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星回归》白鹿金

9、第八章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金色霞光，日头渐垂，将隐于天际。两日已过，月心在厨房习事，她天资聪颖，学得极快，人人皆对其赞不绝口。林林奉程翊之命，常伴月心左右，令月心倍感温暖，亦迅速融入众人。而月心那温柔的心肠与开朗的性格，更让每个人都喜爱她。即便单调的厨房工作，也因她的到来变得生动热闹。

　　“将军，这位月小姐甚是聪慧，才来两日，便已尽掌吾府厨房运作。”阿六向程翊赞道，目光遥遥望向正忙碌的月心。

　　“她自小便聪慧。”程翊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身旁的阿五和阿六听得一怔。

　　“将军，您何以知晓？”阿五蹙眉，程翊大人入乔仙城未及一月，何以知晓月心自小便聪慧？

　　“吾所猜尔。”程翊随口应道，转身朝厨房走去，欲终结此话。

　　“参见将军。”两位女仆见程翊走进厨房，连忙行礼。月心正忙着刻花瓜，见程翊前来，急忙放下雕刀，起身行礼。

　　“程将军，您怎会来此？”月心边问边拭擦围裙。

　　“天色已晚，今日便歇息吧，随吾走一趟。”程翊轻握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去，未待她回应。阿五与阿六忙得跟不上，只得紧随其后。

　　“您欲带吾去何处？何故如此匆忙？吾跟不上您了。”月心在后抱怨。程翊方才意识到她身形娇小，遂放慢脚步，待月心跟上，行至他身旁，他仍握着她的手腕。

　　“吾带汝用膳。”他言毕，已至马车前。阿六正欲架梯，程翊却不等，径直转身将月心抱上马车。阿五见状，急忙转头，以眼神示意阿六速速收起梯子。月心被抱上马车，在侍卫面前甚是羞赧，急忙拉下车帘，躲避他们的目光。阿五与阿六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偷偷瞟向程翊，似已洞悉一切。

　　“启程。”程翊严厉地命令道，随即调整神情，匆忙走进车厢，躲避两位侍卫的审视。

　　车厢内，月心坐在右侧，程翊入内后，示意她移至中央。

　　“此乃您的座位，请坐。”月心虽从未乘过马车，却也明了车厢内那张奢华座椅乃主人之位，故自初次乘车起，便只坐一侧小座。

　　“汝坐里侧更安稳，吾乃男子，坐于此处即可。”月心不欲拂其意，只得遵程翊之指示，移至内侧。

　　未几，马车停在一处酒楼前，楼外悬挂红灯，灯火通明，人流不息，热闹非凡。

　　程翊下车，立于外等候月心。阿六本欲惯性架梯，却被阿五拉住袖子。月心出车时未见梯子，便转头望向阿六，寻求帮助。然而，阿五与阿六皆佯作未见，假意整理马匹。程翊见状，伸手握住月心手腕，将她轻拉下车，强健臂膀将她抱下。阿五与阿六则背对他们，心照不宣。

　　“吾可自行下梯，无须您相抱。”

　　“吾之马车，并无梯子。”程翊冷冷回应。

　　“有的，方才吾上车时，阿六还为吾架设。”月心转头看向阿六，他却立刻避开目光。

　　“自今往后，便无了。”程翊平静说道。月心顿时无言以对。阿五与阿六相视而笑。若真如此，月心每次上下车，皆需被他拥抱？她心中想象自己总被程翊抱在怀中，脸颊渐烫，似要发烧。

　　酒楼共两层，程翊携月心入二楼雅座，阿五与阿六则随行，坐于邻桌。透过窗户俯瞰，楼中大厅设有一台，舞者与说书人轮流登台献艺。

　　程翊点了八九道菜，待菜肴上桌，月心便兴致勃勃地观赏舞乐。她从未入乔仙城，亦从未见此般歌舞，更不曾在此等华丽酒楼用膳。

　　“将军，您何故带吾来此用膳？”月心待舞毕，转头向程翊发问。

　　“吾欲让汝尝此地菜肴，或有新意，可为太子添色。”程翊调整语气，故作认真。实则他仅欲带月心出来玩乐，然若直言，她或因羞赧而拘谨，失却乐趣。故他谎称此乃公务，月心便可无忧。

　　“原来如此，将军放心。接下来，吾必尽力记住更多菜谱。一月之内，若您想吃何物，吾定为您烹制，省得再花钱来此。”月心笑着说道。

　　“善。既然如此，汝便多食些，记住这些菜谱，日后好为吾烹制。”程翊宠溺地说道。

　　片刻后，菜肴陆续送上，摆满整桌。月心从未见过如此精美之食。程翊夹起一个猪肉饺与一只莲子包，置于月心盘中。月心望着盘中之食，抬头轻声对程翊道：“程翊，吾已食厌包子，何不为吾夹些猪蹄？”

　　程翊微笑着放下筷子，将包子夹回自己盘中，再夹起猪蹄予她。“可口否？”他问道，见月心将猪蹄送入口中，腮帮子鼓起。月心欢喜地点头，双眼笑成一条缝。此地食物果真美味，不虚此行。

　　四人正享用美食，酒楼内客人忽鼓掌叫好。月心、程翊、阿五与阿六皆转头，循声望去。

　　舞台上，一位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现身，手执数卷书轴，坐于舞台中央案前。程翊一观便知，此乃说书人。因其容颜俊美，楼中女客皆凝视于他，眼中星光闪烁。

　　“诸位好，吾乃迅风。今日吾欲为诸位说一故事，乃关于魔族与九重天界之战，涵盖八方四海。诸位可愿听？”迅风，魔王化作人形，声音洪亮地宣告。程翊闻言，瞬间被吸引，心中充满好奇。他欲知凡人口中的天界仙人是何模样，他们口中的魔族是否如天界传闻般可怖。

　　“善！速说，吾等愿听！”酒楼客人们纷纷回应，激动叫道。

　　“好了好了，诸位请静。吾现便开讲，可好？”迅风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展开手中书卷。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两万年前，魔族和平之地突发悲剧。魔王晖阴之爱妻富仁辞世。伟大的魔王悲痛欲绝，几近失神。消息传至各域，传闻言，伟大的魔王将失其维权之力。天界随即派两名仙者入魔族领地查探，然此二人见魔王晖阴虚弱，竟心生邪念，归天界向天君诬告，谎称魔族欲叛，图谋挑战九重天界。然，数万年来，魔王晖阴所求不过一片安宁故土，使族人得以安居乐业。然天君轻信谗言，派大军镇压魔族，几乎将整个魔族领地摧毁……”

　　迅风开篇之语便深深吸引了酒楼中每一个人，他低沉而富磁性的嗓音令众人如痴如醉地聆听。程翊却感受不到此种吸引力，眼前这年轻说书人所言故事，与天界传说大相径庭。何故在凡人世界中，魔族被描绘得如此悲惨？

　　“…幸得程翊及时出手相救。帝君提出，以三分之一魔族领地，尤其是接壤永州之处，换取和平，以此限制魔族势力，使其不再威胁天界。魔王晖阴为顾全族人，应允此议。然，和平仅维系三万载。当年那两名仙者再次假意巡查魔族失地时，夜半突发大火，焚毁半片森林，无数生灵惨叫奔逃。魔族坚信，此乃那两名邪恶仙者所为。然，谁又会相信魔族之言？天君几乎再次出兵，欲开战，指控魔族不敬天界而叛乱。但战事未发，因程翊亲自出面，阻止了此战……”

　　程翊蹙眉，陷入沉思。那场战争，正是他所阻止。因他怜悯那些奔逃的生灵。身为仙人，应尊重所有生命，当先救助弱小，而非投入战事。此乃理所当然。彼时，王瑨亦救下煜桐，那只火凤凰亦幸免于难。然真相是，并无证据表明魔族纵火，亦无证据显示天界仙者所为。那场战事未发，何故在凡人故事中，魔族却被如此诬陷？

　　“…但天命终究未眷顾魔族。那两万年的平静岁月终究短暂。魔族的副将永乐不幸中了天界某些人之阴谋。永乐被一群天神哄骗，欲与魔族联合，助天界军队击败东海千年龟怪。永乐以为，若能助天界化解疑虑，魔族与天界之关系或能冰释。然，当他们抵达东海，除不见千年龟怪，眼前却有数千具天神尸体，静静排布。恰逢战神禹离君赶到，眼前铁证如山，解释无力。永乐百般辩解，亦无法扭转局面。魔族与天界之战，终究无法避免。魔王晖阴与魔族同胞并肩作战，直至殉身。最终，魔族被战神禹离君击败，魔族领地几成荒地，而天界则宣布他们战胜了这更弱小之族。何其讽刺！天界设宴庆贺胜利，而魔族则为逝者设悼念之祭。此乃一令人唏嘘之故事。”

　　故事讲完，迅风博得满堂喝彩，观众纷纷掷银钱，以示喜爱。迅风虽为魔族大魔王，然以凡人身份并不在意这些银钱，但他仍表演得十分入戏，俯首拾起台上零星铜钱，眼中闪烁着顽皮的光芒，配以他开怀的笑容。程翊听完故事后，久久未动，目光紧盯迅风，心中充满疑惑。

　　“月心，先用膳，吾下楼寻此说书人，片刻即归。”程翊转头对正饮鱼汤的月心说道，并吩咐两位护卫照拂她。

　　程翊下楼，迅风仍在低头捡拾铜钱，程翊亦相助，以便交谈。

　　“吾助汝捡拾。”程翊将一把铜钱递予迅风。

　　“多谢大人，吾弯腰捡拾，腰背已酸。”迅风松开拳头，轻拍后背。

　　“吾名程翊，乃乔仙城大元帅。若汝说书毕，可否予吾些许时间一叙？”迅风露出一抹微笑，低头将铜钱放入布袋，收起书卷，终于成功引起程翊注意。

　　“程大元帅，有何吩咐？”迅风转身问道，眼神纯粹，毫无心机。

　　“吾对汝之故事甚感兴趣，欲请教一二。”程翊道。

　　“自当可以，吾甚幸大元帅喜爱吾之故事。那吾可与您同坐，饮茶一叙？吾说得口干舌燥了。”迅风继续扮演风趣的年轻说书人，程翊亦未拒绝。

　　“说书人，汝从何处来此？”月心见迅风忽至桌旁，问道。

　　“程大元帅允吾同坐饮茶。吾名迅风，小姑娘，汝芳名？”迅风语气亲切地与月心交谈，月心正为他斟茶。

　　“吾名月心。”月心答道。

　　“月心此名甚美，与汝之容貌相得益彰。”迅风聊得甚欢，程翊清了清嗓子，欲打断二人对话。

　　“迅风，吾有一问。”程翊开口。

　　“请问，大元帅。”迅风答道。

　　“汝所说之故事，乃何人所授？”程翊问。

　　“吾之师父。吾幼时习字时，师父便以此为吾启蒙。”迅风答道，语气毫无迟疑。

　　“那吾可否借阅汝之书卷？吾有部分未曾听清，欲再阅览。”程翊请求道。

　　“可，大元帅。”迅风从布包中取出书卷，递予程翊。月心从未读过此类书卷，她坐至程翊身旁，凑近观看，脸颊微红，险些触及程翊胸膛。程翊身躯僵硬，一旁的阿五和阿六忍不住笑出声来，见月心天真烂漫之态，心觉可爱。

　　“这些字吾看不懂，汝等何以能懂？”月心蹙眉，疑惑地说道。那些复杂的字形，她从未学过。

　　“汝从未习字？”程翊转头问身旁小姑娘。

　　“吾识字不足五十，此书卷中，能识者不足二十。”月心有些沮丧地回答。

　　“小姑娘，汝来自何方？如此年岁，竟不识字？”迅风亦感惊讶，阿五与阿六亦是一脸诧异。

　　“吾娘亲从未教过吾。”月心低下头，羞愧道。

　　“那汝可有师父？”程翊继续问。

　　“无，唯吾娘亲是吾师。”月心答道。

　　“那吾可为汝师。”程翊微笑着说道，温暖的笑容令月心一时愣住。

　　“参见师父。”月心忽地起身，跪下行礼，向程翊致敬。程翊见此举，轻笑出声，温柔地扶她起身，示意她坐回椅子。

　　“迅风，吾可借汝之书卷一用？吾欲阅览，亦想以此教导吾之徒儿识字。”程翊向迅风提出请求。

　　“吾愿赠予您。见小姑娘好学，吾便将此卷赠予她为礼。大元帅不必归还，此卷吾已阅百遍，早已铭记于心，此荒谬之故事，吾永世难忘。”迅风言毕，语气中充满释然。

　　“多谢迅风。”程翊真诚地说道。

　　“不必客气，此乃换取您那杯茶罢了。”迅风举起茶杯，与程翊的杯子轻碰，以示礼仪。

　　“那吾等告辞，他日再见，吾定再请汝饮茶。”程翊告辞道，阿五与阿六起身护卫。月心亦不忘向迅风致谢，感谢他赠予的故事书。

　　“多谢迅风大人赠予吾此书卷，日后吾定会学得如您一般，成为一名出色的说书人。”月心声音甜美，甚是可爱。迅风见她天真无邪之态，不禁微笑。

　　“好好习字，吾等着听汝说书。”迅风亦顺势回应。

　　言毕，四人携书卷离去。迅风目送程翊远去，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方才明亮之眼神，亦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