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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梦回忆(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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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晚自习加了一节,袁雨斋沿路回家的灯光和以前并无二致,昏黄的路灯和窗户透出的白光交替从他身上掠过,忽明忽暗,显得格外冷清孤寂。
袁雨斋房间的窗台上摆着一盆薄荷,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精力就可以活得生机勃勃。离十二点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他打算再做点题目。
屋里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袁雨斋微微低着头,腰杆笔直地写题。他习惯在思路中断的时候转笔,虽然其实并不能让他会有茅塞顿开的时刻。习惯的存在,原本也是无意之下促成的。
老城区的夜色荒凉无垠,黑幕遮空,零零碎碎的星子缀在明澈如水的弯月旁边,若有似无。
屋顶的月光照不进袁雨斋的屋里,但他喜欢赏月。
袁雨斋总是会在回家的路上,仰头观望。读书生活会有枯燥乏味的时候,例如阶段性的成绩会一潭死水不长进,英语试卷完形填空的文章和题目大概率会阴阳相隔,体育课经不起雨打风吹雪压霜欺,年级主任总会不定时串他该串的门,还有几乎没什么交流的同学关系。
好像都没什么,也可能总是形单影只时隐秘的牢骚。
笔转着转着,不小心滑出去了,骨碌三两下滚到桌腿边。
袁雨斋面无表情地侧身去捡起来,忽然听到窗外汽车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起身往窗外望,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道口,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一位穿着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男人随即也下了车,和女人相拥,女人幸福地依偎在男人的怀中。
袁雨斋在看清楚女人的样貌后,瞳孔骤缩,捡起的笔又滚了下去。他立刻跑出房门去敲靠近大门的房间,敲了很多下,都没人应答。
房间的门半开着,袁雨斋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近处远处的灯火形状相似,高低错落有致,蝉声渐消。
那辆车子已经不见了。
这时,大门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将袁雨斋拉回现实。
女人进门,随手脱掉高跟鞋,走到餐桌旁倒水喝。
“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袁雨斋站在她身旁,轻声说着。
女人没给他任何眼神,语气冷漠到极点,“不关你事。”
袁雨斋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不语。
女人喝完水后,绕过袁雨斋回到自己的房间,摔上了门。
那次不计后果的下意识冲动之后,就没再去找过袁雨斋。司彦发觉自己根本想不通这个问题,也不知道问题源头究竟在哪,与其纠结,干脆就不想了。
坐在自家轿车后座的司彦,百无聊赖地旋转着手机,侧头观望窗外的风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忽然一闪而过的身影,很熟悉。
司彦马上说:“李叔,靠边停车。”
“是,少爷。”
司彦悄然穿过稀稀拉拉的车流,出现在男生的背后,“袁雨斋。”
袁雨斋听到有人叫他便转过头去,眼睛里蓄着点晶莹的水,快要哭了一样。
司彦上前,微蹙着眉,温声细语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袁雨斋紧紧抿着双唇,凝视了司彦几眼最终垂下眸光,别扭地看向别处。
他这副样子,简直委屈又可怜。
司彦为之触动,一把揽过对方,将袁雨斋拥进怀,轻柔地摩挲袁雨斋的后脑勺,“你小声地说过我听,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你看上去很伤心,我不想你这样。”
袁雨斋一字一句听着,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前几天送自己亲妈回家的那辆车几分钟前又停在了楼下,他亲眼目睹车上下来的男人搂起她的腰开始亲亲抱抱。袁雨斋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睛欲裂。
然后他赶着下楼,想去…想去干些什么呢,质问,还是所谓的……捉奸?他绝望地想。
车子发动,袁雨斋追着,双腿不知疲倦地跑着,跑到氧气濒临的地步,寒冷的空气在喉咙肺部往返流窜,跟刀剌似的,随着大口的呼吸喘着疼。直到再也追不上,直到——
袁雨斋摇头,闷闷地说:“我没事。”
司彦松开他,语气关怀备至,“你确定吗?”
“嗯,”袁雨斋微笑着回答,“你怎么在这?”
司彦气定神闲地说:“我听到你心里想我的声音了,所以,我来了。”
袁雨斋有些嫌弃地看向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概是尴尬吧,毕竟他们之间发生过相对意外的事。
司彦莞尔,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后,手机滑进外套裤兜,“跟我走,带你去玩。”
袁雨斋犹豫了片刻,最终说了个“好”字。
十月黄昏吹起的风,开始已经发凉了。袁雨斋穿了一件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被风拂过,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
街道绚烂繁华的光洋洋洒洒落了一前一后两人半边身子,袁雨斋距离一步之远跟在司彦身后,司彦会偶尔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司彦走在前头,双手插兜,微扬起下巴欣欣然慢悠地走着。
灯光逐渐削薄,司彦带领袁雨斋拐进巷角,袁雨斋此时心里有事,出神地亦步亦趋,结果司彦倏地停下,袁雨斋就这么头撞上后背撞了上去,他茫然无措地后退几步,没想到司彦随即将其怼至墙壁——
跟那天中午一样,司彦双手撑在墙壁上,微微低着头盯他,袁雨斋就像只羔羊被圈在司彦的围栏下,最可怕的是司彦的眼神,有种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我说让你跟我走你就真的跟我走,”司彦扫视袁雨斋的脸和脖子,然后抬眉,用一种蛊惑的气音低声道:“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不太好的事情吗?”
袁雨斋心里莫名发怵,慌里慌张地回视,近在咫尺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鼻翼的肌肤,他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一阵沉默后,司彦笑出声。
袁雨斋眨了眨眼睛,暗夜中眸光微微闪着。
“你别多想,”司彦后退了点,笑着说,“真的只是带你去玩。”
袁雨斋放下手,松了口气,“哦。”
但是他的心,刚才很明显地加快了跳动。
“我们去哪?”袁雨斋终于问道。
“先保密,”司彦回答,“跟我走就是了。”
司彦在一堵胡乱涂鸦的铁门前停下,对袁雨斋说:“来过这吗?”
袁雨斋诚实道:“没有。”
司彦推门,“进去吧。”
里头完完全全像是另一个世界。振聋发聩的音乐摇滚迷幻着,花花绿绿的灯光眼花缭乱,形形色色的男女摩肩接踵,姿态各样,空气中不知名的异香载浮载沉,闻多了,特别容易让人沉浸其中的氛围。
袁雨斋只觉得头晕目眩,被司彦硬生生推进这种环境里。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袁雨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目光抓牢司彦。
他们渐渐走入人群中央,果然更挤,两人贴得紧密,袁雨斋说:“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音乐节奏感太强,司彦没听太清,他垂眸,“你说什么?”
袁雨斋大声道:“我们非得来这玩吗?”
司彦微微俯身,凑到袁雨斋耳畔解释道:“这间夜店挺有名的,带你来见识见识。”
袁雨斋踮起脚尖,“你不觉得太吵了吗?”
忽然有人甩了下胳膊,袁雨斋被击中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头撞到司彦的胸膛,司彦稳当地接住他,另只手搂紧袁雨斋的腰。司彦穿的也是短袖,袁雨斋的一只手搭在司彦的胳膊上,肌肤相触的瞬间,犹如秋天脱毛衣会产生的静电,短促地酥痒。
袁雨斋好像呼吸不过来了,偷偷地隔开了点距离,随即他听到司彦盛气凌人的低吼:“注意点人啊。”
袁雨斋顺势看过去,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先是看了眼司彦,再是看了看自己,结合司彦刚才那句话,很快反应过来,朝自己道:“太嗨了,抱歉抱歉,没打疼你吧?”
“我没……”袁雨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彦搂着腰带走了。
移动的过程中,司彦陡然说了句:“你腰挺细。”
可惜袁雨斋全身心只注意怎么躲避着陌生人,尽量不磕着碰着,要是不小心触碰到,他还要像拍走灰尘那样蹭着捋着自己的手臂。
司彦第一次见到袁雨斋那么多,异彩纷呈的表情,不禁无言笑了笑。
“好了,这里人少。”
司彦放开他,将手插进口袋里,又想起刚才的情形,开口问道:“你是有洁癖吗?”
袁雨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来没有的,但我现在觉得自己有了。”
司彦只觉得他可爱,突然想起些什么,拉起袁雨斋的手腕,朝一张小桌走去,“你就在这等我,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喝。”
袁雨斋坐在高脚凳上,应声:“好。”
司彦拿了两杯酒过来,“这里的招牌,‘热吻’,你尝尝。”
袁雨斋举起,液体分层,上部分透明的飘着零碎酒红色的花瓣,他轻嗅了下,应该是玫瑰,而下部分的红色液体浑浊不清……他担忧地看了眼司彦。
司彦驾轻就熟,一饮而尽,末了他说:“‘热吻’就是要一口喝干净,相信我。”
袁雨斋乖乖听话,仰头喝完。
“好辣!”袁雨斋捏着杯柄,偏头咳嗽着。
司彦笑出声,“袁雨斋,你上当了。”
“司彦!”袁雨斋咳嗽完,怒目圆睁地盯着他。
袁雨斋此刻的眼睛湿漉漉的,大概是刚才咳嗽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司彦的视线稍稍往下,对方的胸口轻微起伏着,或许是心虚又移了上去,袁雨斋仍旧嗔怒着。
司彦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他幽幽问道:“感觉怎么样,好喝吗?”
袁雨斋仔细回味道:“口腔弥漫着一股玫瑰的香味,其余的…就舌根还辣着。”
司彦噗呲一声,袁雨斋奇怪道:“你笑什么?”
笑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快就被我转移注意力不生我气了,司彦心说。
可爱……
他盯着袁雨斋,漫不经心道:“没什么。”
迷乱纷杂的灯光染不上袁雨斋,甚至在这种暧昧至极的地方,他身上的纯粹天真愈发明显,也愈发诱惑着司彦。他忽然好渴,好想啜吮这琼浆玉液一般的袁雨斋。
他们靠得很近,只要他主动,就可以像上次那样吻到他的唇,司彦想。
夜店里忽然换了一种风格的音乐,性感沙哑的欧美女声徐徐唱着英文歌。
袁雨斋愣怔。
司彦也看到袁雨斋脸上尴尬的神色,不怀好意道:“你听懂了?”
“也对,”不等袁雨斋回答,司彦调笑道,“你年级前十,听得懂很正常。”
对性与爱直白赤裸描写的歌词就这样宛若暖风地缓缓荡漾,袁雨斋局促地看向司彦,没想到司彦正暧昧不清地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时刻,不知是谁的心跳漏了一拍,司彦亲了袁雨斋的脸颊。
分开的瞬间,袁雨斋咬唇,艰难道:“……你怎么占我便宜?”
“占、便、宜?”司彦一字一顿道,又展现出那种想欺负人的坏笑。
二话不说,司彦牵起袁雨斋往夜店后门跑。
后巷拥挤,吵闹的音乐从门缝钻出来,还是露骨的歌词大意。
司彦这一次用腿抵住袁雨斋,借门缝的光源把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这回他直接凑到袁雨斋的唇边,嗓音哑着,“怎么不捂嘴了?”
袁雨斋的视线游离着,耳边都是自己心脏的扑通声,还有司彦粗重的呼吸,通通打得自己手脚发软,他不知怎地竟然回答道:“你…明知故问……”
“是吗。”
司彦又以一种难以捉摸的速度含上了袁雨斋的嘴唇。
还不忘循循善诱地说:“闭眼。”
袁雨斋赶紧闭上眼。
司彦微睁的双眼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可以尽情地和他接吻了。
这场不太意外的亲吻完全由司彦主导,司彦先用唇辗咬袁雨斋的唇,等到彼此的情欲都差不多引了出来,司彦再是趁袁雨斋柔软的两瓣轻分的时候用舌尖猛然顶开,如同肉爪勾着袁雨斋的舌头和他的一样耸动黏连着,难舍难分。
袁雨斋一时难耐,头稍稍往后仰了下,又想起司彦的手正护在自己的脑袋后面,不忍他的手背磨破,就硬着头皮往前亲……
司彦以为袁雨斋试图回应自己,便更加放肆,酣畅淋漓地吻他,甘之如饴地吻他。
“感觉怎么样?”司彦用大拇指揩去袁雨斋嘴边的涎水,“舒服吗。”
袁雨斋脖子上的红潮还没退尽,他先是看向一边,然后盯着司彦的眼睛几秒,嚅嗫道:“嗯……还行。”
漆黑的夜,司彦看不太清袁雨斋的脸是否红着,只知道又烫了起来,他轻笑。
“你觉得舒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