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星回归》白鹿金

3、第二章

　　夕阳西下，霞光洒落，金橙交辉的天幕映照在桥仙城郊外的小小村落。这里地处群山怀抱之间，清风徐徐，林木茂密，飞鸟走兽栖息于这片富饶的土地之上。申时将至，西天斜阳正映得满空辉煌，几只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画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一名十岁稚童仰望天际，目送鸟群盘旋远去，沉思不语。

　　“晓月，飞鸟都回巢歇息了，你怎还不回家见你娘？”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孩子的神思。

　　粉色莲瓣般轻柔的衣裙随风轻摆，映衬得那道纤细身影宛若画中仙子。那女子肤若凝脂，眉目似画，唇畔含笑，神态端雅温和，不似寻常村妇，反倒更像是天宫遗落凡尘的仙灵。

　　她，正是厉瑾，昔日天界花神。

　　“娘亲！”

　　稚嫩的童声带着欢喜响起，小小的身影从石块上一跃而下，扑入厉瑾怀中，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腰，不肯松开。

　　厉瑾轻笑，纤指点了点孩子的小鼻尖，语气温柔：“这般撒娇，莫不是饿了？”

　　月心仰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好饿啊，娘亲！我想吃鱼！”说罢，还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作势可怜兮兮地诉苦。

　　厉瑾被她逗得失笑，柔声道：“若是娘亲给你做鱼吃，你可愿答应娘亲一件事？”

　　“娘亲要我帮什么忙？”月心歪头，眼中满是好奇。

　　“明日娘亲要随村民上山种植桃花树，你必须乖乖待在家里，不许擅自跑出去，可好？”

　　“又是这样吗……”月心小脸一垮，嘟起嘴巴，满脸不情愿。十年来，每当娘亲要离开村子，总是不许她踏出家门半步，哪怕是去山脚玩耍也不允许。

　　厉瑾却早有准备，弯起眉眼道：“娘亲还为你准备了炖鱼、桂花糕，还有蜜渍红枣呢。”

　　听到这些心爱吃食，月心的小脸顿时由阴转晴，眼里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好！我答应娘亲，我会乖乖待在家里！”

　　翌日晨光初照，辰时已至，月心缓缓睁开双眸。她轻轻左右环顾，未见到厉瑾的身影，心知娘亲必是依约与村民一道外出，而她则需恪守诺言，独自待在屋中，守规矩如一名乖巧之女。

　　月心轻盈起身，将床褥整理得整整齐齐，随后移步至洗漱之处，简单梳洗一番。她换上简洁的衣裳，步履轻盈地走向餐桌。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旁边是一盘桂花酥与糖渍枣，这些皆是厉瑾曾允诺，为她准备的一日三餐。

　　“砰！”

　　还未等到小姑娘吃上任何东西，便听见一物重重坠落在竹屋前的地面，发出一声响亮的声响。然她虽心生疑惑，却不敢贸然前去查看，因她早已与娘亲约定，绝不擅自外出，更不可轻易开门。

　　月心心中暗自思量，唯有透过竹条的缝隙偷偷窥视。她的目光从小小的孔隙中投去，只见一只雪白的小狗蜷缩在地，仿佛因从高处跌落而受了伤，痛苦的神情显得十分可怜。月心见状，心生怜悯，立刻做出了决定，便是要冲破约定，前去救那只小狗。而至于与娘亲的承诺，待日后再行解释，或许并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你这小狗，究竟从何处跌下？哪里痛了吗？你真是了不起，一声不吭，然而这痛苦的模样，莫非是受伤了吧？”月心将那只雪白的小狗抱进屋内，轻轻地放在床上。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小狗的身体，那小狗乖巧地配合着，随着她的手轻轻转动，模样既可爱又让人怜爱。

　　“你并无外伤啊。”月心喃喃自语，而小狗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叫，仿佛是她无意间碰到伤口。

　　“啊！原来你这里痛。”月心似乎明白了，小狗迅速抬起前爪，小心地抖了一下。

　　“你是从高处摔下，前爪受伤了吗？待会儿我为你包扎，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吧。”小狗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清澈，尾巴轻轻摇晃，好像在回应她。

　　月心走到厉瑾的储物柜前，记得厉瑾常将裁衣时剩下的布料放在那里。她低下头寻找片刻，终于找到了足够长的布料，可以用来做成简易的夹板包扎小狗的前爪。

　　月心小心翼翼地为小狗包扎，将布条缠绕在它的小爪上，直到它的小爪子变成了一个笨拙的包裹。小狗看着自己被包扎的模样，表情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地依偎在月心身旁，似乎在感谢她。

　　“好了，你乖乖躺着休息吧，我去给你盛点汤来喝。”月心走到桌前，把自己的鱼汤盛入一个小碗，分出一部分喂给床上休息的小狗。小狗嗅了嗅汤的香味，几次舔舐后，便一饮而尽，连汤都没有剩下。

　　“吃饱了就好好歇息吧。若是傍晚娘亲回来了，我定要带你躲起来，你不能留在这儿，若是被发现，娘亲定会责罚于我。”

　　小童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去吃那碗鲜美的鱼汤，任由那只小狗安然卧于床榻，沉沉睡上一觉。

　　时至未时，不知月心何时入睡，细小的手臂环抱着那只小狗，沉沉地睡去。

　　那只小狗缓缓从她的怀中抽身而出，动作轻盈，唯恐惊扰了她的梦。刹那间，一道璀璨的金光闪耀而起，白色的小狗化作仙身，赫然显现的，竟是太仙逸帝君。

　　仙逸的右腕被一条长长的布条牢牢缠成一团，因血脉不畅，早已麻木多时。他缓缓解开布条，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对月心的天真可爱感到好笑。

　　待布条尽数解开后，仙逸轻轻将小姑娘抱起，让她安稳地躺在柔软的枕上，细心地替她盖好被褥。

　　他悄然凝视着她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圆润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粉色，小小的唇瓣微微嘟起，竟是说不出的可人。

　　仙逸并未浪费分毫时光，他双手掐诀数道，随即指向月心的额间。刹那间，一道桃花瓣纹的神印缓缓浮现于眉心，光辉流转，清晰无比。

　　仙逸眸色微凝，心下已然笃定，月心的真身，竟是天君令诸仙翻遍九重天也要寻回的小小仙子！

　　然，如今月心的神识已被厉瑾以禁术封印，此乃天界禁忌之咒，唯有施术者方能解开。若将这位毫无仙力的小姑娘带回天界，只怕无人可助她解封。届时，她不过是一个误入九重天的凡间孩童罢了。如此一来，月心将如何继续成长？既非仙女，亦非凡人，介于天地之间，何去何从？思及此，仙逸微微蹙眉，最终未曾惊扰她的梦境，只静静望了一眼，便化作一道流光，于瞬息之间悄然离去。

　　太仙殿内，王瑨、司命与禹离君正对弈于棋盘之上，闲暇之间静候仙逸自凡界归来。

　　忽然，金光闪耀，璀璨流转，赫然现于三位仙者之前。

　　司命见状，欣然起身，喜道：“仙逸，如何？你可找到她了？”他满怀期待，若是仙女已寻得，他便可续写她的命数，至此，自己的使命也算完成，司命之位亦可稳如泰山。

　　“找到了。她名月心，乃是桃林仙子，如今以凡人体岁计，已有十载。”

　　“既如此，你为何不将她带回天界？她如今身在何处？可曾遇见厉瑾？”战神微微抬眸，自棋盘上移开目光，眉宇微蹙，声音低沉而凝重。

　　仙逸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道：“厉瑾不在，正因如此，我才得以寻见月心。然而，我无法带她回天界。”他顿了顿，目光微垂，语气沉稳却透着无奈，“她的神识确实被厉瑾封印。若强行带回，她也不过是个误闯仙境的凡童，在天界既非仙，回人间亦非凡，又当如何立足？”

　　“你的意思是，唯有厉瑾亲自解印，月心方能恢复仙身？”

　　仙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殿内一时静寂，落针可闻。

　　王瑨闻言，忍不住长叹一声，低低喃道：“难办了……此事，恐怕难如登天。”他微微仰头，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目光却渐渐涣散，思索着应对之策。

　　“完了，完了……”司命顿时懊恼地扶额，眉头拧成一团，焦躁地踱步几步，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与惶然。“仙逸，你可知若无月心的命数，我将如何向天君交代？”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焦虑，“九重天、八方四海，无一生灵能脱离天命，若少了一人，便是天道残缺，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司命。”仙逸目光坚定，沉声承诺：“此事，我定会想办法解决。”话音虽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王瑨与禹离君见状，皆收敛心绪，抬手轻轻拍了拍司命的肩，以示安慰。“此劫，绝不会让你独自承担。”禹离君沉声道，目光如炬，王瑨亦微微颔首，目光沉稳而坚定。

　　“小月，娘回来了。”随着一道温柔的嗓音响起，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惊醒了尚在梦中的月心。

　　“小狗狗！”月心猛然睁开双眼，四下张望，然而那只小狗却不见踪影，她不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月心，你方才唤娘什么？”厉瑾闻言，眉梢微挑，清晰地听见女儿呼唤”狗狗”，不禁疑惑地看向她。

　　“呃……娘，我做梦了。”小姑娘连忙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嘟嘴笑着掩饰尴尬。

　　厉瑾见她确实刚睡醒的模样，便未再多问，语气柔和道：“既如此，那便起来洗漱吧，娘去做晚饭给你吃。”

　　说罢，她将随身携带的竹篓放在桌旁，竹篓中装满了从林间采摘的蔬果，正欲转身时，目光却忽然停在了桌上的汤碗上，竟然有两只空碗？

　　“小月，这汤碗为何有两只？”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我分成两顿吃了呀。”月心小脸微扬，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声音清脆而自然。

　　此话倒也合情合理，厉瑾未再深究，只是轻轻颔首，随即端起碗筷，准备去溪边清洗。

　　“娘，我来帮您！”月心见状，立刻小跑过去接过娘亲手中的碗筷，小小的身影轻盈而灵巧。

　　不多时，她便提着碗筷，朝着竹屋外的小溪奔去，溪水潺潺，波光粼粼，倒映着夕阳的余晖……

　　两只小手轻轻搓洗着碗碟，直至洁净无暇，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并未落在手中的碗碟上。小姑娘的心思，早已飘向了四周，她在寻找，寻找那只不辞而别的小狗。

　　“小狗狗，你去哪儿了……”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目光在林间扫过，似乎期待着它会忽然从某个角落里蹿出来。

　　“希望你平平安安，不要被其他野兽欺负才好。”她喃喃道，稚嫩的嗓音被潺潺溪水声轻轻掩盖，带着几分担忧，也带着几分不舍。她虽有些难过，可心底也隐隐松了口气，至少，娘未曾发现它的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将洗净的碗碟叠放整齐，轻轻抱在怀中，迈着小小的步子往竹屋走去。走了几步，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眼中满是期盼，可四周空荡荡的，除了风拂竹林，溪水潺潺，再无它的踪影。

　　小小的身影怔了怔，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推开竹屋的门，缓缓走了进去，将门扉轻轻阖上……

　　不远处，竹屋之外。

　　白衣银发的身影静静伫立，他隐匿于无影仙咒之中，仿若天地之间的一缕游光，虚无缥缈，既不惊风，亦不留痕。

　　他默然注视着屋内那对母女，目光沉静而深邃，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落入耳中。小姑娘聪慧伶俐，应对起厉瑾的疑问毫无破绽，乖巧得令人惊叹。

　　“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太仙逸帝君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对她的伶俐颇感趣味。

　　若非她的神魂被封印，恐怕如今的她，早已是九重天上最耀眼的桃林仙子了吧？

　　想到此处，他轻叹一声，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望着竹屋里那道娇小的身影，心中已然生出几分不愿惊扰的情绪。

　　夜风轻拂，银发微扬。

　　他最终没有踏入那扇门，而是隐于流光一瞬，悄然消失在夕阳余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