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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终结上古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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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殿内,王进正静静地挥毫抄录典籍。直至他的随身侍从、化为仙身形态的赤凤羽彤入内禀报来客名讳:
“主上,仙懿帝君求见。”
“嗯。”王进微微颔首,搁下仙笔,起身至茶榻旁静候挚友。
“羽彤说你正忙着,我可是惊扰你了?”
“瞧你说的,同我见外什么?你我乃莫逆之交,你何时想来便来。快坐,饮茶。”王进动作娴熟地斟上清茶。即便案牍劳形,整日埋首于如山的卷轴之中,他那张俊朗的面庞上却始终挂着和煦的笑意,总能为身旁之人带去几分舒心。
“我有一事相求。”
“直言便是。只要本君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我想求你画一幅小狗的丹青,不知可好?”王进闻言,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难以捉摸。放眼整个天界,论起笔墨功夫自然无人能出其右,可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堂堂天界大帝君,无缘无故要一幅犬图作甚?
“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你就说,这画你能不能画吧。”
“画自然能画,只是你这行径委实有些古怪。”
“你肯画便成。多谢了,我先行一步。”
“等等,你火急火燎跑来这一趟,就为了这点小事?”
“若你觉得一幅画分量太轻,那便受累画上十只,如何?”仙懿这番打趣的话,吓得王进面色一僵,赶忙摆手连声拒绝。
“罢罢罢,你快走吧!待画成之后,我自会让羽彤给你送去。”
“多谢。”仙懿简短道谢,带着一抹浅笑转身离去。正巧进殿的羽彤见仙懿要走,本欲上前送客,却被仙懿抬手止住,羽彤只得躬身作揖告别。
“主上,仙懿大人这就回了?”
“你来得正好,快替我研墨铺纸,我要作画。”
“诺。”羽彤领命,手脚麻利地张罗起来。
羽彤,其原身乃是产自雍州之林的赤焰火凤。雍州之林坐落于边陲水畔,紧邻着徽音魔族的领地。两万年前,在第一次平定徽音魔族之战平息后,天界四大天神曾联袂巡视战后疆土,合力肃清残留在边境的魔障浊气。同时,他们也一并救治了在那场浩劫中受损、蛰伏于雍州林间的各类生灵。彼时战火肆虐,草木皆兵,雍州林间的生灵栖息地毁去过半,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羽彤那毁于一旦的火凤巢穴。
当时的羽彤还只是一只羽翼尚红的火凤幼鸟,在滚滚浓烟与魔气侵蚀中,早已是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王进见状,当即出手相救,施法为其稳住伤势。然而羽彤伤势沉重,寻常医理难治,王进便将其带回天界悉心调治。在王进的无微不至的照拂下,羽彤不仅伤愈复原,更出落成了一只神采奕奕、英姿飒爽的成年火凤。
后来,天君欲为王进筹备生辰贺礼。天君见王进对这只赤焰火凤甚是怜爱,便施展无上化形仙法,赐予羽彤仙身,并将其作为生辰之礼,许其常侍王进左右。羽彤得化仙身,满心欢喜,自此立誓终身追随王进,以报答救命之恩。寒暑更易,转眼已过两万载,羽彤也一直作为天界的一名年轻仙使随侍至今。
直至第二次平定徽音魔族之战爆发,羽彤向王进请缨,愿随战神虞里君出征,与其并肩作战,最终凯旋而归。此番征战,仙懿帝君、司命与王进无需像首战那般亲临阵前,仅需坐镇后方作为援军策应即可。皆因历经两万载,里君早已磨砺得远比往昔更为强悍。
作为天界年轻一代的至尊战神,只需里君一人统领天军将领,便足以将胜果带回九重天。而对羽彤而言,此战不仅卫戍了天界,更雪了当年家园被毁之恨。自此,他心中再无牵挂,亦无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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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仙殿内,仙懿在案几旁点燃了一炉沉香。他缓缓铺开金丝绸缎卷轴,执起仙笔正欲落墨。卷轴上显现的文字,乃是一种精妙绝伦的中国古典“离合诗”兼“回文”之隐语。乍看之下,字迹清晰易识,似乎并无深奥之处;然若细品,却发觉其深意难测,非得精通声韵勾连、拆解拼合之道的行家,方能洞悉其中真意。
此类以文字游戏为载体的博弈,向来是仙懿的心头所好。前些日子,他才刚以此为题考校过天君;而今,天君便将这道难题掷回,令他拆解。此举不仅是君臣间的雅趣之谈,更是一项极为紧要的差事——每当隐语被悉数破解,其背后隐藏的真正意旨,往往关乎九天八方四海天界的统御方略。事关愈发重大的权谋机密,其文字迷阵便愈发诡谲多变,破解之道自然也愈发艰难。
“九芒星现何方,终难匿影避吾光。”
天君的离合诗隐语竟在转瞬之间便被化解。这意味着,此事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隐秘,然而破译出的字句字字关乎月心,不由得令仙懿眉头紧锁。
天君诗中所透出的深意,莫非是在暗示,他早已洞悉月心的藏身之处?
念及此处,仙懿心中愈发焦灼不安。以天君那雷厉风行、不留余地的行事风格,倘若真已查实月心的行踪,只怕此刻已在筹谋如何强行将她召回天界。可若真是如此,普天之下又有谁能破开她身上的元神封印?届时,她在那众神云集的天宫之中,岂非成了一个格格不入、处境尴尬的怪异孩童?
“旭日耀及万界,何处有人隐夜阴。”
仙懿犹未敢断言天君是否已然洞悉全局,遂挥毫另作一谜题回传,以作投石问路之计。倘若此谜被破,且天君仍以“旭日”自居给以回话,届时,怕是少不得要动用他这大帝君的尊位,亲自出面周旋一番了。
“参见仙懿帝君。”
羽彤自文墨殿赶来,一声恭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可是来为本君送画的?”
“正是。王进大人方一收笔,便命小仙即刻呈给帝君。”羽彤毕恭毕敬地递上画卷。仙懿接过,顺势将其徐徐展于案上。
“王进的丹青造诣深得我心。且替我向你家主上带个谢字。”
“小仙遵命。羽彤告退。”羽彤领命后,躬身倒退而出。
仙懿指尖轻弹,那卷暗藏试探之意的离合诗卷轴便从案头凭空消失,转而显化于天君殿的御案之上。至于王进亲笔所绘的那轴犬图,仙懿指尖变幻,掐出几道繁复法诀,登时金芒璀璨,画中墨犬竟从纸上淡化隐去,只留下一轴光洁如新的素纸,仿佛从未沾染半点点墨。
那点点金芒裹挟着墨意灵气,悄然降落于凡尘中那座竹屋门前。微光聚敛间,缓缓幻化出一头雪白的大犬。其形神酷似仙懿此前变幻过的那副模样,只是身形更为高大魁梧,已是成年犬只之姿。它浑身披拂着如冬日碎雪般蓬松厚实的白毛,温润如玉,圣洁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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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当年的垂髫小儿已出落成及笄之年的少女。月心身姿曼妙,亭亭玉立,那张白皙通透的脸庞依稀可见儿时的轮廓,只是昔日圆润的粉颊如今生得愈发清丽削瘦。她双眸灵动,长睫微翘,挺拔的鼻梁衬着樱桃小口,通身那股超凡脱俗的气韵,简直与其母丽锦如出一辙,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此言当真不虚。
月心正低头晾晒着刚洗净的衣物,蓦然回首,心头不禁又是惊又是喜。只见一只模样极为眼熟的大犬正伫立在门前,温驯地蹲坐着,正冲她摇尾示意,显得极通人性。月心面上绽开灿烂的笑颜,忙不迭地朝它奔去。
“小狗狗!你怎么回来了?我还当你早就远走高飞了呢。”月心伸出双臂将大犬环抱起,亲昵地一通揉搓嗅闻,尽显思念之情,倒教那大犬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的太仙殿内,仙懿正透过王进那卷看似空无一物的素纸,借着墨犬的双眼,静静凝视着月心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正所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天界不过匆匆过了十日,凡间的月心却已长成了将近双十华貌的少女。仙懿此举,原是打算让这墨灵犬下凡陪伴月心,顺带贴身暗中护她周全。虽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何种心绪驱使他如此挂念这少女,但他并未深究,只要见她平安长大,心中便觉甚是慰藉。
与此同时,在司命殿中,近二十日的光阴流逝,命格星图里的那颗九角星,其光芒竟似油尽灯枯般,一日比一日黯淡。
正当司命满心绝望之际,眼前的命格星图竟异象突生!
一颗灿烂夺目的金质神星划过星轨,其迸发出的璀璨神光,竟硬生生地将那颗濒临熄灭的九角星再度点亮。原本空荡无物的星命线上,竟渐渐浮现出一道纯白轨迹,随着那抹金光交织缠绕,最终两星相傍而行,绽放出旷古烁今的绚烂华彩,令整幅星图显得瑰丽万分,神异非凡。
随着金星神力的源源灌注,九角星的命格轨迹愈发清晰。司命见状,面色却由惊转忧,心中已然笃定——那颗耀眼的金星,分明就是太仙懿帝君的元神真身。
“仙懿……你与月心之间,究竟生出了何种纠葛?”
司命心中疑窦丛生,万难排解。他急忙掐诀变幻,祭出仙懿的命格天书,神色严峻地审视起这位挚友即将面临的运数。
待看清个中天机,司命不禁再次大惊失色——仙懿此番要历的,竟是那传闻中的“情劫”。
众所周知,凡修成高阶上神者,须历经八重劫难,并亲受一千一百八十四道天雷轰顶而不灭,方可位列尊位。而这九天四大天神,此前早已悉数渡过此劫。然上古天规绝非等闲,那终极的第九重劫难,名唤“情劫”。唯有在仙力近乎满盈、肉身已臻不死不灭之际,方会降下此劫。若想成就一颗永恒不朽的神心,必先受情丝百般磨难。倘若勘破情关,从此之后,该神祇便无惧天地万难,真身与神心皆得圆满永生。
只是,这情劫若真能如此轻易勘破,如今这九重天上,怕是早已处处皆是得证永生的圆满尊神了。
司命在案前枯坐了大半日,反复推演仙懿的命途。执掌命格者素有铁律:严禁泄露天机予当事人知晓。无论众生贵贱,皆须亲历尘缘,方不负因果。
然而,司命身为四大天神之一,道行深不可测。他在命格星坛前苦苦参悟一整日后,心头忽而生出一计。既然天命难违、定数难改,但天规之中,似乎也并未明文禁止他推波助澜、化繁为简,助那历劫之人早日功德圆满。
既是如此,他又有何理由不去拉扯自家的莫逆之交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