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使然》风轨

7、入梦回忆（4）

　　六月转瞬即逝，但夏季的喧嚣和炽热仍然如火如荼。

　　大课间休息时间，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待在有空调的教室，说说八卦。

　　关于上学带手机这件事，振鑫采取旁观模式，即你可以在老师的眼皮底下玩手机，不打扰老师上课和其他同学学习就没多大问题了。

　　立在墙角的空调凉风习习，司彦的位置靠前，前排的学生大多在做题，他也一样。

　　只是这题做着做着，就被后排的声音给影响到了，因为司彦听到了袁雨斋的名字。

　　女生们低声闲言，还时不时有细碎的欢笑传到司彦的耳中，这让他有点不舒服，心里莫名有所波动。

　　他屏息凝神，侧耳听着。

　　“你们快来看看，袁雨斋身边的男生是谁啊，好帅啊！”

　　“我知道，他叫季泊鸿，刚转到他们七班。”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哟，刚转来就和校草聊得这么火热，看来是个活泼性格的帅哥呢。”

　　“那可不是，能把一中校草逗笑成这样，我也好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啊……”

　　“我突然觉得他们好配啊！”

　　司彦忽然听到这一句，眉头倏地皱起。配？为什么配？

　　女生的讨论还没停。

　　“我好像有点懂你的意思了，平时高冷寡言的校草，遇上阳光好动的转校生……”

　　“哇~空气中仿佛有粉红泡泡诶……”

　　女生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被人抢走了。

　　“司彦啊……”女生们小声地说，“他怎么了，感觉他好像挺生气的。”

　　“不知道啊……”

　　司彦确实怒火中烧，虽然不知怒从何来，但总归于他听到袁雨斋身边出现了别人，他身边怎么能有别人？

　　因而鬼使神差地起身往后走，完全忘了平时该有的礼貌。

　　照片应该是刚拍不久，周围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缕缕行行，司彦认出是一楼的办公室前。画面定格，袁雨斋的前面有一个比他高半个头，抱着资料的男生。

　　司彦随即往后滑动，后面居然还有十几张。

　　袁雨斋手上也有资料，对，袁雨斋说过他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看样子那位转校生不清自去啊。手指的速度快了起来，很明显能看出转校生是边倒着走边和他讲话。

　　转校生是一张正脸，面部骨骼感重，对着袁雨斋笑得痞里痞气。

　　司彦的指骨骤然弯曲，无声无息地加大力度往下摁，仿佛就想直接这样摁碎屏幕。

　　袁雨斋也笑得格外灿烂，尽管只有半张侧脸。但司彦几乎能想象出来，袁雨斋是如何眉眼弯弯，纯真无恙，安静恬淡地看着对方。他那张脸不笑的时候，会让人漫不经心地遐想憧憬，心里会猜测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然而他笑起来才是最致命的，最勾魂夺魄的。

　　袁雨斋居然会对一个转校生笑得如此开心，他们分明不熟，凭什么，就凭对方跟他一样主动？

　　不可理喻。袁雨斋简直不可理喻，对个陌生人也笑得起来。

　　无法忍受。根本忍不了他们同框的画面，更受不了他们对着彼此笑。

　　袁雨斋只能对着我笑。

　　司彦立马抄出裤兜里的手机，拍下其中一张，然后将手机归还主任，揣着歉意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听错了，一起去超市吗，请你喝饮料。”

　　女生红着脸抓着手机，哆嗦道：“好…好好，我想去……”

　　终于等到下课，司彦夺门而出，他听到身后张睿逸狼嚎似的呼唤，但眼下的事情比较紧急。

　　今天的太阳明晃耀目，一路跑过去的司彦有些睁不开眼。

　　七班教室还剩三三两两的人，司彦半趴在栏杆上喘气，侧着身从玻璃窗子往里探看，袁雨斋正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后山，意兴阑珊地转笔。白色外壳的笔在纤细的五指中灵活穿梭，最后止于食指与中指简单的旋转。

　　不想等了。司彦叫住刚好出前门的同学，“能麻烦你帮我叫下袁雨斋吗？”

　　“哦，可以。”

　　袁雨斋出来，微笑道：“你不是说今天中午不来吗？”

　　司彦抓住袁雨斋的手腕，沉声道：“我有事找你。”

　　袁雨斋被拉着走，他歪着头问：“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司彦牵着袁雨斋来到后山，粗壮的水杉树足够遮挡袁雨斋的身形，他拿出手机翻到照片，将手机立起来逼近袁雨斋。

　　“他是谁？”

　　袁雨斋看见照片上有许多人，于是问道：“你问哪位？”

　　司彦还是盯着他，“帮你搬资料，对你笑的人。”

　　“他吗，”袁雨斋抬手扩大了下照片，“他叫季泊鸿，昨天下午刚转来我们班。”

　　原来一天都没到，你就可以和他有说有笑了？司彦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没什么朋友吗？”

　　他往前靠近，全然不知自己的语调拔高了些，“那他是谁，你们究竟在讨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袁雨斋听到这话有些懵，一时哑然。

　　司彦收起手机，两手抵在树干上形成个圈，把袁雨斋包围在自己的视线当中，“我想听你解释。”

　　“……”袁雨斋忽然笑出声，“你是我粉丝吗，这照片是哪来的？”

　　“别转移话题。”

　　袁雨斋扫视了一遍眼前的人，微微眯起眼睛，头往后靠上树干唇角扬起巧妙的弧度：“司彦，你是在吃醋吗？”

　　司彦愣怔住。

　　袁雨斋的话语还没停，好像还有点类似幸灾乐祸的感觉：“你要是吃醋了就直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个合理的解释。季泊鸿说他成绩不好，特别是语文，他就是想和我打好关系让我教他……”

　　后面的话司彦没听太清，也根本不想听。他只是想听袁雨斋跟他说没有把姓季的放在心上，也不会和他关系好到和你一样好，再也不会随便对他那样笑，你要是不高兴我不再理他就是了之类的……

　　他只是想听这样的话，可袁雨斋还在讲他和姓季之间的事。

　　真想堵上袁雨斋的嘴，司彦心想着，然后下一刻就真的付诸行动。

　　司彦闭眼吻了上去。

　　带着些许泄愤的情绪。

　　袁雨斋呼吸顿时凝滞，眼睛瞪得极大，司彦的嘴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热热的，和四周的空气跟光线一样灼热，烧着双唇上的血液，沸腾起来，滚烫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袁雨斋只觉得自己脑袋空白，身体僵硬。

　　直到几秒后，司彦分开，随即露出错愕渺茫的表情，慌里慌张看了袁雨斋一眼转身跑开。

　　司彦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头顶的蝉声喋喋不休，袁雨斋才记得捡起呼吸，还有心跳。

　　从那天中午开始，司彦整个人心不在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者应该想些什么。晚饭期间，张睿逸又来控诉被他抛弃的事情，司彦只觉得聒噪，自己心里也正烦着怎样也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直到司彦索然无味地拨动餐盘里的土豆丝时，又听到了那个姓季的名字。

　　“我觉得袁雨斋校草地位不保，季泊鸿也很帅啊！”

　　坐在司彦背后的女生们讨论的声音不算小，司彦说：“她们怎么就那么喜欢讨论其他学校的事？”

　　张睿逸用余光瞥了下，“ 嗐，她们哪敢明面上讨论我们学校的校草，不怕咱校长听到然后开除她们吗？”

　　“什么啊，双校草不行吗，袁雨斋的脸很抗打的好吗，怎样拍都不丑。”

　　司彦淡定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到那张该死的照片，大拇指抵住屏幕，对张睿逸说：“你认识他吗？”

　　张睿逸闻言抬头，做了个思考的表情，“他吗，我好像知道他。”

　　“继续。”

　　“他好像叫季……”

　　“季泊鸿。”司彦提醒道。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张睿逸回忆着，“我一初中同学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中，说他是个混子，喜欢打架，成绩还差，好像当时因为一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传到他耳朵里，他就想退学，没想到学校居然也同意了。”

　　张睿逸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问他？”

　　司彦的表情冷了下来，他摁熄手机，沉声道：“帮我做件事。”

　　“是他吗？”

　　街道对面一群人隐匿于黑暗，正虎视眈眈地审视着不远处走路有些吊儿郎当的男生。

　　人群中有人轻轻说道：“跟上去。”

　　被跟踪的男生正戴着耳机，全然不知身后是何情况。

　　众人跟着男生拐进小巷，巷中幽静，时机也适宜，突然有人快一步上前挡住男生的去路。

　　男生摘下耳机，“有事吗？”

　　那人笑着往旁边努嘴，说：“我们老大找你。”

　　男生顺着目光看过去，浑身散发着不良气息的同龄人正凶神恶煞地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从中走出一位有些压迫感的男生。

　　“季泊鸿？”

　　“你认识我？”

　　司彦双手插兜，徐徐走到季泊鸿面前，“不认识，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季泊鸿见来人拽了吧唧的，抬眼仔细看了下，过了几秒犹疑道：“你是振鑫的司彦？”

　　“你既然知道我，我就不过多介绍了，”司彦开门见山，“离袁雨斋远一点。”

　　“袁雨斋？”季泊鸿直接对上司彦又冷又傲的眼神，轻蔑一笑，“要是我说，不呢？”

　　司彦的眼皮垂落了分毫，唇线紧绷着，表情凝固，张睿逸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不出他所料，司彦应该要发火了。

　　果然下一秒，司彦抬脚踹了季泊鸿一脚，那脚正好踹到他肚子上，力度挺明显，季泊鸿不可控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吃痛下意识地捂肚子摔坐到地。

　　紧接着季泊鸿骂了一句脏话，昂起头恶狠狠地对司彦说：“你不怕我去振鑫举报你吗？!”

　　张睿逸在一旁不屑道：“首先校长是他亲舅舅，其次你没证据，我们也不会让你留下证据，就凭你空口白牙谁会信啊。再说了，劝你也识趣点，我们这么多□□脚无情，你受的了吗？”

　　“彦哥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司彦居高临下地看了季泊鸿一眼，随即蹲下身与之平视：“我再重复一遍。”

　　“袁雨斋是我的，你不准碰。”

　　“你最好记住，”司彦举起手机，眼中充满狠戾，“要是再让我看到这样类似的照片，你高三这一年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杏城的夏天很长，不舍昼夜的绿色阴影渐渐晃曳至脚边，高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