往父亲的书房而去,干燥的空气里,拂过来一阵腊梅的清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气候感觉是要下雪了。
      兄长的随从翔羽果然在“万卷堂”门口,见他来了赶忙见礼,并打开门帘。高岐峖迈开长腿,跨进烘的暖暖的屋内。
      父亲在案前写一封长信,知道是他来了;高岐峻正坐在东侧手的长榻上,手里是一叠名录,正细细地翻着。

      “见过父亲!”高岐峖入内后就表明来意:“我是来寻兄长的。”
      父亲没有抬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安儿,你过来。”高岐峻见到弟弟很是高兴:“你是听说二叔去瑞阳县的事了吧?”

      正说着,他突然拿起手边的帕子,侧身掩了嘴角,一阵细咳。晚间正是多咳嗽的时候。

      他引了手在方几的对面,让弟弟坐下来。
      “我本对娶妻无甚在意,久病不好也不想拖累他人,但圣上的旨意也不能不从。”他见弟弟没有吱声:“你是想问既决定要娶,为何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外县普通人家?”

      “是的,兄长。”高岐峖抬起细长的眉眼,清冽俊秀的脸上带着担忧:“这小门户的人家不懂礼节,不辨轻重,不知冷暖,对你的生活或会不利的……”

      五年来,他总盼望着能突然有天,兄长的身体就好了。仍像从前一样,身姿挺拔,银枪长舞,是整个京城里最耀眼的世家子。
      为此,十五六岁起,他就去过很多地方,走过丛林、蹚过深水、攀过高山,只为寻名贵草药,找世外神医,盼望着能治好兄长的病根……

      高岐峻望着对面从小带着长大的弟弟,轻轻地笑了,瘦削的脸上略显疲态:“无碍的,我日后既不用登朝堂,也不必上战场……她,她只需应付家里的活计而已。”

      兄长的笑是温暖的,像这屋子里烘出的暖气一样,轻轻地把他包裹了。
      高岐峖便不再言语了,他本是有许多话要与兄长说,但一来在父亲书房,他不愿多言,再者兄长也已说了情况,他自知多说无益。

      高岐峻用眼神指了一下桌子上打开的那卷名录,又一阵咳嗽涌来……
      他拿帕子擦了手,把名录递给高岐峖:“这些都是二叔近期寻得的人家,他此去的是瑞阳县,该是已经到了。”

      门口传来了翔羽的声音,门帘开了,进来的是诚国公夫人。
      她端着两碗炖好的参汤,看到高岐峖时,愣了一下:“不知你在,我让厨房再盛碗来。”
      说着就转身要向门外交代。
      “不用了,母亲,我回头顺道着再带吧。”高岐峖赶忙回应道。

      诚国公夫人径直把一碗参汤放在书案旁,端着另一碗走过来。
      高岐峖起了身,退两步在塌边站着,手里拿着那卷刚打开的名录。
      她把碗盏轻轻地放在高岐峻手边,到高岐峖刚刚让出的位儿坐下来,柔声地说:“峻儿,喝点汤。”
      “谢过母亲。”

      诚国公夫人慈祥的看着大儿子:“马上过了年,五月份就可以办喜事儿了。”
      她又看了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算时日:“等你二叔回来,确定了人家,确定了日子,我们就开始整饬园子,采买置办。”她把手肘放在方几上,细细地看着高岐峻拿起了勺子。

      高岐峻慢慢喝完了汤,放下勺子,额头上微微出了汗珠。
      母亲忙拿了新的帕子,环珮叮当的伸出手去擦,又起了身,往前一步似要代劳:“我来,我来。”

      这一阵声响,打断了高岐峖盯着那张名录好久的视线:
      傅丛折,浙江府吉密县人,奉西府瑞阳县荣华街青米巷,崇阳乡学塾师。
      父亲傅寅,已故。
      母亲傅刘氏,已故。
      长兄傅丛满,浙江府吉密县吉安村山农。
      次兄傅丛修,浙江府吉密县吉安村山农。
      妻傅郑氏,奉西府瑞阳县人。
      岳丈郑丘源,奉西府瑞阳县狮山村山农。
      岳母郑吴氏,已故。
      妻兄郑炎,奉西府瑞阳县狮山村山农。
      妻弟郑午,奉西府瑞阳县道前街雨露茗茶商户。
      长女傅清凌,景帧六年腊月初二生。
      次女傅雪霁,景帧七年腊月初四生。
      三女傅怀冰,景帧十年腊月初六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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