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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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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雄姿英发地立于将军府前,恭候主人。两位将军程翊的侍卫阿五、阿六正细细检查缰绳,以保万无一失。
“阿五、阿六,马匹可备妥?”
“将军,您当真不让吾等随行?”双胞侍卫中的兄长阿五问道。
“吾此行仅至桃花山谷之村落。若携太多人,恐惊扰村民。待村民习以为常,吾自会带汝等同去。”
两位侍卫未再多言,程翊轻跃上马,稳握缰绳,英姿飒爽地启程。
入桃花山谷村口,程翊放缓马步,从容入村,面露善意。忙碌的村民们纷纷抬头,见一白衣银发、头戴檀木簪、独自骑马而来的将军,皆侧目而视。
程翊于村中小桥前驻足,将缰绳系于一棵大树,随后走向河边。河畔洗衣的两名女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注意到了他的到来。程翊微微颔首,以示礼貌,随后迈步走向村中心,向村民打听月心的去向。
一位正在劈柴的老妇见陌生人问起月心,开口问道:“您可是来寻月心?”
“正是,敢问您可知她家住何处?”
“您寻她有何事?”
“……”程翊一时语塞。若是私事,他实无须向外人解释。
“莫忧,若您不便言说亦无妨,吾乃按村中老者之责,略尽本分罢了。小月乃吾孙女,她便住在那里,您可径直寻去。”老妇人语气柔和,程翊的神情这才稍显轻松。
“谢过老太太。吾名程翊,乃新任将军,仅欲与她一叙。”老妇人轻挥手,示意他可去。程翊对那熟悉的竹屋毫不陌生,自月心幼时,他便常来此地,只是若贸然前往,恐惹人疑。
在那熟悉的竹屋门前,程翊依礼轻叩门柱。片刻,一位身着粉莲花纹织布衣的老妇人走出,见程翊立于门外,神色微怔,似有惊慌。
“此面容竟与四大神君之一的太仙逸帝君如此肖似?”她心中暗惊。那张无暇面容,她记忆犹新,毕竟曾为花神,对四神君皆了若指掌。
然,眼前男子虽面容相似,其身躯却显然是凡人。他的神情和眼神亦未流露出认出她曾为花神之意。她开始踟蹰,若贸然显露惊讶,恐暴露自身身份与目的,反而陷入不利。
程翊早料到今日或与厉瑾相见,并笃定她必能认出自己的帝君身份。但如今他借凡人之躯,足以混淆对方判断。故他决定以一场小小的试探,进一步确认身份。
“见过夫人,吾名程翊,乃乔仙城将军,特来寻月心,不知夫人可知她在此否?”程翊恭敬行礼,温声自荐,脸上露出了往昔身为帝君时从未有过的温和微笑。
厉瑾凝视着程翊,迅速理清思绪。原来他便是太仙逸帝君降世后的凡人化身程翊,必定是为历经天命之劫。她忆起神仙降世,肉身与神魂皆化凡胎。故她不再感到畏惧,毕竟他根本认不出她。纵然是四神君之一,亦会忘却曾经容貌与身份,否则,又怎会以如此谦卑之态向她行礼?
“将军寻吾之女,有何贵干?”
“吾曾食她所制包子,其味甚美,故欲请她为吾府宴席制包子。”厉瑾听闻,神色明显放松。程翊心中暗笑,若她知晓面前之人是帝君化身,不知会如何应对,怕是连性命都不敢妄动吧。
厉瑾深知,神明降世,必将面临天命重劫。此劫究竟多重,唯天命方知。当年她因得罪天界,虽天君赐予仙躯,却亦历经无数磨难,包括痛失所爱与抚养她的家人。然而,亦有美好之事,那便是她得以仙体孕育出月心,体验为人母,感受血脉相连之珍贵。
故对程翊这位凡人,她知他将面临劫难。她欲借此机会,赎清昔日得罪天界之过,报答天君救命之恩。既然如此,她决定助他一臂之力,盼他顺利渡此一世。
“吾女正在后山溪畔浣菜,将军可入屋小坐,饮茶等候。”厉瑾招手,示意程翊进屋。
“多谢阁下,敢问您是……”
“吾名厉瑾。”
“多谢厉瑾姑娘。”
“请坐。”
程翊坐下,见桌上那碗鱼汤,不禁微笑。初次寻月心时,她仍是孩童,曾将鱼汤分给他化身为犬的身体。她真是个善良的孩子,愿她今后亦能保持这份纯善,不会拒绝为他制包子,参加他府上的宴会。
“请先饮茶,此茶吾方才新泡,尚温热。”厉瑾斟茶,桃花香随热气袅袅,芬芳入心。
“娘亲,吾回矣。”甜美之声在人未至前便已入耳。厉瑾不禁摇头,带着一丝羞赧对来客。为何吾女总是不拘小节,行止不甚稳重?
“汝先放下物什,娘亲有客来访。”月心入屋,见有来客,微怔。
“程大将军亲临,有何事相告?”
“先坐下吧。”来访之人反请主人入座,因少女似被他在此的出现惊得手足无措,神色微显紧张。
“既然如此,吾便去备午膳。若程大将军无事,便请留步,与吾等共进一餐,随意畅谈。”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吾便借此一餐。”厉瑾笑着回应,转身提着菜篮走出屋外,程翊则回过头来与月心交谈。
“吾曾去集市寻汝,却未见踪影。吾甚喜汝店中包子之味,故欲请汝成为吾府宴会厨师,不知汝可愿?”
“将军,宴会为谁而设?”
“太子将巡视乔仙城。”月心闻言,双眸圆睁,竟是要她做包子献给太子?
“吾家包子铺乃小店,若献予太子,恐不妥吧,吾甚忧……”
“有何不妥?若汝在吾府厨房制包子,那便是吾府之包子。莫非汝觉吾府不配接待太子?”
“既然如此,吾便应允,定当相助。”月心放下心中忧虑,脸上露出轻松笑容。凭她的厨艺,此乃小事。能为太子效劳,岂能错过?
“然吾有一小条件。”
“何条件?”
“汝有一月时日准备,不容有失。故所有人皆需在吾府进行培训,直至宴会结束。汝可应允?”
“要培训一月?那吾岂非要歇业?”月心面露忧色,程翊见状急忙安抚。
“培训期间,吾会支付工钱,停业之事,汝无需忧心。”
“既然如此,娘亲与吾皆无异议,吾应允了。”程翊微微一笑,心中计划顺利。
未来的一个月,月心将入住他的府邸,脱离厉瑾的视线。他欲利用此间,借亲近之由,寻觅解除她神魂封印之法,或至少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辰时,马车准时停在村口,月心提着包裹等候多时。
“月小姐,奉大将军程翊之命,吾等前来接您。请上马车。”阿五恭敬道。月心有些不知所措,从未受此礼遇。阿六亦不拖沓,迅速架好梯子,扶月心上车。月心紧张地望着两位侍卫,阿五见状,温声笑道:“小姐,您不必拘束,吾等乃大将军亲卫,您可以放心。”
月心这才安心,踏入车中。阿六收起梯子,与阿五并肩骑马,驾车驶向程大将军府。
“停。”两位侍卫令黑马止步。当马车停稳于程大将军府前,月心轻推车帘,见程翊正立于下方等候。
月心的目光与程翊交汇。他身着一袭白衣,银发高髻,头戴檀木发钗,俊朗如天神雕像。晨曦洒在他脸上,更显容颜出众。月心心跳骤然加速,面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红晕,耳根亦随之温热。
“月小姐……月小姐。”阿六等候片刻,见月心未下车,轻声唤道。月心回神,急忙拿起包裹,下车时因紧张而踩空台阶,脚踝一扭,险些摔倒。
然程翊一直注视着她,他强健的臂膀及时伸出,将她揽入怀中,月心的脸颊顿时贴上他的胸膛。阿五、阿六见状,立刻转身,回避目光,以免她尴尬。
“可有何处疼痛?”程翊低声在她耳边询问。月心僵硬地在他怀里,缓缓抬头,脸颊靠近他的脸庞,几乎相触。
“吾无恙,多谢。”月心慌忙退开,低下头,不知所措。她从未与男子如此接近,心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那便好,吾带汝去休憩。”程翊知她紧张羞涩,她颤抖的身姿与泛红的面庞令他忍不住微笑。她的模样实在可爱。
程翊走在月心前方两三步,带她来到早已备好的接待房。门前,女仆恭敬地推开房门,让二人入内。月心缓缓随程翊走入,环顾四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房间宽敞宏伟,床榻与书桌皆大而精美,令她不敢妄自揣测其价值。房内的木窗帘雕刻着精美花卉,与空气中弥漫的檀香木香气相得益彰,令人沉醉。
“汝可喜欢此房?”程翊回头望着她,见她神情恍惚,仍显不自在。
“此房甚大,若为吾安排小些,亦无妨。”月心心生愧疚,觉程翊对她过于照顾。她原以为此行仅为工作,能得微薄酬劳已足,未料竟住进如此奢华之屋,心中对程翊多有愧意。
“汝安心住下便是。欲好好工作,自需休息妥当。无论如何,汝为吾做事,必当劳有所值。”程翊之言令月心明其用意,她点头表示理解。
“那吾可否先收拾行囊?”月心低头示意怀中包裹。程翊见状退了一步,为她腾出空间,随后向外走去。
“汝先歇息吧,未时吾再来带汝四处走走。”程翊言毕,便离开了房间。
“是。”月心微躬身行礼,待程翊离去,方才轻关房门。
月心缓缓环顾房间,纤手抚摸着装饰品,满眼惊奇与兴奋。她轻躺在那张黄金檀木床榻上,柔软的床垫令她忍不住惊叹,感受到久违的舒适。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定能安稳入眠。程大将军府如此奢华,月心甚至开始幻想,若是太子殿下之宫殿,该是何等宏伟,恐比此更美,宛若仙境吧。
未时,月心立于门前,听到女仆之声:“大将军来接您了。”月心早已备妥,急忙跑去开门。正当女仆欲推门,却因月心之动而失足,险些摔倒。
“小姐,吾深感歉意。”月心见女仆险摔,心中顿生愧疚。
“无碍。”月心连忙安抚。
“汝不必唤吾小姐,唤吾月心便可。吾与汝一般,皆为大将军做事之人。”月心言语间,友好地握住女仆双手。
“呃……”女仆见程翊立于一旁,顿时语塞,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照她所言便是。”程翊见二人拘谨,不由微笑。
“是,那,小姐,呃……月心,您便唤吾林林吧。”女仆略显羞涩道。
“好,那林林,吾可与汝为友?吾将在此待一月,汝可与吾作伴?”月心兴奋地问。
“呃……”林林偷偷看了一眼程翊,程翊微笑着点头,林林亦随之应允:“好的。”
“多谢汝,林林。那吾便先随程将军去了。”月心欢喜地笑着,与程翊一同走出。
“程将军,您的房间在何处?定比吾这接待房更大吧?”月心见程翊走在身旁,心情愉悦,不再如先前般拘谨,或许是因有了林林这位新友。
“不比汝房大,相差无几,就在汝房旁边。”程翊随口道。
“就在吾旁边?”月心惊讶,声音不禁高了几分。
“嗯,怎么了?”程翊蹙眉,疑惑地看着她。
“吾……”月心脸色复杂,心中有些不知所措。她原以为他会住在另一座府邸,或至少离她的房间更远些,未料竟在旁边,心中感觉怪异。
“是觉在吾房旁不安全?”程翊猜测。
“不,并非如此,吾觉离您近,甚是安全。”月心急忙解释,怕他误会,言语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程翊听后,露出笑容。
“自今往后,吾会照拂汝。”程翊温柔之声令月心心头一暖,她抬头望着他,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不久,二人来到厨房,数名男女仆役正忙碌。男仆添水,女仆整理食物、清洗厨具。
月心见此景,心中惊异。她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厨房运作。平日里,她与娘亲生活简朴,一切皆是直接简便。而眼前所见,却如此精细繁复。她见女仆们用沸水消毒碗筷,有人雕刻南瓜黄瓜,部分人在搅拌过滤沉淀。月心这才明白程翊为何要她在此训练一月。像她这样的乡下女子,若非此,恐怕终生难学。她不禁感慨,若要为太子殿下烹膳,怕是连小小的碗筷都难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