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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自暴自弃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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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我想当然,唐突了公子,你就当我是说着玩的。”苏玉照拢了拢衣袖,“这都快半夜了,想必你家人都等急了,快让大夫回去给令堂瞧瞧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要回去睡觉了,就不送你了哦。”
苏玉照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薛鹤卿以为她反悔了,刚要跟上去,就听她吩咐小厮:“外头还下着雪,路不好走,你让人套马车送他们去,看完诊再把老先生接回来。”
小厮忙躬身答应,等苏玉照走了,见薛鹤卿仍愣在原地,开口催促道:“公子请吧,这鬼天气,又是三更半夜的,肯定没人愿意去,少不得我受累走一遭。哎,真倒霉。”
薛鹤卿歉然:“劳烦小哥儿了。”
因为惦记家里,薛鹤卿来不及多想,急匆匆上了马车,赶回青龙坊。
大门从里面反锁了,薛鹤卿抬手拍门。
“鸿安,快开门,我请大夫来了。”
里面立刻有人回话:“来了,是大哥回来了吗?”
薛鸿安小跑着过来,拉开门闩,一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漏出来:“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嗯,娘和妹妹怎么样了?”薛鹤卿一边客气地请大夫进屋,一边问道。
薛鸿安抹了把眼泪:“妹妹还好,午后起来喝了碗米汤,娘却一直没有醒。”
薛鹤卿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去吃点东西,睡觉去吧。”
薛鸿安担心,不肯去,薛鹤卿再三撵他,这才走了。
薛鹤卿心惊胆战地看着大夫给薛母和鸾意诊了脉,见大夫捻着胡须一脸严肃,薛鹤卿更加不安:“大夫,如何?”
大夫思忖道:“两位这症候,正与当下的疫症相合,患病者皆是高烧不退,精神昏沉,若底子强些的,吃几副药也就扛过去了,只是令堂这身子,平日就亏空的厉害,所以才格外严重,若不好生调理,怕是熬不过去啊。”
薛鹤卿一慌:“那该如何救治,先生千万上心,只要能救好家母,什么法子都行。”
大夫料想,这书生家看着虽穷困,但他与苏大小姐似乎关系匪浅,应当是有银子治病的,便直言道:“老朽先给老夫人针灸,疏通关窍,让其清醒过来,然后对症下药,按方子吃上几日,这疫症也就能好了,只是她身子太虚弱,还需要温养,这是最费银子的,因为需得人参做药引子。”
薛鹤卿听说还可救,松了口气道:“先生只管施针开方,银子我自己想办法。”
他袖子里的手握紧苏玉照给他的一双金镯,要买人参的话,恐怕就只能把这对手镯典当出去了。
大夫从带来的药箱里取出几味草药,让薛鹤卿先熬上,然后拿出银针,扎在薛母的头和胳膊的几个穴位上,一刻钟后,薛母幽幽转醒,薛鹤卿端来汤药,喂她服下。又如法炮制给鸾意也针灸,喂了药。
折腾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薛鹤卿摸摸两人的额头,终于不烫了。
老大夫早随小厮回了苏府,薛鹤卿守在榻前,实在撑不住,枕着胳膊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薛鹤卿听到有人小声唤他“哥哥”,他勉强睁开眼,看到鸾意探着身子趴在他面前:“哥哥,你醒了,你去床上睡吧,这样会着凉的。”
薛鹤卿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臂膀:“鸾意,你怎么起来了,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鸾意笑笑:“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娘怎么样了?”
“阿娘方才醒过一回,二哥给她又喂了一次药,现在又睡下了。”
薛鹤卿起身,去看薛母,只见她脸色蜡黄,气息悬浮,人虽救回来了,却还是虚弱得很。
老大夫说得没错,母亲还是得加上温养滋补的药才行。
藏在袖中的手,摩挲着掌中的金镯,薛鹤卿有一瞬间的晃神,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把苏玉照的东西典当了,有些舍不得,可是母亲的病不能等。
许久,他叹了口气:“鸾意,鸿安呢?”
鸾意指了指厨房:“二哥在做饭呢,我说要帮他,他不让,非要我在床上躺着,我都好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结果身子一晃差点栽下来,薛鹤卿一把扶住她:“身子还弱呢,老实在床上待着,照看一下娘,我出去一趟。”
“外面积雪很厚,天也冷,大哥做什么去?”鸾意拉着他问。
“去城中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
薛鹤卿撩开门帘出来,迎面正碰到鸿安,他拎着食盒:“大哥要出去吗,先吃点东西吧。”
薛鹤卿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薛鸿安不由分说,从食盒里拿出一个鸡蛋,递给薛鹤卿:“不饿也吃点,你要是也病倒了,我们怎么办。”
薛鹤卿接了,剥了皮,三两口吃完,然后出门直奔金台坊的当铺。
他拿出那对金镯时,掌柜的眼立马亮了:“呦,‘万宝楼’的货头,这款式繁复华丽,得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师傅得意之作。”
掌柜的一边看货一边上下打量薛鹤卿,见他穿着寒酸,实在不像能有这种金贵首饰的主儿,不过当铺有当铺的行规,不管你是偷来抢来的,只要来典当,当铺就敢收。
所以,掌柜的什么也没问,验完了真伪,只问了一句:“相公是死当还是活当啊?你要是肯死当,我可以给你出到这个数。”
薛鹤卿看着掌柜的对那手镯爱不释手,抿嘴道:“活当。”
“活当啊,那就只能是这个数了。”掌柜的把方才伸出的五根手指收了回去,重新伸出一根,“一百两,不还价。”
薛鹤卿攥了攥拳,他不是不识货,知道苏玉照这对金镯,按照行市,价值千金。掌柜的故意压价,是猜测他这镯子来路不正,所以赌他只能低价典当。
薛鹤卿攥了攥拳:“可以,你保管好了,过了年我就来赎。”
一百两,给母亲买人参,应当够了。正好,现在当的少,等回头赎的时候,也便宜些。
他拿了当票和现银,去药铺称了几两人参。人参虽金贵,但这药材寻常百姓吃不起,且又不是当下疫病的对症药材,反倒是没有缺货。
因为薛鹤卿给的银子足,掌柜的还额外送了他一包当归、黄芪、麦冬混着的药材:“这是贵人挑剩的,虽然卖相不好,但药效尚佳,看你一片孝心,拿回去人老人家搭配着服用,益气补血,效果更好些。”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薛母的身子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行走,她还想去绣坊接点绣活来做,被薛鹤卿拦了又拦,这才罢了。
奈何她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家待着无聊,便出门与邻舍人家聊聊家常。
这日回来,一脸喜气洋洋地到书房找薛鹤卿。
“儿啊,娘跟你说个好事儿。”
薛鹤卿从堆成小山的书卷里抬起头:“娘,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薛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咱们巷子头上住着的许相公,你相熟吧。”
那人也是个读书人,比薛鹤卿年长几岁,今年同样是带着家人进京赶考的,住在同一个街巷,难免打照面,但若说相熟,倒还谈不上。
薛鹤卿也没反驳,点了下头:“认识,怎么了?”
“今儿我出去,碰上了他家老夫人,就闲叙了些家常,老夫人身边还带着个姑娘,我看长得极水灵,便有心打听。那姑娘今年十六,尚未说人家。他家老夫人见过你,我听着她的意思,她倒有心与咱们结个亲家。”薛母抄着手道,“我觉得很好,特意回来跟你商量,你也老大不小了,那姑娘的模样与你也般配,咱们两家论起来呢也是门当户对,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过日子呢,就找个踏踏实实、知冷知热的,你要是愿意,我这就去给许家老夫人递个话儿,赶明儿让你们两个人见见。”
薛鹤卿听着,眉头渐渐蹙起:“娘,再过两个月就会试了,我现在刻苦用功,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都觉时间不够用,哪里有心思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你快别操这闲心了吧。”
薛母脸上显出一丝悲伤:“我何尝愿意催你成家,只是经过这一病,我才觉出世事无常,趟或我哪天眼一闭腿一蹬,就此去了,你弟弟妹妹我是不担心的,他们虽然年纪小,但我知道,你这个哥哥的,一定会将他们照顾的妥妥帖帖。我就是心疼你,身上压着重担,这些年过的辛苦,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
薛鹤卿无奈道:“娘,抚养弟弟妹妹长大,让您安享晚年,这是做儿子的应尽的本分,根本不觉得辛苦。再者说,即便是要同某个姑娘成亲,也不是要人家来我身边吃苦受累,替我扛重担的。儿子现在没有能力给一个姑娘好的生活,所以此事还是不提了,好吗?”
薛母有些着急:“现在不提,什么时候才能提?等你金榜题名之后?那万一你不能中榜呢,难道就蹉跎年华,不娶亲了吗?儿啊,你离京时年纪还小,所以不记得咱们家以前的事,为娘不是不信你的才学,只是,你不知道这官场的黑暗,那些阴司勾当,真叫人有苦难言。”
薛鹤卿不说话了。
是啊,他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这场考试上,若是落第呢,他又该怎么办?
先前他情急之下去求苏玉照,想着如她所愿答应入赘,以此换取她帮忙救治母亲和妹妹,可苏玉照出手救了人,却拒绝了前置条件。
薛鹤卿当时一心全系在家人身上,直到把薛母从死神手里拉回来,母亲和妹妹两个人的身体日渐好转,他才有精力分神去细想,那日苏玉照说了那句“不必如此”之后,他心头的错愕和莫名的失落,是什么意味。
其实,入赘给苏玉照,他是愿意的。
甚至,有一丝自暴自弃般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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