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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螃蟹在剥我的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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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将至,天气骤然降温。
时间悄然走着,转眼寒假就到了。
方芒人懒得不行,整个人都缩在家里。
方父责怪她太懒,方芒理不直气也壮,说什么这是自然规律,冷缩热涨,天一冷自然都缩进去了。
方父笑骂她几句,就出去了。
横竖都是无聊,方芒躺床上滚两圈,又刷起了视频。
手机上弹出钟念温的消息,问她出不出来玩,方芒本来还在犹豫,又看见她发来的另一条消息:【谢轻舟也去。】
方芒一整个鲤鱼打挺,去!
怎么不去,她要大去特去。
正好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等她兴致勃勃地顺着钟念温给的定位到了时,方芒承认她有那么点小失落。他们几个,怎么在卖小饼干啊?
钟温念给她解释自己是意外撞见他们的,看见谢轻舟在就赶忙叫她,言罢又用胳膊肘戳戳她,眼神示意她——看我好吧。
方芒无奈笑笑,转头看见刚成交一单生意的谢轻舟,塞了张便签进买家的口袋。
她上前看,发现是手写的祝福话,少年的字苍劲,像松。
“怎么想到办这个啊。”方芒一边跟谢轻舟闲聊着,一边摆弄着手上的便签。
“好玩呗。”谢轻舟笑笑,“在步入社会之前先体验一下当老板的感觉。”
方芒了然。
“不过看样子谢老板生意不是很兴隆啊,不知道是不是缺一个叫什么……”钟念温买了个关子,故弄玄虚地暂停一下,“海绵什么的员工来着?”
说话间,就有人过来买饼干,谢轻舟没动,留着同伴去招呼顾客,好像是没听懂钟念温说的话一样,有点困惑地看着她。
“哎呀,其实我的意思是你需不需要帮手啊,我们小圆可是很乐于助人的。”
方芒低笑,刚要开口,就听见有电话铃声响起。
好像是从谢轻舟身上传来的。
将要说出的话语被生生咽下去,她看着谢轻舟接过电话,对面人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消失,眉头紧蹙。
“好,我马上回去。”
像是被通知了什么要紧的事,谢轻舟抱歉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背过头和其他同伴草草地说了一句自己家里有事,就骑上单车走了。
只留下不知所措的方芒两人。
“不会是……不会是我那句玩笑话给他逼走了吧,我只是开玩笑想让他叫你宝宝啊。”
方芒摇摇头:“这倒不至于,可能真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钟念温眼神飘忽了一瞬,拉起方芒的手:“那好吧,想那么多呢,咱俩去随便逛逛也好啊。”
既然暗地里打的小算盘实现不了,小摊上除了谢轻舟其他的人她也根本不认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于是两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
这条小吃街临着机场,平日里方芒根本不会往这边来,寒冬腊月的,不说天气,光是飞机的轰鸣声就吵得她头痛。
两人商量着,先找了家馄饨店坐下,躲避飞机的嘈杂。
有说有笑的吃完馄饨,钟念温跑过去付钱,方芒脚刚迈出店门,就感到一架飞机从她头顶掠过,巨大的声响让她整个人都呆了一下,木楞楞地看着那架飞机飞远。
她甚至有种那架飞机是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的感觉。
钟念温买过单,看见好友还在原地,不解地挽上她的臂弯:“走了。”
寒冬的风吹得人头痛,方芒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随即又回过神来,继续朝着下一个游玩地点行进。
而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方芒才在电话里听见那天谢轻舟离去的原因。
“他爷爷要去世了,远在美国呢,那边打了通跨洋电话,当天就订飞机回去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不过好像听说本来人就打算出国留学来着,这次回去也不知道还回来不了。”
方芒躺在床上,手机就放在枕边。
“你说他怎么到现在也不通知一声啊,我还是多方了解才打听到的。”
从电话里听见一阵被子摩擦的声音,好像是对面的钟念温坐了起来:“卧操,说曹操曹操到,我刚看见他发朋友圈说了,啊呀真要留学去了,好羡慕啊,唉不过他成绩本来就不差,国内外都能发展的挺好的……”
刚听见说谢轻舟发朋友圈的消息,方芒就把手机拿了起来,按下开机键,看到一则不知道来自谁的微信消息。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阵慌乱,点开解锁,果然是谢轻舟。
bar)83:【我出国了,特此通知,并非群发,有缘再见。】
bar)83:【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方芒不知道怎么形容看见这条信息时自己的心情,突然有点闷闷懵懵的感觉,她怔怔地想,当时她抬头注视着远飞的飞机上面有他吗。
他会不会知道一直有个人在仰着头看他呢。
眼睛一阵酸涩,没有来地想哭。
电话没有挂断,钟念温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半晌反应过来对面很久都没有搭理自己,又叫了两三声方芒的名字。
方芒应下,告诉对方谢轻舟给自己发消息了。
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惊呼:“哇,我没有收到哎!你们聊吧我挂喽。”
耳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声响,方芒的思绪却仍像断了线的风筝。她实在是不知道聊什么。她并不是那种很会找话题的人。
太懦弱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最终只回复了一句“好的”。
方芒闭上眼,再次睁开,眼前是漆黑一片。
“妈呀,你今天怎么喝那么多酒,有人敬你你就喝啊,不会拒绝吗我真是服了。”钟念温拖着方芒的身子,把她往车后座拉,“来的宾客你都不认识,这要是你办喜事的话,怕不是要酒精中毒。”
其实是钟念温言之过重了,她根本没喝多少酒,只不过酒量太小显得醉的厉害。
方芒脸红扑扑的,双眸略显呆滞,像是含着一汪深泉,她眨巴了下眼睛,有泪水顺着脸颊划过。
放好方芒,钟念温就去驾驶座开车,没有看见她默默地留着泪。
泪水从紧闭着的唇缝擦进去,她感到苦涩的咸。
钟念温总是说她懦弱,当年谢轻舟出国,大半个月过去了,偶然一次提到才知道方芒当时只回了对方两个字,气急败坏的几乎要指着她的头骂。
过一会又抱着方芒叹气,自言自语说着“错过就错过吧”之类的话。
其实方芒隐瞒了一件事。
当时回复完,她鬼使神差地出去买了个芒果。
疼痛会转移吗?
不知道,她想试试。
芒果很难剥,尤其是对于方芒这种根本没吃过几次芒果的人。
她费劲地想要剥出一个完整的芒果,工程量尚未完成一半,就被泪糊了满脸。
伸出手去抹眼泪,脸颊又火辣辣地疼。
可能这也是方芒没敢跟钟念温讲这件事的原因。
到最后她也没有吃掉那个芒果,在皮肤一阵瘙痒的时候她就停了手,跑去吃了家里之前备着的抗过敏药物。
回过神来,想要弄清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却已理不清思绪。
追求疼痛,还是渴望关爱?
想要父亲回家看见一个过敏的自己吗?
理智终于回笼,她赶忙清理了芒果的残骸,边打扫着,还跳脱地想,听说有人用剥荔枝让荔枝上的刺使自己清醒,自己这种做法可能也算得上吧。
没有尝到芒果的滋味,倒是品够了眼泪的苦涩。
戚莜自嘲的笑了笑,含糊的张嘴:“芒果是什么味道啊?”
正在开车的钟念温一愣:“什么啊,你不会因为我妈今天提了芒果就想吃吧,其实你是轻度过敏,吃不死人,但是有这个风险啊,没必要因为一时口腹之欲让自己这么痛苦。”
没有回话。
“我天。”刚才钟念温开着车,以为后座的人睡着了才一直没有说话,现在是对方先引出了话题,她也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刷朋友圈你猜看见什么了,谢轻舟要回国了!海归啊,不知道怎么想的要回国发展,可能最近国内行情比较好?但是我好几个表哥表姐什么的都在国外,搞不懂啊。”钟念温砸吧两下嘴,“在国外呆了几年发的文案都莫名其妙的,要不是我看评论区有共友评论,还真不知道他要回国了。”
在宴席上钟念温憋的要死,也不管有没有回应:“一句文绉绉的‘夜阑风静縠纹平’,要不是之前读小说了解过我还真不认识。唉我不想结婚啊,家里又在催婚,我哥不是让他们抱上孙子了吗……”
“夜阑风静縠纹平”。
方芒知道下一句,脑海里隐约还能浮现出那条信息。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脱离现实社会吗?她已经步入社会很久了,职场上的磋磨让她不再是曾经那个负气购买芒果的女孩,她也渐渐给自己封上了一层外壳。
车停了有一会儿,没有看窗外方芒就知道这是堵车了,抬眼,和后视镜里的钟念温对上了视线。
这个多年的好友最了解她。
“阿念。”方芒无可奈何的开口,叫她们彼此许久都不再提起的昵称,“你信不信,螃蟹还在剥我的壳。”
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移开,两人都叹了口气。
有人说,同样的香味能勾起人的回忆。
也有人说,熟悉的歌可以让你想起旧事。
其实人的想象空间这么大,忘不掉的话,看见什么都会让你想起他。
有一段时间方芒总是梦见螃蟹,上网搜了搜周公解梦,说是“螃蟹到,百病消”。
其实她知道自己是想起谁了。
钟念温说的那条朋友圈她看见了,微信里几百号人,只有他是独一份的没有给备注。
还是那个昵称。
bar)83。
又是字母又是符号和数字的,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改。
“)83”,对应到26键是“XIE”。
而螃蟹的英文,又正好是carb。
她还是记得那么明晰。
“那你要再联系他吗。”钟念温拿她没辙。
方芒没有回话,只是呆滞地看着窗外静止的车水马龙。
有时错过的人,就像对于过敏人士的一只芒果,是强求不来的缘分。
她轻笑:“万一呢?好像轻舟已过万重山。”
钟念温搞不懂为什么方芒突然扯来一句古诗,小声嘀咕着:“怎么都变得文绉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