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花间九声

49、第49章 她连死都不

　　“你说什么？”苏玉照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看向福宁，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福宁愤然道：“姑娘不知道，你一早出门没多久，二老爷就来了，威逼利诱夫人答应跟他在一起。”
　　崔氏难堪地用帕子遮住脸：“福宁，你别说了。”
　　福宁眼中含泪，说话也带了哭腔，但因为苏玉照回来，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劝崔氏道：“夫人，这事得明明白白告诉姑娘，让她给您拿主意，您性子软，别被那厮哄骗了。”
　　苏玉照感觉胸膛气得快要炸开，对福宁道：“好个无耻的混账，竟敢来欺辱我母亲，苏柏川是怎么来的，怎么说的，你都一一讲来。”
　　福宁便把苏柏川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苏玉照听。
　　今日苏玉照为了去陈记药铺找陈凭舟说亲，特意起了个大早，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出门。
　　苏柏川平日就派人跟着她，对她的动向自然了如指掌，所以苏玉照出门后不久，他便来到了东院。
　　外头守门的侍卫本就是苏柏川安排的人，见他来了，恭恭敬敬把人请进来。
　　崔氏知晓时，苏柏川人已经进了院子。
　　她此时方才起床洗漱，穿着家常中衣，尚未插戴，听小丫头回禀说“二老爷来了”，慌得赶紧让福宁落下里间的帘子，自己匆忙穿上外衣，随意挽了个发髻，只插了一支素簪，方才出来。
　　行过礼，两人隔得远远的坐了。
　　苏柏川只遥遥望着她，也不说话，崔氏感觉他的目光像是黏在自己身上，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小丫头呈上茶来，苏柏川便端起茶盏慢悠悠品茶，崔氏等了半日，不见他开口，只得先问道：“二爷今日不上朝么，来这边可是有什么事？”
　　“今日休沐。”苏柏川终于开了尊口，言简意赅，却仍不说是来干什么。
　　他歪了歪头，看着对面崔氏局促不安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又想到苏檀林已死，崔氏如今一人寡居，着实可怜。
　　不过他心中又十分畅快，因为他现在有机会，将崔氏抢过来占为己有了。
　　不对，崔氏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就该在一起，是苏檀林横刀夺爱，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崔氏抿了抿嘴，又问：“不知二爷来有什么事，若是无事，就请回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宜私见外男，二爷虽是一家人，到底不方便，我这会子还要去拜佛诵经，为檀林祈福。”
　　苏柏川听她说起苏檀林，便冷下脸来，不悦道：“大哥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祈福的。”
　　崔氏被他的脸色吓住了，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苏柏川见她这样，心也软了下来，温声道：“我来是有正事要和嫂嫂商量，嫂嫂不用急着避嫌。一来，我是想瞧瞧你身子可好些，二来，是想同你商议玉娘的婚事。”
　　崔氏一听事关苏玉照，也顾不得避嫌，忙问道：“先时你说沈小公爷要求娶玉娘做妾，这万万使不得，我托你去说情，你可去了？到底怎么样，你快告诉我。”
　　“嫂嫂别急，等我慢慢说。”苏柏川道，“昨日嫂嫂同我提了，我一刻也不敢耽搁，当下便备轿去了沈府，见着了肃国公沈大人和沈小公爷沈澈，送上礼陪笑说了咱们玉娘虽不是金尊玉贵的小姐，但从小到大长辈们对她都是宠爱有加，况又是家中第一个姑娘，所以不想让她受委屈，就算是嫁到寻常百姓家做正妻，也不愿与人做侧室，还望国公大人体恤，下官也只是爱女心切。”
　　崔氏：“那他们怎么说？”
　　苏柏川面露自责：“我虽百般陈情，肃国公倒是说都是为人父母的，知晓我的难处，既然咱们不愿，也不好强求，只是那沈小公爷却不肯松口，说十分中意玉娘，当日在东平侯府宴会上便对玉娘一见倾心，无论如何定是要娶她过门的，还让我回来劝嫂嫂，哎，是我这个做叔叔的没用。”
　　崔氏一听，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呜咽着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这世上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不成，他国公府竟敢仗势欺人，强娶民女？明日我便去宫门前，敲登闻鼓去。”
　　“嫂嫂糊涂，你去敲登闻鼓，这事必闹得满城风雨，即便能把这场婚事取消，对那沈小公爷而言，不过是一桩风流轶事，可对玉娘而言，却是灭顶之灾，这样一闹，谁还敢取她？谁敢触国公府的霉头？”苏柏川借着安慰她，趁势坐到了崔氏近前，两人隔着一个小小的几案，相对而坐。
　　崔氏身上的木樨香，幽幽飘到苏柏川面前，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餍足地眯起眼，视线落崔氏颈间，那里露出一小截脖颈，纤细脆弱，白腻如玉。
　　苏柏川指尖蜷了蜷。
　　崔氏没了主意，六神无主：“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玉娘走这条不归路？都怪我，痴心妄想，以为能得个正缘，非要玉娘去东平侯府参加那个劳什子宴会，谁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在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不过是个玩意儿，都是我害了玉娘。”
　　苏柏川道：“嫂嫂不必自责，我倒有个法子，能不让玉娘做妾。”
　　崔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二爷快说，无论用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只要玉娘能好，就是要了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她愈是爱女心切，苏柏川愈是稳如泰山，崔氏连连追问几遍，苏柏川才故作为难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我说了嫂嫂可不许恼。以玉娘的才干、人品，嫁给那个沈小公爷，做正妻都是绰绰有余的，输只输在出身上，沈府敢这样轻贱她，也是因为她是商贾出身，若玉娘是我的女儿，与沈府联姻亲，即便是高攀些儿，她也能做正头娘子。只可惜玉娘不是我生的，她玉贞、玉明两个妹妹又太不争气，人家沈府瞧不上眼，点名道姓只要玉娘，所以......”
　　崔氏急道：“所以怎样？”
　　“所以，只能委屈嫂嫂,”苏柏川说着，一把握住崔氏的手腕，“我去回明母亲，兼祧两房，嫂嫂与我做平妻，这样，玉娘便是我女儿。”
　　崔氏一下子怔住，反应过来之后拼命挣扎：“不行的，不行的，这怎么可以，我是你大嫂。”

　　苏柏川攥着她不撒手，继续道：“沈府那边，我也透了风，沈国公说了，只要玉娘过到我名下，他们便三媒六聘，娶她做正妻。”
　　崔氏苦求道：“那便只让玉娘过继到二爷名下，我愿把大房的产业悉数都交出来，只留几亩闲田过活，如此可好？”
　　苏柏川把崔氏的手强拉到近前，慢慢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嫂嫂，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认玉娘做女儿？”
　　崔氏花容失色：“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你，我知道了，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
　　福宁实在见不得夫人受辱，壮着胆子上前：“二老爷自重，你身为朝廷官员，又饱读诗书，岂能干出如此违背伦常之事。”
　　苏柏川毫不在意，冷冷瞥她一眼：“滚出去，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聒噪什么，是活得不耐烦了么。来人！把这个婢女拉下去，打！”
　　“不要！”崔氏忙阻拦道，“福宁，出去。”
　　鸡蛋碰不过石头，外头都是苏柏川的侍卫，福宁几个婢女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只得退到门外，屋子里只剩下苏柏川和崔氏两个人。
　　苏柏川更加肆无忌惮，将崔氏的手贴到自己唇上：“嫂嫂，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明日起，我便叫你圆圆了。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对不对，玉娘就是你的命根子，为了她，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只是委身于我，我会对你好的，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你放心。”
　　崔氏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住，冰凉湿冷，挣脱不得，她整个身子都微微发抖：“你这样做，就不怕郑氏恼怒，不怕郑阁老怪罪吗？”
　　苏柏川嗤笑一声：“怕她？她最好乖乖的，不要吵也不要闹，看在她为我生了三个孩子的份儿上，留她在苏府，不然，我早就一纸文书休了她。郑玄镛那个老东西，我这些年在他手底下，像条狗一样，被他呼来喝去，但如今不同了，我这次南下赈灾，差事办得好，陛下和成王都很满意，我如今也进了内阁，终于可以不用再仰其鼻息了，早晚有一天，我会取而代之。现在，我兼祧两房，是为了成全沈小公爷心愿，让他抱得美人归，郑玄镛就算有意见，他也不敢说什么。所以，圆圆，你我之间，再无阻碍。”
　　“苏柏川，你，好深的城府。”崔氏泪眼婆娑，“若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眼睁睁看着玉娘被沈家纳为妾室？”
　　苏柏川有些心疼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圆圆，我根本不关心什么玉娘，她是苏檀林的女儿，每当看到她，我都会想起你被苏檀林抢走，为他生了孩子，我恨不得他们都去死。”
　　崔氏吓得打了个寒噤。
　　“所以，圆圆，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苏柏川道，“我在离官署更近的地方置办了宅院，十日后我休沐，便来接你过去，你提前收拾好行装，不要让我久等，我真的是，已经等了太久了。”
　　这是苏柏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扬长而去。
　　崔氏一个人在房中枯坐整日，眼泪都流干了，她感到耻辱，甚至都不想活了，可是苏柏川拿玉娘做威胁，她连死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