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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瓦盆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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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关,苏家上下都过得格外压抑。
府中丫鬟婆子小厮管事,全都一宿未睡,连夜把白事张罗起来,撤下红纸灯笼换上白烛,挂起白帐,把原本给老太太预备的棺椁,先拉出来,摆到灵堂应急。
大年初一早上,天还没亮,就有宾客前来吊唁,苏玉照披麻戴孝,跪坐在灵堂前谢孝,同辈二房的玉贞、玉明、三房的玉轲、玉轸,都跟着陪灵。
老三苏桦山在外头迎接男宾,老三媳妇慧娘帮着迎接女客。
崔氏突然闻此噩耗,一下子病倒了,苏玉照便不让她出面,留她在东院静养。
崔氏哭成个泪人,拉着苏玉照的手:“我的玉娘,以后咱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苏玉照看着母亲难过的样子心如刀绞,可现在她不能倒下,母亲只有她了,父亲不在了,她得给母亲把大房这片天撑起来。
“阿娘,女儿在这儿呢,您就当为了我,也要好生活着,若你再有个好歹,玉娘可就真的撑不住了。”
苏玉照不敢告诉崔氏父亲去世的真相,看着崔氏心如死灰的样子,苏玉照怕她想不开,只好用自己做筹码,来吊着崔氏的意志。
安慰完母亲,苏玉照还得继续去灵堂跪着。
往来宾客不绝,半日下来,苏玉照膝盖都跪的没有了知觉。
外头有人通传,东平侯世子李笏到。
苏玉照心中一动,待李笏来至灵堂,上香鞠躬后,磕头谢孝。
李笏走到苏玉照面前,蹲下身,面容沉痛:“你,还好吧。”
苏玉照勉强点了下头:“还能应付。多谢李公子前来吊唁。”
李笏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你好好保重,我先出去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叫我。”
“李执玉。”苏玉照忙叫住他,“听说你同大理寺卿家的秦姑娘议定了亲事,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你……你听说了啊。”李笏有些不好意地挠挠头,“可不是我朝三暮四,实在是她总是哭哭啼啼,叫人心烦,我……”
“你同我解释什么,你我本就只是朋友,别叫秦姑娘误会了,既然要跟人家成亲了,就好好对人家,秦姑娘总哭,也都是因为你不肯把话说明白,才惹得她不安的缘故,往后成了亲,就该把那傲慢的性子改一改。”苏玉照道,“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届时你成亲,我是不能前去道贺了,我给秦姑娘准备了一套凤冠头面,回头命人送过去,就当是提前给你们道贺了。”
李笏道:“你不去我又不会怪你,你只忙你的事,等过后我单请你一桌喜酒。”
苏玉照悄声道:“那倒没什么紧要,只是我有一件事,虚得请你帮忙。”
李笏满口答应:“你但说无妨。”
“你们家是武将世家,府上的侍卫都是练家子,这些时日能不能派上几十人过来,帮我盯着场子。”苏玉照道,“别人我信不过。”
“怎么?”李笏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寻常,“难道是有人趁着你父亲过世作乱?”
苏玉照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李笏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回去调派人手,你等着。”
苏玉照松了口气:“多谢。”
当夜,李笏就派了侍卫过来,苏玉照让卢锐将他们安排在各处巡逻,有了人守卫,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儿。
这几日,家中虽然忙乱,但还算风平浪静。
苏玉照人在灵堂里跪着,各房却都有她的眼线盯梢,每日来向她回报众人的动向。
严老夫人待在福安堂不露面,对外称大儿子去世,她伤心过度卧床不起,其实能吃能睡好得很。
二房的郑氏还没出月子,人还在大学士府没回来,玉贞、玉明陪她跪了两天灵堂,实在觉得辛苦难捱,郑氏心疼女儿,便说自己月子中需要人照顾,别人多有不便,还是自己亲女儿妥当,以此为由,把她们两个也接去了大学士府。
只剩下三房的人,苏桦山两口子自不必说,迎来送往帮着苏玉照接待宾客。轩哥儿太小没有出来,但玉轲、玉轸跟着苏玉照跪灵堂,从早到晚,也没抱怨一声儿。
三叔一家,殷勤地有些不正常。
盯着的婆子来跟苏玉照说,三太太慧娘,晚间总去福安堂,和严老夫人叽叽咕咕不知在商议什么,也不叫下人在跟前,两人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
苏玉照心中冷笑,还能商议什么,左不过是看父亲没了,大房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个女子,想着怎么多分些家产罢了。
好啊,她倒要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招。
等到苏柏川扶灵归京,拉着棺材的马车停到苏家大门口,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了。
苏玉照一身粗布麻衣,跌跌撞撞地哭着跑出来,一下扑倒在棺材上,泣不成声。
崔氏由两个侍女扶着,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下台阶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几乎要滚下来。
苏柏川慌忙上前,伸手接住了她:“嫂嫂小心。”
崔氏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棺材前走。
苏柏川拉住她的胳膊:“嫂嫂,大哥去世多时,遗体有些……我怕吓到你,还是不看了吧。”
崔氏挣开他:“无论檀林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丈夫,我难道还会怕自己的夫君吗?”
她执拗地来到棺材前,颤巍巍踩上条凳,伸手将棺盖推开。
苏玉照看她全身都在发抖,赶紧上前扶住她:“阿娘。”
崔氏咬着嘴唇,掀开盖在苏檀林身上的白布,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苏檀林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昔日的模样,幸而天气严寒,还没有严重腐败,勉强能看出人形。
崔氏感觉一阵眩晕,身子一软就从凳子上跌落下来,苏玉照赶紧张开双臂接住她,被带的倒在地上。
苏柏川上前,眼中噙着泪一脸痛心的样子,温声道:“玉娘,没受伤吧,我来扶嫂嫂吧。你先起来,让他们把兄长的遗体移到灵堂去。”
苏玉照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看着苏柏川小心地半扶半报抱起母亲,目光中暗藏着审视。
苏柏川,你这般装模作样,到底想干什么。
本来到苏府吊唁的人就络绎不绝,因为苏柏川回来,那些想要巴结攀附的人,更是如闻到腐肉的苍蝇,一股脑都扑了上来。
苏玉照烦不胜烦,却也只能在灵前跪着,不停磕头还礼,从早到晚,人都要虚脱了。
因为兄长过世,陛下特批了苏柏川一个月的休沐,他进宫领旨谢恩,并将自己在江南所查出的贪腐名单呈上去,陛下拿着名单看了半晌,方道:“苏卿办得很好,你且回去处理家事,贪墨案朕会让人核查处置。”
苏柏川叩首:“谢主隆恩。”
贪腐名单是按照永成王赵遇给他的折子去查的,陛下就算找人复核,也绕不过内阁去,所以苏柏川并不担心。
从宫中出来,他先去大学士府,向岳丈郑玄镛复命,并顺便看望郑氏和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留宿一晚,便回苏府帮忙主持苏檀林的丧事。
苏柏川在人前表现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都怪我,去得太晚了,没能将兄长救回来,我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除了苏玉照和母亲,苏家所有人都在披着画皮演戏,苏玉照也不揭穿,她不信,他们还能一直演下去。
果然,等到苏檀林出殡下葬的前一晚,三房那边先露出了狐狸尾巴。
当晚,一直待在福安堂装病的严老夫人出面了,她把所有人都叫了过去。
待人到齐了,严老夫人淌眼抹泪的道:“明儿檀林就该入土为安了,可怜我们母子从此就要阴阳两隔,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叫人摧心伤肝,好不难过。”
姜慧娘在一旁,闻言忙上前帮她揩泪顺背:“母亲快别伤心了,也是大哥福薄,一辈子只得了玉娘一个女儿,赶明儿连个扛幡摔盆的都没有。”
苏玉照微微挑了下眉。
来了,图穷匕见。
严老夫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哎呦我可怜的儿啊,大房就这么绝后了,可怎么是好啊。”
“母亲,您别哭。媳妇倒有个两全的主意。”姜慧娘道。
严老夫人泪眼婆娑地握着她的手:“我的儿,你快说来,只要能让大郎体体面面地入殓,怎么都好。”
姜慧娘道:“我的意思,大哥大嫂膝下无子,但我和他三弟却四不缺儿子的,三个小子挤在屋里,我也嫌闹得慌,不如就过继给大嫂一个,明儿给大哥送葬,扛幡摔盆,往后就喊大嫂叫娘,等长大了给大嫂养老送终,这样岂不两全?”
严老夫人连连点头:“这主意好,这主意好,只是你真能舍得自己的儿子?”
姜慧娘笑了笑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家小子跟着他大娘,只有享福的份儿,相信大嫂也会把他当亲儿子教养的,是吧大嫂?”
严老夫人也把目光投向崔氏:“老大媳妇,你觉得呢?”
崔氏被问得六神无主,这段时日,她本就三婚丢了七魄,只剩伤心,根本没精神想别的。
过继之事,姜慧娘先前同她提过一次,那时她拒绝的干脆,因为想着自己和丈夫还年轻,玉娘说了以后会招婿,等到他们老两口返老归西的时候,估计孙子孙女都老大不小了,根本不用担心没人送葬的问题。
可是现在,夫君骤然离世,姜氏所说扛幡摔盆就成了难办之事,她若再拒绝,夫君的葬礼不成规章,岂不让人笑话。
可若答应,老三家的孩子就得继承她和檀林的家产,那玉娘怎么办?
崔氏拿不定主意,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
苏玉照看着严老夫人和姜慧娘一唱一和,最后竟逼起自己的母亲来,她嗤笑一声:“不劳三婶婶费心,明日送葬,瓦盆我来摔,招魂幡我来扛。你的宝贝儿子,还是在自己家留着吧。我们大房,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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