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花间九声

50、第50章 “妹妹几时

　　苏玉照听完，心中愤怒如烈火燎原。
　　原来，苏柏川狼子野心，图谋的根本不是大房的家产，而是她的母亲崔氏。
　　为此，他不惜杀害兄长，又与沈家联手，以她为要挟，精心布置下这天罗地网，只为逼母亲乖乖就范。
　　简直是杀人诛心，奇耻大辱。
　　她一定不能让母亲妥协，不然，日后若崔氏知道了苏柏川就是杀害自己夫君的凶手，一定会疯掉的。
　　如今，被逼到穷途，苏玉照反而冷静下来。
　　哭与闹都解决不了问题，求与退都会让敌人更加猖獗。
　　如今，想要自救，唯有立刻找个人成亲，她与别的男子木已成舟，沈澈为了顾及脸面，也不可能再娶她，只要沈家放弃结亲，苏柏川便没有理由再要挟母亲。
　　可是，上哪里找一个不惧怕国公府权势的男人呢。
　　这世上，人人皆畏惧强权，人人皆想站在权力顶峰。
　　距离苏柏川下次休沐，还有十日，她还有时间，所以她不能放弃。
　　接下来几日，苏玉照四处奔波，将先前定下备选的十几个书生都走访了个遍。
　　原本，她们一见到苏玉照，都惊喜万分，对自己被她选中这件事，无比庆幸，听说她急着成亲，说可以什么都不准备，先上门到她家里，婚仪可以日后再补。
　　不过，苏玉照不愿骗人，毕竟以后是要共担风雨的枕边人，如果不知内情，对人家也不公平。所以苏玉照把沈府想要强娶她之事，皆告诉了对方，那些书生们一听，便都打了退堂鼓，客气点的支支吾吾没个准信，不客气的直接言明，他们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国公府他们惹不起，没有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命都搭上的。
　　连日下来，苏玉照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苏柏川知道她每日出门做什么，既不阻拦也不过问，他笃定沈小公爷看上的女人，没人敢娶，更没人敢嫁。
　　眼见再过三日，苏柏川就要休沐来强接母亲，苏玉照依旧没有找到一个愿意和她成亲的男子。
　　崔氏不忍她如此，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出去：“玉娘，实在没法子，我就依了他，自古兄弟兼祧两房，也是常有的事，只要你能有个好结果，为娘的没什么舍不下的，就算你爹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我，他若怪我薄情，我也由他说去。嫁到国公府做国公夫人，总比胡乱找个男人强，你还年轻，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把一辈子搭进去。”
　　苏玉照本就焦头烂额，让崔氏这样一说，更加烦躁：“母亲，那国公府原是要我做妾的，即便是当做正妻娶了，也不过是困在那深宅大院里，跟他那三妻四妾，互相争斗磋磨一辈子罢了。若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亲事，我捏着鼻子嫁也就嫁了，可还有母亲你呢。我不能让你跟苏柏川在一起，宁可我死，也不会让你受这般屈辱，不但是因为有悖伦常，更是因为，他苏柏川，是杀害父亲的真凶。”
　　“你说什么？”崔氏大吃一惊，“怎么可能，檀林他，不是被山匪劫掠杀害的吗？
　　苏玉照道：“当日，父亲过世的消息传来，我曾抓住那个送信的差役，逼问之下，才知道，山匪本想被招安，得知父亲是钦差的兄长，根本不敢伤害他分毫，是苏柏川指使山匪，杀害父亲埋到密林中，他又假装营救不及的样子。”
　　“他扶柩归京，能让你父亲入土为安，我原本还对他心存几分感激，没想到，他竟是罪魁祸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檀林供他读书，供养一大家子吃穿用度，还花钱帮他的仕途铺路，助他一路高升，他怎么狠得下心？”崔氏喃喃自语，猛然想起什么，怔愣道，“是了，都是因为我，先前檀林不在家，他就几次三番对我言行逾矩，我都搪塞过去没当回事，谁知他竟真的......竟然是我，害死了你父亲，竟然是我......”
　　崔氏钻了牛角尖，一时转不过来，那拳头一下下锤自己的胸口，痛哭流涕。
　　苏玉照按住她：“母亲，你无需自责，是苏柏川狼心狗肺，坏事做绝，我一定会给父亲报仇的。我就是怕你受不了，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只是现在他欺到母亲头上，我不能再让你蒙在鼓里。”
　　崔氏道：“先前不明就里，如今知道了真相，我即便是死，也不可能跟他了，但是玉娘，你得保全自己，我和你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千万不能有事。你逃吧，我留下来，拖住苏柏川，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崔氏冷静下来，起身至里间，拿出一个锦盒，塞到苏玉照手里：“这里是我所有的积蓄，自从你父亲没了，外头的田庄、铺面，都也都陆续典卖了。我想着我一个没脚蟹，那么些产业也守不住，将来和二房、三房分家，还要劈成几份分给他们，倒不如换了现银，拿在自己手里，谁也不知道，将来也能给你添一层保障。现在你拿了银子，即刻就走。”
　　她没想到，母亲会和她想到一处去，早就开始准备后路了。
　　苏玉照心下感动，她摸着沉甸甸的锦盒：“母亲，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崔氏笑笑：“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她已经想好了，她要留下来，等着苏柏川来接她，假意顺从，袖中藏好匕首，一刀结果了那恶人。
　　苏玉照摇摇头，她何其敏锐，从崔氏决绝的眼神就看出她在想什么。
　　“还有三天时间，若到时不成，我带母亲一起走。”苏玉照道，“母亲不用再说别的，你知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龙潭虎穴里拼命的。”
　　好容易安抚好崔氏，苏玉照回到金玉堂，开始谋划逃脱，虽然她同崔氏讲，还有时间，但她自己也知道，剩下那几个没有拜访的书生，应当也是不会答应同她成亲的。
　　今日她去的那家，可能是早听到了风声，连门都没有让她进。
　　这次逃跑，京城是没法待了。现在苏柏川还不着急，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知他是杀害父亲的真凶，还妄想母亲能心甘情愿的跟了他。
　　若他知道，只怕早就强取豪夺，不会再跟她们玩这些心计了。
　　正在心乱如麻之际，宝珠和翠钿掀帘进来，回禀说：“姑娘，明熙姑娘来了。”
　　“嗯？都这么晚了，她这会子来做什么，我也有日子没见她了，快请进来吧。”苏玉照略微一顿，便吩咐道。
　　对于明熙，她心中是有几分埋怨的，明熙是她最好的姐妹，可上次二人相聚，还是一起去东平侯府的宴会，从那之后，虽偶尔互送东西，却没再见过面。
　　后来，连苏大老爷的葬礼，明熙都没有来吊唁。从那以后，苏玉照每天忙得兵荒马乱，更没心思去理会明熙的近况如何了。
　　翠钿去倒茶，宝珠答应着出去，把明熙请了进来，苏玉照一抬眼见到她，不由一愣。
　　站在面前的明熙，有些陌生，她今日的打扮，与寻常十分不同，一身桃花粉的妆花罗衣裙，项上戴着璎珞，打扮得富丽明艳，最重要的是，她盘了头，梳起了妇人的发髻，头上簪珠戴翠，显然嫁得很不错。
　　“姐姐。”明熙先福身行了礼，动作端庄娴雅，与往日那个活泼跳脱的小姑娘，姿态截然不同。
　　“妹妹几时大喜的，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苏玉照站起身，拉着明熙的手上下打量，“就算我在孝期中，不便前去道贺，也该好好给你备一份添妆才是。”
　　明熙羞赧的笑笑，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婆子道：“两位妈妈先出去吧，我同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那两个婆子瞧了苏玉照一眼，态度倒还客气，但对明熙，显然就没那么尊重了，说得话很是刻薄难听：“姨娘有话快说，别东拉西扯的，误了正事，大爷今日叫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来叙旧的，天儿不早了，说完了快些回去。”
　　明熙被下人如此顶撞，却不敢生气，忍气吞声道：“我知道了，妈妈们耐下性子等会子的，这是大爷交代的事，若办不好，你们也不好交差的。”
　　两个婆子撇撇嘴出去了。
　　苏玉照蹙眉：“好个刁奴，明熙，这是你婆家给指派的伺候的妈妈？怎么这么没规矩。”
　　明熙吐吐舌头：“她们规矩大着呢，就只是瞧我不上罢了。”
　　“我方才仿佛听到她们叫你姨娘，可是我听差了？”苏玉照牵着她来到软榻边，两人促膝而坐。
　　明熙低下头：“姐姐没听错，我是与人做了妾室，也没有办婚仪，是天黑了一顶小轿抬进去的，我自己觉得没脸，所以就没有同姐姐说。”
　　“明熙，你糊涂，怎么就随随便便嫁了人，还是做妾室，你这后半生都葬送知不知道，日后生了孩子也算庶出，还不能在自己膝下养活，白白辛苦操劳，还要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若是有个宽容大度的正妻还好，若是碰到那厉害善妒的，怕是命都没有了。”苏玉照替她着急道，“先前，你不是还同我说，日后咱们两个都不嫁人，各自招一个老实听话的男人做赘婿，要自己继承家业的吗？”
　　“我也是没办法。”明熙脸上滚下泪来，“行会和税官逼得太紧，交了份子和年税，还是三天两头来要钱，不给就要砸我的铺子，生意实在做不下去。我也算是看清了，像我这样没有靠山的商人，想好好做生意，是行不通的，以后就算招个男人进门，也是支撑不了的。”
　　苏玉招纳罕：“我不是同郭行首打过招呼，让他不要为难你吗？”
　　明熙点点头：“是，姐姐说过之后，有一段时日，他们没再来找麻烦，可不知怎的，过了年之后，他们来得却愈发频繁了。那时，姐姐正在忙活苏伯父的丧事，我也不好来叨扰你，原想来给伯父吊唁，帮姐姐守灵，可是家里日日被人找麻烦，我自顾不暇，实在脱不开身，姐姐可莫要怪我。”
　　苏玉照一下子就释怀了，拍拍明熙的手：“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怎么会怪你呢。”
　　明熙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道：“不过，现在好了，再也没有人敢来我们铺子里寻晦气了，这人呐，果然还是得有靠山才行。”
　　“这么说，是你的夫家帮你撑腰了？”苏玉照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嫁得是哪家公子，他家夫人可还好相处，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明熙一一回道：“姐姐放心，我现在挺好的，夫君他还没有娶正妻，说起来那人姐姐也认识，正是肃国公嫡子，沈澈沈小公爷。”
　　“谁？！”苏玉照“噌”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