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旒》羊醉

3、决定 二姐姐，我

　　天很快就黑将下来，郑氏在屋里掌了灯，把两个女儿从后院喊过来。

　　傅家的大女儿傅清凌，生的非常貌美，大大的眼睛，柳叶眉，雪白的肌肤，身量高挑，细细的腰肢隐隐一握，漂亮的让郑氏这几年都为她的亲事犯愁，也因着大女儿性格温和，他们夫妻俩那是百般小心，挑来选去，生怕没相到合适的人家。
　　现在与许家的这门亲事，自是十分满意，双方家里知根知底，怎一个放心了得。

　　二女儿傅雪霁，虽只相差一岁，但身量不如姐姐高挑，看着更健壮一些，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巧的梨涡，一双杏眼闪耀着精明的亮光。
　　她从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更是算得一手很好的算术，傅家里里外外的收入开支，事无巨细都由着她精打细算，管理的井井有条，也算是个“小当家的”。

　　傅丛折之前说了要听女儿的想法，那么此时自然要与两位女儿把事因讲清楚，说是听女儿的想法，其实也是他心虚，这么高的门楣，他哪敢一个人想----也根本就无从想起，倒不如让女儿自己抉择。
　　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话语落尽时，他正式地问了二女儿：“雪儿，你怎么看？”

　　傅雪霁此前听的很是认真，父亲的每一句话她都在心里掂量着，一会儿刻画出了一个豪门深宅，一会儿设想出了一位翩翩公子……
　　她抿嘴思忖了好一会：“爹、娘，依女儿看，国公府门第如此之高，女儿怕是高攀不上的。不过高公子若真是如此气宇轩昂、品行端正，仅从儿郎之处看来，倒是能让女儿中意。”

　　傅丛折和郑氏都惊了，他们没有想到二女儿如此明了的有了答案。

　　傅雪霁继续说：“自古女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在出嫁时就被重新安排好了命运，是荣华富贵、抑或苦困潦倒，无不是与夫家息息相关。”
　　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似是在给自己勇气：“但又有谁在今日能预料到未来，哪会有人在每个做决定的时刻，都是绝对正确；所以又何须瞻前顾后，命运来了，受助住了便是。”

　　这一番言论，让傅清凌听的大惊失色，女子嫁人听从家里的安排便是，怎生的还跟这样道理牵连得上。

　　“高家从京城来到瑞阳县我们傅家，将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瓜葛到一起，看是让我们考虑，实际哪有转圜的余地。”她看着父亲的眼睛，知道这番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不过虽是为着私利，但这才是真实。有这点真诚，已难得……”
　　她说到这里，若有所思的停住了话头。

　　“可是”一旁的姐姐，算是了解妹妹的想法了，她赶忙说：“那你说的这品行端正，如何确认？”

　　郑氏赶忙截住了话头：“先不论品行如何确认，单是说这高公子身体有疾，那可怎么行？”

　　“只是咳疾，还是可以治愈的嘛，左右不过是寻名医花时间的事。”傅雪霁很是笃定的说。

　　傅丛折担忧地看着二女儿，不知道她这份信心哪里来的，她们哪里知晓，身体状况，当然是首要考虑因素。
　　摇曳的烛火在二女儿眼里映出了晶亮的光，她向来很有想法，书读的多自然想法会跟一般闺阁女子有不同，但没成想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竟敢做得如此的主意。
　　他转而又想，毕竟自己膝下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她们终究是要离开自己的。
　　诚国公府是如何，虽还不得知，但是困于这小县城里，又能有怎样的人家？

　　郑氏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她叹了一口气，对着丈夫说：“本来女儿年岁适当，是可以说人家了，今天这一来，大家都知道京城里来提过亲……纵然今天能拒绝了，那来日又有谁敢来我们家提亲呢？以后若应了其他人家，万一话传出去了，权势滔天的高家心里不痛快，为难起我们家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看人家可是轻轻松就让魏县令来说项……”
　　她表示了很大的担忧：“再说了，那个什么书院，你要是真的可以去……岂不算是升迁了？这样既不会被为难，又可以到京城任教，可算两全其美了。”

　　郑氏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傅丛折望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女儿的亲事更重要吗？我有什么可两全其美的。”
　　大女儿傅清凌在旁对父母说：“爹、娘，你们也不用如此忧虑，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看妹妹的意思。”
　　傅雪霁对姐姐点了点头，她用坚定的眼神转向父亲：“我支持娘的想法。”

　　一阵“哐～哐～”的敲门声夹杂着叫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话。
　　屋子里的人一下子停住了声，仔细一辨，是小女儿傅怀冰回来了！
　　这么晚，她怎么回来了？
　　众人赶忙去前院开门……

　　这门一打开，果然是小女儿傅怀冰。
　　只见她小冰球似的一头扑进傅雪霁的怀里，嚷嚷道：“二姐姐，你是要去京城了吗？我要跟你走！”

　　随她后面进门的，是郑氏的弟弟，他对姐姐、姐夫说：“阿兄回去后说了一些大概的事情，我本来山上还有点事务，这不怀冰的性子可是比我们还急，顾不得天都要黑了，硬是让我赶车带她回来。”

　　众人重又回到屋里，只见那傅怀冰小脸冻的通红，圆圆的眼睛闪亮亮的，搓着冻肿了的一双小手，眉飞色舞。
　　从门口到前厅，也就几步路，她却是至少说了十多句话，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拽着二姐姐的手前后左右的摇晃着。
　　大家在厅里一一坐下，傅雪霁拉着妹妹先往后面走，到厨房门前，对着里面说：“武娘，今日备的羊肉羹应是还有一盆，你加了面煮两碗，端到前厅来，再烧一锅热水，一会要给三姑娘沐浴。”

　　傅家没有下人，只有一位两日来一次的厨娘，协助郑氏处理一些家务活儿。
　　今天本是有家宴，所以她活儿多了不少，加之郑氏下午一直没抽出时间跟她一起弄，自是还没清理完。

　　听厨房里应了声，傅雪霁便拉着妹妹，折身到了厅堂里。
　　他父亲已在跟小舅舅简单地说一些情况。
　　这位小舅舅，比郑氏小了有十岁，算是郑叟的老来子，在傅丛折到了乡学教书后，便也到学堂来读书了几年书，因着跟傅家的孩子们年岁相差不大，所以一直很是亲近。

　　大家都说完话，已经快到了戌时，傅雪霁赶忙拉着一脸兴奋的妹妹去沐浴，这回去外祖家有五六天没回来了，得要给她摁住了好好的泡一泡！

　　武娘要回去了，傅雪霁送她到门口，又给了多一倍的工钱，武娘推辞了几番，还是收下了。她家隔着不远，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寡居，靠着做一些零活贴补家用。今天比较晚了，孩子一个人在家，也该是着急了。

　　回到厨房间，小妹妹已经泡了一会热水，整个人看着亮堂了起来。
　　傅雪霁嗔怪的说：“这么晚了还回来，天寒地冻的，多不安全。”
　　傅怀冰才不听这话：“幸亏我回来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有我在！”她“啪”地从水里伸出两个水淋淋的手臂，像展翅欲飞的雁儿一样高举着：“二姐姐，你一定要带着我，我要跟你去万京城！”

作者有话说

　　傅怀冰：去万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