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星回归》白鹿金

39、第三十八章

　　荒境之地，昔日天君归还魔族之疆土，今暂作天兵驻扎之所。而昔年雪花被贬时栖身的破旧茅舍，亦早已拆除，以便将此地完好无损地归还魔族。

　　芳娘独自踱步，漫行于林间，目光细细流连于四周的草木。心中不禁思忖，此地实乃膏腴之境，依山傍水，林木葱郁，若能修复荒芜之貌，待魔族子民迁徙于此，往日的寂寥与萧瑟当会散去，取而代之的，必是生机盎然的美景。

　　抬首仰望，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如金线般斜斜洒下，映于水面，泛起点点粼光。芳娘轻轻叹息，若欲令此林百花竞放，恐怕殊为不易。大树参天，枝叶繁茂，使整片林地皆隐于半明半暗之中。如此林深叶密，群芳又如何能尽情绽放呢？

　　于荒野之境，身为天花仙子的芳娘，岂会让此地永远荒芜？

　　她双手轻拂，口中默念仙咒，不过须臾之间，四周便生出无数翠绿的灌木，郁郁葱葱，遍布整片土地。微光透过树梢洒落，点点日晖落于叶片之上，不多时，那些新生的绿意竟悄然绽放，朵朵粉色牡丹竞相开放，转眼间，满目皆是芬芳馥郁的花海。

　　芳娘望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尽是欣慰之色。从前的荒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生机盎然的景致。然而她沉浸在此景之中，全然未察觉自己正缓缓向后退去。直到下一瞬，她撞入了一道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有力的手臂自后揽住她的纤腰，令她措手不及。随后，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终于找到你了，我寻你许久。”

　　芳娘闻言一怔，回首一望，见是禹离君，心头顿时松了口气，脸上漾起浅浅笑意。

　　“你已办完公事了？”她轻声问道，语气温和。

　　“嗯，明日我们便要入魔族之境。”禹离君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一丝叮嘱，“你不可再像今日这般擅自离开。”

　　“是，谨遵将令。”芳娘掩唇轻笑，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

　　禹离君垂眸，环视四周盛开的牡丹，忽而问道：“可此地光照稀少，阴气深重，你为何选牡丹来栽？”

　　“牡丹既可耐微光，亦可沐烈日。待春回大地，群木凋零之时，牡丹反能盛放更甚。”芳娘轻声道，眉宇间满是温婉之色。“我想，若此地不再荒芜可怖，魔族之人便更愿迁居于此。如此一来，或可避免它再度沦为叛军之巢穴。而且，此地紧邻雍州密林，若密林之中再生祸患，魔族之人尚可援手，庇护林间生灵。”

　　禹离君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带着一丝难掩的赞许：“也许正因你这般心思细腻，天君才允你随我同行得如此轻易。”

　　芳娘眨了眨眼，抿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此话是夸我，还是在揶揄我？若非天君准允，那又如何？若我执意随你而来，你可愿让我同行？”

　　禹离君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若我早知你会独自深入密林，定要回溯一炷香的时光，将你留在我身侧，寸步不离。”

　　芳娘听罢，莞尔一笑，随即轻轻收紧双臂，将自己嵌入他的怀抱之中。她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他一向沉稳自持，却在她面前泄露了这般难得的情意。

　　“禹离君，今后无论你身在何处，芳娘都要随你同行。”她柔声道，语气坚定却带着缱绻之意。“你无须忧心会将我牵连入险境，我必定护好自身，只为能伴你左右。若你心系于我，便应护我在侧，而非将我弃之不顾。你可懂？”

　　禹离君静静望着她，目光似深潭般幽远，缓缓道：“我懂了。”

　　他又岂会不懂？她曾对他冷漠以对，那种被疏远的感觉，他至今仍记忆犹新。那时，他故作冷漠，隐忍心绪，不愿她因自己而陷入困扰，亦不愿她日后追悔。可当真的要失去她之时，痛苦的却是他自己。如今，无论前路如何，他定不会再松开她的手，绝不让她从自己身边远去。

　　“你饿了吗？不如让我回去做一道三味石斑鱼给你可好？”

　　“好。”禹离君微微颔首，松开怀抱，芳娘则顺势牵住他的手，携手并肩，缓步朝营帐方向走去。然行至牡丹花田尽头之际，禹离君不经意瞥见那只温软的小手正牵着自己，他目光微闪，忽地心生一计。

　　下一瞬，他猛然一拉，将芳娘拽回身前，令她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怀抱之中。

　　“禹离君！你又作甚？”芳娘惊呼出声，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讶异。

　　禹离君唇角微扬，语气含着几分狡黠之意：“你栽下这片牡丹，景色如此动人，我尚未给你赏赐，可是忘了？”

　　芳娘微微蹙眉，似是未解其意：“我是天花仙子，植花乃本分，何来赏赐之说？”

　　“不，此乃本君的奖赏，与你职责无关。”

　　芳娘闻言，抬眸看他，眼底浮现几分疑惑。“那你打算赏我何物？”

　　禹离君未答，唯是缓缓抬手，轻轻扶上她的后颈，掌心微温，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目光深沉，定定凝视着她，那双凌厉惯了的眼眸，此刻却似温柔春水，轻轻一吻，静静流淌着情意。

　　芳娘怔然间，竟生出几分无措之感，待回神之时，禹离君已低下头，额前青丝微垂，呼吸间仅余寸许之距。他并未逾矩，只是将额轻轻抵在她的额上，掌心微微施力，带着几分珍惜，亦似誓言。

　　“芳娘，无论前路如何，你都不要再离我太远了。”

　　轻柔的话语，宛若春风拂过心间，惹得芳娘心头一颤，耳畔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缓缓垂眸，唇角漾开一抹细微的笑意，未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禹离君为战神，但要知晓牡丹之意，并非难事。

　　牡丹乃百花之王，于凡尘被视为尊荣、富贵与忠贞之象征，亦寓意爱情美满、愿望成真与雍容华贵。正因禹离君深知其意，方才选择这片牡丹花海，以此寄情，向芳娘诉说一片真心。

　　“原来……天花仙子的气息竟甘甜如花蜜。”

　　“我的职责是为魔族复苏万木，”芳娘早已看穿他的心思，轻轻蹙眉道：”莫非每次我让枯木逢春，你都要以此为借口，赏我这般‘奖励’？”

　　禹离君失笑，微微摇头：”不，我从未如此想过……但如今倒是个好主意。你复苏一片草木，我便赠你一回赏赐，如此一来，不知你能否受得住？”

　　芳娘闻言，双眸瞪得浑圆，随即又羞又恼，狠狠拍了禹离君一掌，懊恼自己竟自投罗网。

　　“你何时变得这般狡猾！”

　　“我乃天界大将军，”禹离君故作正色，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得意，”若不懂得些许机谋，又岂能布下天阵，困敌制胜？”

　　“禹离君！”芳娘佯怒轻斥，奈何对方非但不惧，反而朗声大笑，趁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温柔地环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深深铭刻于心。

　　“莫要怪我，芳娘，”他低声叹道，”我只因爱你太深，才会如此……但我绝不会责怪你，因为让你成为我的挚爱，亦是你所赐予我的劫数。”

　　在司命殿中，与王瑨在植物园讨论雪神之事后，司命心中暗生疑虑。尽管王瑨没有直接回答最后的问题，但他面上那抹混乱的神色，却令司命对这位好友的异样心情愈加关注。回到殿内，司命便打开了命运星图，试图仔细查验，看看那位沉睡在冰封雪花树下的雪神，究竟是谁。

　　按照天界的法则，神明必定是天界之神，必须由神明之父母所生，方可诞下神祇。然而，成为仙人则是修行者通过修炼，跨越阶层成仙，就如同煜桐，出生为火凤，经过王瑨的悉心教导，最终得以修成仙位，登上天界。

　　但雪神之魂在命运星图中却显得格外奇异。这位神祇仅是凡人转世，已经历了八世轮回，而在第九世，她并非天神之后，也非修行而成仙之人。为何她能够转世为雪神呢？

　　“司命啊司命，月心之事曾令我困扰过一次，今次她又将她的朋友送来，让我再为难一番，真是……”司命轻抚额头，摇头自言自语。

　　虽然命运星图所显示的八生八世的故事如此，但司命依然最为坚持天规。如果不是天神的女儿，就不可能成为天神；如果没有修行成仙，也不能转世为仙。这等关乎天命的大事，怎能随便推翻？司命既已如此思量，便决定再次细查她的命运，甚至翻开她从第一世起的命运记录，试图寻找更为准确的线索。

　　‘髮如雪絲輕飄舞，目似霜珠光輝照。肌如白雲映日明，笑如瓷畫一筆描。衣袂簡單似雲煙，聲若古琴曲悠然。’

　　天命所赐的容貌，八方天地皆可羡慕。司命翻阅着命运之书，心中却浮现出那幅由王瑨笔端所绘的女子画像。忽然间，方才意识到，命书中所言，丝毫未有夸张之处。

　　虽说她是倾国倾城之貌，然王瑨必非为容貌所动之人。若真是如此，恐怕王瑨早已倾心于天界的仙女们，天下谁人不知他在仙界之名？司命眉头紧锁，心中生疑，难道在她那八世轮回中，是否有某一世曾与王瑨有过一丝牵连？

　　心思稍转，司命却恍然大悟，王瑨从未在人界降生，未曾历经情劫，岂有可能与人界女子有过心结？每次王瑨下界，皆为□□的劫难，如何可能因心动而与女子结缘？

　　“第五世，名曰林琳，正是此世，她与月心仙子结为至交...“

　　司命低声念道，继续翻阅命运之书，时光流逝，香火渐短。终于，翻到第八世，女子名曰风眠。即使命书中记载她常有病痛缠身，但她依旧顽强地活过了百年有余，享年一百十四岁。

　　司命翻到最后一页...

　　‘丹心不愿归白黑，手持朱华立月下。誓愿心中云海行，不独自，雾中徘徊，与妹共度寒冬夜。’

　　命运之书的最后一页，记载着九天万界的所有生命归宿，皆为古神之决断，决定着每个生命的未来。正如雪神厉瑾，最后因触犯天规而必须离开。然而，这位雪神的命运却出乎意料，令人惊讶。她竟自行祈愿要转生至云海之地，这一切已是难以置信。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古神竟然允许她自行决定命运，化为天界的神祇。司命再次翻回最后一段，细细读过...

　　‘…不独自，雾中徘徊，与妹共度寒冬夜。’

　　最后的誓言，在月光下许下，发生在风眠的第八世之末。司命忽然心生一念，便翻回命运之书，重新查看第八世的初始。

　　书中记载，风眠的母亲在寒冬临产时早产，且…

　　“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司命不禁自言自语，惊讶于这一发现。当他再次仔细阅读时，才意识到，自己最初只是匆匆翻阅，只关心她与王瑨的可能联系，未曾注意到她的出生与成长。直到这一刻，司命才开始理解她的命运。

　　书中继续记载，长女体格健壮，重量超过妹妹。由于早产，这对双胞胎身体孱弱，尤其是妹妹，比姐姐更为虚弱。

　　直到寒冬再次回归，妹妹自出生便体弱多病，身体不堪忍受，世间医者无力救治她的病。直至她再也无法忍受病痛，终年仅二十岁便去世。因此，风眠那句“雾中不独行，不离妹妹度寒冬”的话，应该是指她失去双胞胎妹妹的痛苦。

　　“生于寒冬，死于寒冬，体弱自生，年仅二十岁。这位女子的故事似曾相识。”

　　“她难道就是雪花吗？”

　　司命在思绪中一震，忽然间，仙逸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

　　“仙逸，你什么时候来的？”司命递给仙逸一杯茶。

　　“我有一个疑问，想来问你。可当我到这里时，看到你正翻阅着命运星图，所以未曾贸然打扰，直到听见你刚才所言，才意识到原来我们都在疑惑同一个问题。因此，我便发出声音提醒你，告诉你我在这里。”

　　司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你说风眠的双胞胎姐妹是雪花，你确定吗？因为在雪花离世后，命运之书会随主人而散，若要再打开雪花的命书查她作为人类时的命运，我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这件事我十成确定……”仙逸举杯喝完茶后，继续说道

　　“为了突破□□劫难，成为高阶神明，一个人必须经历多次轮回，一世一生，一世一苦。雪花曾为了提前突破劫难而沉睡了二十年，而当她从沉睡中复苏，回归天界时，众神皆知她最后一世在人世间所受的苦痛。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记得。”

　　“本来雪花年纪尚轻，本应等待数百上千年才能经历各个劫难。然而，她却固执地提前下凡，可能她的灵魂突然下界时，恰好寄宿在一位女子的胎内，生下了双胞胎。双胞胎的天性是身形相同，面貌相似，且同在一个母腹中。最初我曾感到疑惑，想知道林林或风眠怎会成为天界的女神，但听你说她在最后一世有了双胞胎，而其中一位便是雪花。如此一来，风眠或许已拥有雪花一半的心魂。”

　　“原来如此，雪花自出生便是女神，她的心便是神心。所以在她离去后，风眠继承了雪花一半的神魂。她必定转世成为雪神，继续代替雪花的职责。更准确地说，雪花的神魂尚未消散，而风眠则必须回归她原本的天命，不能逃避命运所赋予的责任。”

　　“我認為這已經是確定的了。”太仙逸帝君語氣堅定，司命微微點頭，長舒了一口氣。

　　“多謝你，太仙逸帝君。若非有你，我恐怕還會繼續思索，人類如何能化身為天界的女神。然而，儘管如此，我仍有一事不解。”

　　“你說來聽聽。”

　　“關於風眠化身為雪神一事，已有解釋，但關於王瑨對她似曾相識的情形，你可有何解釋？我翻閱了她的命運之錄整整一天，無論如何都找不出她與王瑨有何牽連。”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最初我只是隨口取笑王瑨，隨意展示了一瞬間小可愛的記憶畫面，卻沒想到王瑨會對她如此真切。”

　　“我曾與王瑨談過，問他是否確定從未見過她。當時王瑨不僅無法回答我的問題，還顯得相當困惑。”

　　“你不是曾告訴我，司命，說在她的命運之錄中，並無任何前生與王瑨有關的記載。既然如此，王瑨又如何曾見過她？”

　　“但你也曾告訴我，太仙逸帝君，說你僅讓王瑨在一瞬間看過她的畫面。如此短短一瞬，王瑨如何能如此清晰地記住並描繪她的容貌？而且不僅如此，他還細心照料著那株朱槿，彷彿就像你當年守著那株桃樹，等待月心女神三十年一般。”

　　司命的解釋簡單易懂，卻讓人更難以尋找答案。太仙逸帝君不禁皺起了眉頭。

　　“命運之錄尚未顯現，連你這位司命大神也無法解答，連王瑨自己也感到困惑，那我這位帝君又怎能知道答案？若此事與姻緣有關，倒不如去問問月神，這位為眾生定下真愛的神祇，或許能讓我們心中有個明白。”

　　“對啊！我怎麼忘了月神的姻緣之事，若真是天定姻緣，初見便墜入愛河也未必不可。你真聰明。”

　　“你不必讚揚我，關於月神的姻緣，這不過是我隨口調侃罷了，怎麼你竟認真了？”

　　“因為在王瑨的命運之錄中，確實沒有任何配偶的記載……”司命急忙捂住嘴巴，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命運之錄的秘密。

　　“你說什麼？我剛才沒聽清楚。”太仙逸帝君聽到這個秘密，驚訝地變了臉色，但很快又調整了神色，以免讓司命更加不安。司命見狀便改口道：

　　“算了，我想這個問題月神應該能夠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