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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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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殿内,王瑨正静坐案前,挥毫书写,墨香弥漫于殿中,笔锋流畅,字迹苍劲。
直到一抹火红身影翩然步入,化作一名衣袍赤焰的青年。他微微拱手,恭敬道:“主人,太仙逸帝君求见。”
王瑨闻言,手中笔锋一顿,淡淡颔首,随后搁笔起身,转身朝茶案走去,在沉香袅袅间静候故友至交的到来。
“煜桐告诉我你正忙碌,我是否打扰了你?”
“哎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至交好友,何须如此客气?想来便来,坐,喝茶喝茶!”
王瑨手腕轻转,茶汤倾泻入盏,茶香四溢,他眉目间始终带着温润笑意,俊逸的面容不曾染上半分疲惫。虽终日埋首于浩瀚经卷之中,事务繁忙,可他依旧从容淡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洒脱风雅,令人如沐春风。
“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定然不会推辞。”
“可否请你为我作一幅犬图?”
话音落下,王瑨手中茶盏微顿,神色霎时变得微妙起来。他自认笔法超凡,纵观九重天,少有人能在书画之道上与他匹敌。可问题是,堂堂太仙逸帝君,为何突然要一幅犬图?
“你这是何等心情?”王瑨挑眉,满脸疑惑。
“总之,你愿不愿意替我作画?”
“画是能画……只是你的请求着实有些古怪。”
“你画就是了,多谢。”仙逸帝君淡然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你今日前来,就只是为了此事?”
“若你觉得这件事微不足道,不如,再多画十只犬如何?”
王瑨神色一滞,顿时脸色一僵,连忙摆手拒绝,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罢了罢了!你快走吧,等我画好,便让煜桐送去给你。”
“多谢。”仙逸帝君轻笑一声,转身飘然离去。
王瑨收回目光,吩咐道:“煜桐,你来的正好,替我研墨,并取一张全新的画纸。”
“是。”煜桐应声领命,动作流畅熟练地备妥笔墨纸砚。
煜桐,本是栖息于雍州森林的赤焰凰鸟。两万年前,徽隐魔族之乱平息后,王瑨途经此地,将他从烈火焦土中救下,悉心调养。直至伤愈,天君便施展仙咒,赐他化形之能,令其得享人身,以作贺礼。煜桐感念天恩,更铭记王瑨的救命之恩,自此誓愿终生侍奉,以报大恩。
转眼两万载匆匆而逝,直至徽隐魔族之乱再度爆发,烽火重燃,煜桐方才向王瑨恳求,愿随禹离君亲赴战场,并肩杀敌。此役,天军势如破竹,终再度凯旋,斩魔族凶威于烈火之中。
而与两万年前不同,此战仙逸帝君、司命与王瑨皆未亲临疆场,仅为后方援军坐镇天界。盖因禹离君已非昔日初出茅庐的少年神将,岁月磨砺,使他成长为更为强大无匹的战神,足以独掌天军,统御四方。至于煜桐,此战不仅助天军大破魔族,更令他得偿夙愿,亲手向两万年前毁其家园的魔族讨回公道。他血战沙场,燃尽满腔恨意,至此恩怨了结,再无丝毫牵挂……
太玄殿内,仙逸帝君焚起一炉沉香,缕缕幽烟袅袅升腾,弥漫殿宇,清逸馥郁,沁人心脾。
他展锦绢书卷,执紫毫,静思片刻,方欲落墨。金丝绢上所载之文,乃一篇环环相扣之秘文。其事越重,其谜亦愈难,须精研韵理,方可窥得真义。
“九芒星现,纵隐何方,终难避吾光华。”
天君之谜,仅顷刻便被解开。然卷轴之中所隐含的信息,竟关乎月心,令太仙逸不由得蹙起眉头。天君既以此题相试,莫非已然察觉月心身在何处?
念及此处,他心头顿时沉重几分。以天君行事之果决,若当真得知月心所在,恐怕正谋划着将她带回天界。而若真如此,谁能解开那封印神魂的禁制?届时,她岂非要以凡躯之姿,立身于仙境之中?
她……会孤独无依吗?
思及此处,太仙逸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忧虑。他知晓,天界之上,虽是仙境,却冷漠无情,难容异类。若无人可解封印,她便会永远被困于凡身,成为众神侧目之人。他不愿见她受此折磨,更不愿她在这无垠天界中孑然一身,无人可依……
“九耀光华普照寰宇,纵然隐于幽影,亦难逃吾目。”
仙逸并不确定天君是否已然洞悉一切,遂提笔作下新一则藏头回文,遣人送往天宫,以试其深浅。若天君能解此局,并以”日”自喻回信,届时,他恐怕不得不以四御帝君之尊,亲自出面应对了。
正思索间,一道恭敬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参见仙逸帝君。”
煜桐自太清书殿而来,朝仙逸一礼。
“你是奉命前来交付画卷的?”
“正是。王瑨上神一完成此画,便令属下火速送至帝君手中。”
煜桐双手呈上锦轴,仙逸接过后,立刻展开细观。画中墨色淋漓,犬影跃然纸上,气韵生动,分毫不差。
“王瑨果然妙笔生花,正合我意。你回去代我向他致谢。”
“属下遵命,先行告退。”
煜桐拱手而退,脚步轻盈地消失于殿门之外。
仙逸微一挥袖,案上方才书就的藏头诗倏忽化作一道金光,自无形中隐去,转瞬之间,已然出现在天君书房之内。
随即,他掌心轻轻一拂,符文流转,手中画卷泛起缕缕金辉。须臾之间,画上精心勾勒的犬影竟渐渐淡去,直至消散无踪。待光华散尽,那卷轴已复归空白,如从未染过半点墨痕。
金光微微闪烁,缓缓凝聚于半空,墨绘犬自画卷中跃然而出,飘然降临于人间竹舍之前。光华渐敛,显露出一只白色灵犬之姿。
雪色绒毛柔软丰盈,宛若寒冬腊月的霜雪,双目深邃清明,通晓人心。与昔日仙逸帝君所化之仙身极为相似,唯独体型更为高大,已是成年神犬,威仪非凡。
此时,竹舍之中,一位少女正轻拢衣袖,静心晾晒刚清洗的衣物。微风轻拂,衣袂翩然,映照出她亭亭玉立的身姿,正是豆蔻年华。眉目如画,容颜倾城,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天成,与她那已故的娘亲无二分毫。
明眸皓齿,长睫微翘,小巧鼻梁透着几分灵秀,唇瓣精致而盈润。曾经幼时圆润的脸颊,如今略显清瘦,却更添几分雅致与韵味。她已然成长为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
正在她低头整理衣物之际,忽而察觉到前方的异动,不经意间回首,视线与那雪白灵犬正巧相对。
少女娇躯一震,霎时呆立原地,片刻后,震惊化为欣喜,水眸微微闪亮,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欢悦。
“小白!”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怀念。
那灵犬似乎听懂了她的呼唤,默默地摇晃尾巴,目光温润含情,静静地凝视着她。
少女红唇微扬,笑颜如花,不再迟疑,提起裙摆,急急朝灵犬奔去……
月心双手抱起那只雪白灵犬,紧紧环在怀中,旋即轻轻蹭了蹭它的额头,温香软玉相拥,满是思念。她忍不住低头在那柔软的毛发上轻轻一吻,温暖的触感让灵犬微微僵住,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仙逸帝君透过灵犬的双眸,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幕。眼前少女笑靥如花,双眸盈盈,满是喜悦,她轻抚灵犬的姿态,温柔而珍惜。
这一切皆映照于王瑨的画卷之中,那原本空白无字的宣纸上,水墨流转,悄然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仙逸帝君看着画面中的月心,心中微微一叹。
——不过短短十余日,尘世已过十数年。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短短数日光阴,曾经那个娇小无忧的孩童,已然成长为妙龄少女,亭亭玉立,风华渐盛。
仙逸帝君原本只是想让这墨绘灵犬伴她左右,以作陪伴,亦是暗中护持,替自己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可如今,见她长成这般模样,心中竟升起一抹莫名的欣慰。
他不知为何想要守护她,只是……终究没有深究这个念头。
此刻,他只觉眼前少女笑靥如春风,明媚如晨曦,已足矣。
这近二十日以来,司命殿内一片沉寂,星罗命轨之中,那九芒星的光辉仿若风中残烛,日渐微弱。司命望着那道将熄未熄的星光,心中亦如坠冰谷,几近绝望。
然而,就在他几乎放弃之际,星罗命轨的画面突生异变,一道璀璨金光自天外而来,缓缓穿行于命轨之间。那是一颗金色的天星,它的光辉洒落在九芒星之上,使得那原本黯淡无光的星辰,竟再度焕发生机,重燃光芒。
与此同时,原本不曾显现的九芒星轨迹,此刻竟浮现出一道道白色星线,与那金星之辉交相辉映,愈发璀璨耀眼。最终,九芒星与金色天星相交辉映,交错相融,构成了一幅浩渺而神秘的星罗图,熠熠生辉,令人惊叹。
司命凝眸凝神,目光逐渐凝重。他心头泛起一丝不安——那金色天星的气息,竟与太仙逸帝君如出一辙!
“仙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与月心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疑虑在心中盘旋不去,司命立刻施法,以手指虚空勾画数道灵印,召出天命册。白光闪烁之间,天命册徐徐展开,他飞快地翻阅太仙逸帝君的命运篇章,仔细探寻未来之变。
然而,当命格浮现的一瞬,司命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亦微微颤抖——
天命既定,逸帝将步入情劫之关。
司命眉头紧锁,心绪翻涌不止。上古天规,九道天劫之中,第九劫,名曰情劫,唯有当仙者修行至极限,仙体趋于不灭之境时,此劫方会降临。然仙身可成永恒,仙心却未必能得超脱。唯有经历情劫,方能使心魂圆满,真真正正超脱生死,成就不朽之身。
若此劫易渡,那这九重天早已满是长生不灭的真神了吧?
司命手执天命册,眉目微蹙,凝视着仙逸的命轨,即便日头西斜,时光流转,他仍未曾移开目光半分。
天命既定,不可泄露天机。此乃司命之道,亦是天界不容违背的天规。无论仙魔妖凡,一切众生皆需顺天命而行,亲身历劫,无人得以例外。
然而,司命毕竟是四御之一,纵然不可更改天命,但——天规未曾言明,他不可以巧谋助其渡劫!
如此一来,他又何须袖手旁观,任由这场情劫将仙逸困于劫难之中?
念及至此,司命嘴角微微一扬,心中已有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