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星回归》白鹿金

31、第三十章

　　辉隐宫内，宝座之前，魔族侍卫押着跪在地上的雪花。魔尊雪阳神色淡然，目光却微微一斜，瞥向宝座旁的空椅。此刻，那本该无人的位置，却隐隐坐着一道无形的身影——讯风。

　　“你是谁？为何胆敢闯入我魔族领地？”

　　“我乃雪花，被贬至那片荒芜之地——曾经属于你的地方。”雪花毫无惧色，哪怕被押解跪于殿中，仍是昂首挺立，清冷的双眸中透着一丝倔强。

　　“曾经”二字，令魔尊雪阳眸色微沉。此女分明是在故意挑衅。然而，他尚不清楚昔日的天界仙子究竟有何目的，因此，他隐忍不发，静待她的后话。

　　“那片荒地早已被天界占据，天君将你流放于此，你本无权踏入我的领地。说吧，你此番前来究竟有何企图？”

　　“我并未闯入你的领地，我只是来寻找一位魔尊。”雪花目光一转，落在魔族侍卫手中的画卷上。雪阳早已看见，那画上的容貌，正是讯风。

　　“画上之人是谁？你为何要寻他？”雪阳假意不知，出声询问。而那无形的讯风，也同样盯着雪花，想知晓她究竟为何寻他，又是如何识得他的真容。

　　“我不知他是谁，只是曾在竹屋外的溪畔见过他一面。凭他的衣着与魔气，我断定他必是魔尊无疑。只是他究竟是哪位魔尊，我并不知晓……”雪花微微顿住，似在思索该如何表达。片刻后，她终究一咬牙，索性直言相告：

　　“虽只是远远一瞥，但我看得出，他仪态非凡。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是天界仙子，无术法无仙力，与凡人无异。既然如此，若能寻得一位强大的魔尊相伴，护我左右，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讯风险些呛住，雪阳亦是愣了片刻。魔尊缓缓转眸，看向座旁的讯风，似笑非笑。

　　“你是说，你对这位魔尊心生好感？”

　　“正是。”

　　“可你可知，凡归于魔族者，皆为魔？若你日后得赦，也无法再归天界。”

　　“若回天界不过虚度余生，那又何必回去？”雪花淡淡道。

　　“可你如何确定，你能寻得此人？又如何确信，他也愿与你相伴？”

　　“若他无意，为何派人暗中监视我？”雪花目光微冷，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讯风眯了眯眼，眉宇间透出疑惑。他自从知晓竹屋之人并非月心后，便未再多加留意，更未踏足那片荒芜之地半步。她这话……究竟何意？

　　雪阳则是微微变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若讯风得知，他派人暗中监视雪花，恐怕……

　　幸好，魔族侍卫行事谨慎，早已吩咐手下着普通魔族装束，未曾暴露辉隐宫的身份，否则，事情恐怕会更棘手。

　　“既然如此，待你寻得他，再论归属。”雪阳眸色微敛，淡淡开口，“如今你尚未寻得此人，我便放你回去，回到你的竹屋。倘若他对你有意，自会去寻你。”

　　“可是——”

　　“无需多言。”雪阳抬手，止住她的抗辩，“我尚不能信你，也不愿与你天界再生事端。你回去吧，若你日后真能与他相依，我亲自接你入魔族，并护你如族人一般。”

　　雪花沉默片刻，最终仍是无可奈何地被送回竹屋。

　　待一切尘埃落定，雪阳斜睨着讯风，嘴角微扬，戏谑道：“没想到，我这位天赋卓绝的侄儿，竟只露一面，便让天界仙子心甘情愿入魔，真是难得。”

　　讯风已解去隐身咒，现出身形，微微摇头道：“我没想到她竟能看到我。”

　　“罢了，若是不想被她捉去做夫君，就别再去那里晃悠，免得被她逮住。”长辈魔尊轻笑着说道。

　　讯风只是叹了口气，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魔雾之中，仿佛是为了结束这番对话。

　　雪阳独自坐在那里，取出一面新铸成的魔镜，以替代先前破碎的那一面。他目光凝视着镜中的画面，唇角浮现出一抹熟悉而意味深长的笑意。

　　竹屋之中，自雪花从辉隐宫归来后，她的神情便不似往常。此刻，她恍若半梦半醒，眼神呆滞，仿佛魂不附体。魔族侍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茶桌旁，就像是摆放一尊陶土人偶般。

　　雪阳透过魔镜，饶有兴致地望着此刻的雪花。在她离开魔殿之前，他早已悄然施下了魔族的傀儡咒。对于讯风而言，他恐怕会觉得自己这位魔尊长辈竟如此宽容，轻易放雪花离去。但又有谁能知晓，雪阳真正的用意，乃是让她回到那间竹屋，等待亲手斩杀她的兄长！

　　“天界的使者啊，快来找你的妹妹吧。她独自一人在此，可定是寂寞难耐了。”雪阳望着掌中魔镜，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轻声呢喃道。

　　大殿之中，天君亲自设宴款待众仙，邀请众位上神为月心贺喜。四大天将仍端坐于原位，但这次，禹离君左侧的座位不再是司命，而是芳娘仙子，而司命则调换至右侧，恰与太仙逸帝君相对。至于王瑨，他依旧恭立于天君宝座后，履行仙官职责，传递玉简如往常一般。

　　月心一袭桃花瓣色仙裳，乌发如瀑，鬓间点缀着一支野桃枝玉簪，亭亭玉立于大殿中央。众仙纷纷投以赞赏的目光，那双璀璨明亮的眼眸，此刻闪耀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不复往昔记忆残缺之时的茫然。此番渡过第八道天雷劫，她终于完全觉醒，展露锋芒。诸仙目睹其不凡之姿，更加确信这位仙子自出生便拥有极高的仙元，名副其实的“野桃仙君”。

　　“月心，你如今可还安好？仙身与仙元恢复如何？”

　　“回禀天君，月心已无大碍，皆赖帝君每日赐予仙丹，不仅伤势痊愈，仙元亦恢复了七八成。”

　　天君闻言，唇角微微一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太仙逸帝君，只见他神色冷淡，仿若毫不在意。然而不仅是天君，殿中诸仙亦纷纷投来目光——皆知这仙丹乃是以仙元炼制而成，并非寻常灵药可比。

　　所谓仙丹，乃以仙身之气淬炼而成，每炼制一颗，便须消耗一至两成仙元，且炼制过程极为痛苦。换言之，如今月心体内流转的仙元，其中已有太仙逸帝君的一部分。更何况，他已步入不朽境，仙元精纯无比，因此才使月心恢复得如此迅速，甚至连半点伤痕都未曾留下。

　　“帝君，究竟用了多少仙丹？”天君似笑非笑地问道。他确信这位帝君定不会告诉月心，仙丹的炼制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十日而已，不算多。”逸帝君语气平静，仿佛仙丹不过是寻常苦药。

　　天君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如常，以免让月心察觉异样。心中却暗自思忖——十日炼丹，逸帝君必然消耗了大量仙元，即便已成不朽，亦难免损耗。天君仔细打量了他片刻，随后悄然传音给身旁的王瑨，随即转而含笑与月心交谈，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你是最年轻的仙子，渡过天雷劫的速度之快，实属罕见。看来我们今后，怕是不能再把你当成小仙子了。”

　　“月心仍有许多需学习之处。”月心谦逊一笑，向天君微微颔首。

　　“帝君告诉我，你天资聪颖，不出多久，定能成为仙界最杰出的仙子。”

　　“谢天君嘉奖。”

　　“好了，本君也有一份贺礼赠你。”天君说罢，示意王瑨呈上早已准备好的锦盒。月心上前两步，盈盈一礼，双手接过。

　　“谢天君。”她微微退后，立于原地。

　　“难道你不好奇，本君送了什么？”天君见她迟迟未打开，便笑着问道。

　　“月心可以现在打开吗？”她略显迟疑，生怕失了礼数，原打算待回到梅花殿后再拆阅。此刻见天君开口，便转头向芳娘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她微微颔首示意，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天君所赠的礼盒……

　　王瑨跟随太仙逸回到太仙殿后，从天君大殿离去的瞬间，仙逸便察觉到身后的仙气波动。他骤然停下脚步，使得紧随其后的王瑨措手不及，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仙逸低笑一声，转身看向正揉着额头的王瑨。

　　“你明知我在跟着你，却突然停下，是故意戏弄我吗？”王瑨抱怨道，但话语末尾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王瑨未曾开口，只是抬手施法召出一物，放在掌心递向仙逸。“天君让我将此物交给你，以助你尽快恢复受损的仙气。”

　　仙逸低眸看去，见是一只半掌大小的药瓶，稍作停顿，便收起瓶子，淡然道：“多谢，我会亲自向天君致谢。”

　　“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你问吧。”

　　“如今月心已然苏醒，你是否还打算前往晖隐魔族之地追查？”

　　仙逸微蹙眉头，提及此事，他确有未竟之事。稍作思索，便点头道：“自然要去，我必须找到晖隐魔尊之子。只是至今仍未能想出法子逼那魔尊现身，身为魔尊血脉，却隐匿踪迹，仿若消失一般，恐怕不易寻得。”

　　王瑨抬手拍了拍仙逸的肩膀，笑道：“无妨，你去哪，我便随你同行。只是担心厉君，若真相浮出水面，不知那家伙会如何自处。”

　　“厉君之事，我自会解决，你不必担忧。”二人提及厉君，皆是眉头微蹙，心中不免担忧。无论这场战争因何而起，天界率军讨伐魔族，终究是不争的事实。即便真相未明，亦难否认，天界的战神亲率大军镇压魔族，确是发生过的事。

　　月心回到梅花殿后，静坐于床榻之上，房内的小可爱正追逐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薄翼灵虫。她凝视着手中那份来自天君的赠礼，静默不语——那是一只白玉石镯。

　　“此云霞镯，赐予于你，若你戴之，心神合一，则可隐于无形，无需施展法术。愿此物护你周全，助你脱离危难。”

　　回想起天君赐赠之时的话语，月心心中不禁泛起涟漪。这等仙器何等珍贵，然而，她却忍不住思索，莫非自己即将面临何等危机？为何众人皆叮嘱她多加小心？无论是太仙逸帝君教授她使用灵符，以备不测，抑或是芳娘时常叮咛她外出前必告知去向，如今连天君亦赠予隐匿之物，似乎冥冥之中皆在预示着什么。

　　更遑论那位远古仙尊，竟特意传授予她一篇神秘法咒。虽不知何时方能施展此法，但她隐约感知，总有一天，自己必会用上它……

　　碧空如洗，琼花遍地，金辉洒落，氤氲光华笼罩仙境花园。月心与芳娘并肩漫步于广袤无垠的花海之中。因太仙逸与王瑨不在，今日她无需修习术法，便随芳娘前来照料这片仙境花园。月心作为桃林仙子的职责，便是守护此处万千花木，在芳娘的指点下，她很快便掌握了花灵咒的奥义。

　　花灵咒，乃使万物草木生机不息之法。若花开不均，便昭示其主人正遭困厄；若仙子认可其德行，方可施法助其花开并蒂，福泽绵延。

　　巡查之间，月心忽然发现一丛红艳木槿，叶枯花蔫，生机微弱。她凝神观望，须臾间，面色骤变。

　　“林林！”她脱口而出，目光落在那枯萎的花丛之上。

　　那株木槿之主，竟是她在人世时最亲近的婢女林林！然此世之中，那抹熟悉的魂灵已化名‘风眠’，再不复当年模样。

　　“月心，何事使你如此惊惶？”察觉到她神色异样，芳娘关切上前。

　　“芳娘，此木槿之魂，竟是我凡尘故友林林……”

　　“让我看看。”

　　月心退后一步，静观芳娘探查花灵。

　　“风眠，今世寿数七十四载。此花虽衰，但无一花蕾闭合，无一落瓣飘零，足见她功德深厚，虽身患疾病，亦能痊愈。但具体何时复元，非司命仙君，吾亦无法断言。”

　　“那我们可否施以花灵咒，为她祈愿康健？”

　　芳娘摇首，“不可。花灵咒之本意，仅为延续花木生机，使其不逾本身寿命。凡人命数，皆有天命，不容更改。”

　　“我明白了。”

　　“月心，你且细观此花，此株木槿枝繁叶茂，花开遍枝，足见风眠德行高尚，福泽深厚。人之疾苦，本属凡躯常理，不足忧虑。”

　　月心抚摸着一朵红木槿，眼神微黯，“五十载光阴流转，想必她早已遗忘于我了吧……”

　　芳娘莞尔一笑，伸手轻抚月心额际，“若她仍是林林，便绝不会将你遗忘。只是今生，她不复往昔之名，而林林之魂，亦长存于你的心间。”

　　“是啊……她与我情同手足，又怎会忘却彼此。”

　　“你可曾疲累？今日之事已毕，不若早些回殿。想必小可爱此刻已等你许久。”

　　“芳娘，你不一同回去吗？”

　　“我欲去寻离君。”芳娘微微羞赧。

　　月心会心一笑，“那我便先行回殿了。”

　　言罢，化作漫天桃花轻风，倏然而逝。

　　太仙逸与王瑨再次返回了辉隐魔族之地，此时仙气与神识皆已封印。然而，当二人巡查城中之时，天穹之上，在雪花被流放的荒废之地，一道雷霆骤然劈下，刹那间绽放出耀眼的紫蓝光芒。太仙逸与王瑨见此景，立刻明白紫元定是在与某人激战。

　　二人迅速隐去身形，找寻隐秘之处解开神识封印，并施展瞬光之术赶往竹屋。然而，眼前的一幕却令他们惊愕不已——他们竟看见紫元与雪花正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令人疑惑的是，雪花被贬凡时，仙气早已被剥夺，理应与凡人无异，可此刻的她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将紫元逼入险境，似要将他置于死地。

　　紫元此时的境况极为狼狈，他只能不断招架，勉强护住自身。他不愿伤害自己至爱的妹妹，因此始终没有还手。太仙逸见雪花神志不清，仿佛失去了自我，遂与王瑨联手施展术法，以灵索束缚雪花。

　　紫元终于得以喘息，太仙逸与王瑨迅速上前护住他。可仅仅片刻，雪花便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灵索，她的力量之强，令人匪夷所思。

　　下一瞬间，雪花猛然向三位天神袭来。尽管她不懂仙术，却展现出宛如战神般的武艺，迅猛无比。太仙逸与王瑨深知紫元的心意，因此仅以防御为主，尽力制住雪花而不伤她分毫。

　　与此同时，魔镜之中映照出这一幕，雪阳冷冷地注视着画面，心生不悦。他万万没想到，帝君与天神书官竟会突然出现，搅乱了他的大计。事已至此，若不能一举除掉三位天神，雪花被操控的秘密定会败露。

　　念及于此，雪阳施展术法，赋予雪花更强的力量，意欲借她之手，彻底除掉三位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