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花间九声

51、第51章 “苏大姑娘

　　“姐姐莫恼，我来便是同你说这个的。”明熙忙拉着她坐下，“咱们原来约好的，都不嫁人，可是，形势比人强，有些时候，志气都被这可恶的世道磋磨没了，人们才能看清，怎样才能让自己过的好。”
　　“你到底要说什么？”苏玉照直截了当地问道。
　　明熙沉吟片刻道：“姐姐，沈小公爷向苏大人提亲，说想要娶你过门，这事我知道了。”
　　苏玉照：“所以呢？”
　　“我还知道，你不情愿。”明熙接着道，“沈小公爷也知道，他同我说，咱们两个是好姐妹，让我来劝劝你。”
　　“所以你便来了？”苏玉照凝眉，“明熙，你是怎么想的，你今日来，是劝我跟你共侍一夫，还是怕我答应嫁给沈澈，抢了你的宠爱？”
　　“姐姐说话好生难听，我倒不知姐姐是怎么想的。”明熙反问道，“沈小公爷年纪轻轻便承袭爵位，又是那般龙章凤姿的人物，多少闺中女儿想嫁给他都不能呢，我仅仅是给他做个妾室，就有多少人羡慕我羡慕得很呢，更何况他是要明媒正娶，让姐姐做正经的国公夫人，姐姐到底哪一点不满意，为什么不答应呢？”
　　明熙又道：“我自然是为了姐姐好，才来劝说你。当然，若说我一点私心也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的私心，也不是要害姐姐，原是沈小公爷算得上良配，我才敢提：妹妹我已经是妾室姨娘了，你方才也说，日后我免不了是要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将来主母进门，我的身家性命，就全在其一念之间。可若这个人是姐姐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咱们可以日日一处作伴，该有多好。”
　　明熙目光憧憬地看向苏玉照：“好姐姐，你就答应了吧。”
　　苏玉照感觉身心俱疲，她无力地弓起腰，看着满脸期盼的明熙，一句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怀疑，沈澈是为了让她同意亲事，才先去有意接近明熙的，甚至行会和税官故意找明家胭脂铺的麻烦，也是他撒下的网。
　　“明熙，你回去吧，你同沈小公爷说，我会考虑的。”苏玉照怕打草惊蛇，不敢直接拒绝，“只是我现在仍在孝期中，希望他能耐心等我两年，若等不得，就还是另觅良缘吧。”
　　明熙半是欢喜半是担忧道：“嗯，我这就回去同他说，但听夫君的意思，可能等不得那么久的。”
　　“你只管这样回了，后面再有事，你也不用管了，他再叫你来，你就说咱们两个闹恼了，不便再来的。”苏玉照叮嘱道。
　　明熙点点头，起身离开：“姐姐，那我先回去了，沈府规矩大，也不许我在外面久待。”
　　苏玉照看着她走到门口，忍不住道：“明熙，好好保重。”
　　让明熙和沈澈如此说，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沈澈性格娇纵乖张，绝不可能真老老实实等她两年，他只不过是想得到她的人，一个不耐烦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反正她的二叔苏柏川跟沈家是一条藤，而她又只是个商贾孤女，即便用非常手段强占了她，也不会有任何人替她做主。
　　此乃死局。
　　苏玉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半夜也毫无睡意，她突然坐起来，撩开帐子：“宝珠，宝珠。”
　　宝珠和翠钿在外间，两人都未睡实，听到苏玉照叫人，忙披衣起来：“姑娘怎么了，是要吃的还是喝的？”
　　苏玉照摇头：“不用，你去把卢锐找来，叫他明日备一辆跟平常一样的马车，再去母亲那里，让福宁给母亲准备一套侍女的衣裳，明日一早乔装打扮了，跟随我一起出府。”
　　宝珠心脏怦怦直跳:“姑娘，咱们是要逃？”
　　苏玉照点头：“不能再等了，沈澈今日让明熙来，明里是好言劝我答应嫁给他，实则是警告，他有手段把明熙收做妾室，就有同样的办法对付我，让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稳住他们，但也只是暂时的，咱们要趁着他们还没下死手，赶紧逃出去，”
　　翠钿一边把衣带系好，一边往外就走：“我腿脚快，我去吧。”
　　宝珠思虑周全，她想了想，为难道：“可是姑娘，咱们这些人，加起来七八个，一起出城太显眼了，况且又没有路引，出了城又能去哪儿呢。”
　　“这我已经想到了。”苏玉照安排道，“明日只我和母亲两人出城，你们先住到城西别院去。今日有个书生给我传信，说愿意入赘，他不怕沈府的权势，他祖籍江阴，身上有路引，这次科考落地，正要回老家，我们明日接上他，一道出城去，到了南边，他们再想查访我们的下落，就没那么容易了。待我们走后，苏柏川一定预料我们会出城，所以城内反而更安全，你们且躲一阵子，待我和母亲安顿好了，再给你们传信。”
　　宝珠不舍道：“不行，姑娘，我要和你一起走，不然你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一路舟车劳顿，怎么吃得消。”
　　“傻丫头，要逃命呢，再辛苦也得忍着。”苏玉照宽慰她道：“你放心，我手里有银子，难道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等到了地方，我就赁一座大宅院，雇上十个八个的丫鬟婆子伺候。”
　　两人说了会儿话，翠钿回来说都准备妥当了，苏玉照让她们赶紧去睡下，养精蓄锐。
　　等到第二日，众人收拾好，只带了现成的银票，其他的金银细软都舍在家里。
　　因天热，几人都戴了遮阳的帷帽，是以苏柏川派来跟着的人亦未发现里头混入了崔氏。
　　众人上了马车，卢锐一抖缰绳，赶着马车照例先到“万宝楼”晃荡一圈，甩开盯梢的人，然后就往青龙坊驶去。
　　给苏玉照送信的书生姓马，名跃之，是先前苏玉照接济的寒门学子之一。
　　他与苏玉照今日约在他租赁的宅院中见面，来到青龙坊内，卢锐远远就看到一个身穿长裰的瘦高书生站在一个巷子口，不住地东张西望。
　　“姑娘，前边巷口好像有个书生，您看是不是您说的那位。”卢锐拉住缰绳，回头掀开车帘问道。
　　苏玉照歪头看了一眼：“嗯，就是他，过去吧，我同他说几句话。”
　　卢锐依言把马车赶到巷口停下，苏玉照刚撩开帘子露出个侧脸，马跃之就迎了上来，殷勤扶她下车：“姑娘怎么这会子才来，叫我好等。”
　　苏玉照看着举到面前的手，略一迟疑，还是在马跃之臂腕上轻轻搭了一下，借力下了马车。
　　“有尾巴跟着，得甩开他们，所以耽误了些时辰，你这里收拾好了没有，事不宜迟，咱们得立刻就走，早出来城就安全了。”苏玉照看着他两手空空，有些着急道。
　　马跃之道：“不防事，姑娘先随我到家中坐坐，我约了几个同窗，都是江南地界的，今日一道回乡，路上作个伴，如今还有两个没到。”
　　苏玉照蹙眉：“人多眼杂，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低调行事的。”
　　“姑娘放心，等出了城，咱们便同他们分开走。”马跃之道，“只是出城这一关，单凭我一个人的路引，想带好几个人出去，怕是不容易，叫上他们一起，若遇上官差盘查，也不会起疑。”
　　苏玉照听他说得有理，想了想便答应了：“好，催他们快些，我们时间紧迫，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不要带了，等出了城，我给他们些银子，路上差什么现买就是了。”
　　马跃之听了，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叮嘱道：“姑娘还是不要这样跟别人说，俗语说财不外露，此去路途遥远，若让别人知道了你身上带着许多银票，怕是会招来祸端。”
　　苏玉照没想到他如此心细，且又关心自己，心下生出几分感动：“这你放心，银票我都贴身藏着，不会叫人瞧见的。”
　　卢锐把马车赶到一边，把马栓到一个木桩上，苏玉照本意是让他在外面守着车内地崔氏。
　　但是崔氏不放心，吩咐卢锐道：“我就在马车上不下来，不会有事的，你同玉娘一起进去，这里咱们不熟，那书生和玉娘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不知根底。”
　　卢锐听说便跟了上来。
　　三人一起走进一座宅院，刚进门，就听到西厢中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商量着几时启程，路上需换乘几次船只、马匹，要多久时日才能到家之类。
　　苏玉照听了两耳朵，料想看来真是同窗不假，便同马跃之进了堂屋。
　　马跃之请他俩个稍坐，说自己去催一催那两人，还贴心地呈上茶点。
　　“小生家贫，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不过这茶是我家乡特产，我亲自揉制的，上京时带来了一罐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姑娘别嫌弃。”马跃之笑道。
　　“怎会，公子有心了。”苏玉照客套回应。
　　待马跃之出去，苏玉照回头，刚要叮嘱卢锐不要乱吃乱喝，就见卢锐已经将一盏茶干了，嘴里塞着块儿马蹄糕，手上还拿着一块儿，见苏玉照看过来，咧嘴一笑：“姑娘尝尝，这点心还挺好吃。”
　　苏玉照：“......”
　　卢锐见她不要，自己又把另一块也送到嘴里。
　　“你别吃了。”苏玉照无奈道。
　　“啊？哦。”卢锐见四下无人，凑到苏玉照跟前，不忿道，“姑娘，你当真要同这个麻杆儿似的马跃之成亲啊，简直......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苏玉照道：“那都是后话，眼下先逃出城去再说，到时候不成亲的话，就多多的给他些银子，让他另寻良缘就是，你......哎，卢锐，卢锐！”
　　苏玉照说到一半一回头，那人高马大的卢锐，跟一摊烂泥似的软绵绵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遭了！”苏玉照心中一凛，“中计了。该死的马跃之，竟然敢骗她。”
　　苏玉照四下望去，屋子除了正门，只有东侧有一扇窗户，窗子关着，不知道外面有没有锁，她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走过去，推了推，没有推动。
　　此时就听门外传来马跃之说话的声音：“哥儿几个快来，男的已经让我给药倒了，只是那小娘子机警，不肯吃茶和点心，这会子要逃，快堵住出口，别让她跑了。”
　　大门哐啷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七八个男子堵住出口，看模样都是书生打扮，但即便是文弱书生，到底都是男子，又有这么多人，苏玉照一个人无论如何是对付不了的。
　　苏玉照背靠着窗户，反手握了一把匕首藏在袖子中，对为首的马跃之道：“马公子，咱们本是要成亲的，你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马跃之笑道：“苏大姑娘，你可是沈小公爷看中的女人，我一个穷苦书生，哪里消受得起啊。”
　　“那你还给我写信，说愿意入赘，是想把我骗过来了？”苏玉照道，“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若是要银子，你说个数，我给你，放了我和我的人，咱们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如何？”
　　“小娘子怕是没弄清楚状况，怎么还跟我讲起条件来了呢。”马跃之道，“你说，若是让你家苏尚书和沈小公爷知道了，你要与人私奔，他们会如何处置你呢？”
　　苏玉照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他们会如何处置我，我不知道，但他们一定会将你们乱棍打死。”
　　马跃之身后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怕了，其中一个矮胖的，踮着脚凑到马跃之耳边：“马爷，咱们几个名落孙山，本就是想截一票大的，弄几个钱，回家也好跟父母婆娘交代，您可别弄出人命来，反正苏大姑娘也应了给咱们钱，不如就好说好商量，开个价，拿钱走人吧。”
　　“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马跃之嗤之以鼻，“只要钱有什么意思，这小娘子这般绝色，难道哥儿几个不想一亲芳泽？”
　　那几个书生皆用色眯眯的眼神往苏玉照身上瞟，但又不敢真的上前。
　　苏玉照怒道：“马跃之，你好不识抬举，我要同你正经成亲你不干，非要弄这种邪门歪道？”
　　“姑娘要同我成亲？”马跃之冷笑，“你说得是要我一个大男人，入赘为婿，还要被沈国公追杀，仕途是不要想了，日后都要过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吗？苏大姑娘，你是要害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