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使然》风轨

6、入梦回忆（3）

　　“还有，”袁雨斋趁着对方睁出大小眼的时候又瞄了眼那位置，“振鑫高中，高二（1）班，我算对了吗？”

　　“……你真有这么厉害？”

　　“是啊，我还会看手相批命。”

　　“真的假的？”

　　袁雨斋说：“那你当笑话听呗，伸手。”

　　司彦照做，随便伸出只手凑到袁雨斋面前。袁雨斋微笑着捏住司彦的指尖往上提了下，然后开始神情自若地仔细端详起来。

　　“怎么样？”司彦不禁发问。

　　袁雨斋拉长感叹，“挺不错的，你以后前途无量，腰缠万贯，事业欣欣向荣，爱情一帆风顺，是绝佳的好命啊。”

　　“只能看到这些吗？”司彦歪了下头，无意当中看到自己胸前的校牌……原来如此。

　　司彦垂眸浅笑，不打算拆穿。

　　“生老病死我就看不太出来了，毕竟这是天机，况且我修行时间比较短……”袁雨斋突然发笑，松开手指后破罐破摔道：“算了，我编不下去了，其实就是看到了你的胸牌。”

　　没想到袁雨斋自己先下楼梯。司彦的手重新放回裤兜，笑着说：“不过，你居然知道我名字的由来，语文很好吗？”

　　袁雨斋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一般吧，我歪打正着而已。”

　　司彦笑了笑，没说话。

　　一时间，两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沉默着，或许双方都不想话题就这样冷下去，索性随便聊聊。

　　“为什么不联系我？”

　　“吃饭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袁雨斋率先回答：“我没手机。”

　　司彦颔首，“我没吃。”

　　“看你刚才往里走，是去食堂吗？”

　　“嗯。”袁雨斋发出邀请，“要一起去吗，我请你。”

　　“不过现在没饭了，二楼只有面条，可以吗？”

　　司彦痛快答应道：“可以。”

　　“刀削面，番茄鸡蛋的。”
　　袁雨斋拿出饭卡，“滴”的一声，显示屏上的数字自动下降。

　　阿姨热情洋溢地问司彦：“这位同学呢？”

　　司彦随意看了眼头顶的菜单，犹豫不下，最后说：“和他一样。”

　　又是“滴”的一声。

　　出餐很快，袁雨斋拿到手就往汤碗里加辣加醋，然后端起碗就坐最近的位置。司彦见他如此熟练，无动于衷的自己倒显得有些呆滞了。

　　司彦坐他对面，递给袁雨斋筷子。

　　袁雨斋欣然接过，“谢了。”

　　“你好像很喜欢吃面。”司彦随口一说。

　　袁雨斋夹起一筷子停住，朝面吹气降温，闻言说：“夏天没什么胃口，就面条比较有滋味一点。”

　　司彦尝了一口，味道还行。

　　面条吃几分钟就完事了，司彦想着，袁雨斋选择吃面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快吧。

　　归还碗筷的时候，袁雨斋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司彦关心道：“你很困吗。”

　　袁雨斋摆头，“没有，中午睡过了。”

　　一中校园里的香樟树随处可见，司彦和袁雨斋并肩齐走，一路都在绿荫下。快走到高二的教学楼时，袁雨斋再次问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替我付钱啊。”

　　司彦闲庭信步，惬意地将手往上抬，想去够上面的香樟叶子。

　　还差一点。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吧，毕竟我们互相不认识。”司彦转头，凝视着袁雨斋平淡如水的表情。

　　于是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

　　司彦堪堪道：“因为我想这样做，老实说，我对你感兴趣。”

　　袁雨斋似乎对“感兴趣”三个字产生了些许疑惑，在他听到这三个字后短暂地皱了下眉。

　　但他好像也什么都没想，因为袁雨斋接着说：“我没什么朋友，但认识你我很高兴，司彦。”

　　袁雨斋朝他微笑地伸出手掌，像是一个真挚的仪式。只要我们握过手，就再也不是陌生人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无须任何理由。

　　司彦有点恍惚，和那天首次目睹他的照片一样。袁雨斋笑起来，周围会褪色，只能看见他一人仿佛是流光溢彩的虹。

　　“我也一样。”司彦忍住烟瘾，低声说，“袁雨斋。”

　　掌心是热的，也软。司彦握了几秒就迅速撤手，生怕再握久点就会窜出火苗。

　　袁雨斋要回教室了。

　　刚踏上楼梯时，司彦喊道：“袁雨斋。”

　　他回头，司彦长腿没跨几步，到了他面前，袁雨斋问：“怎么了？”

　　“明天我还想找你吃饭。”

　　“好，”袁雨斋笑着说，“我等你。”

　　接下来几天，司彦中午都是跟袁雨斋一起吃。袁雨斋带司彦尝过一中食堂的饭菜，司彦觉得很一般，难怪中午没什么人，也难怪袁雨斋说他一到夏天就没胃口。

　　司彦觉得袁雨斋没骗他，袁雨斋好像真的没什么朋友。没见过袁雨斋吃饭的时候叫过旁人，也没见他和谁打招呼。

　　他也直接问过袁雨斋为什么没朋友。

　　“我平时在班上也不太讲话，更不擅长交际。久而久之，我就边缘化了吧。”

　　不知道为何，司彦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一阵窃喜，他也不太想有人能插到他们中间，否则他就要站在边缘地带了。

　　“或许是因为你太受别人关注，在你身边会有压力。”司彦说。

　　袁雨斋一边将酸辣包菜的干辣椒挑到餐盘旁边，一边反问道：“是吗，我成绩很一般啊。”

　　原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校草。司彦勾唇一笑。

　　恰巧被袁雨斋看到了，“你笑什么？”

　　司彦敛起了些笑容，“没什么。”随即转移话题，“马上就七月了，你们一中补课吗？”

　　“补啊，补一个多月。”

　　“我们也差不多。”

　　袁雨斋嚼了几口后就不再动了，司彦说：“我们走吧。”

　　“嗯？你吃饱了吗，我可以等你吃完的。”

　　“其实我不太饿。”司彦回答道。

　　“那你想吃雪糕吗？”袁雨斋忽然变得有些兴奋，眉眼弯弯，“带你去吃点特别的雪糕。”

　　是你自己想吃吧，司彦心说。

　　“特别在哪？”

　　天空辽阔，漂浮起几块被晒得无精打采棉花糖似的云朵，慢慢悠悠。通往校内小卖部的路上，司彦问道。

　　“听老板说是往届的校友自行研发的雪糕，还获过奖，至于是什么奖……我忘了。”

　　袁雨斋微抬起头，望向天空。

　　司彦偏头，袁雨斋的眼睛像是月亮轮廓的潭水，倒映出湛蓝的天与洁白的云，蓝白分明，不掺杂一丝尘浊。睫毛周围都润润的，隐隐地散发晶晶亮亮的光泽。那一瞬间，司彦觉得袁雨斋眼里的天空格外静谧和美好。

　　“看，”袁雨斋拉开冰柜拿起一个金棕相间包装的雪糕，翻过背面指着一处说，“一共四个颜色，但雪糕的包装袋上面不会展示你买到的是什么颜色，让人有种想把每种颜色都尝遍的欲望。”

　　“不觉得特别吗？”

　　司彦说：“只有你有那种欲望吧。”

　　袁雨斋陡然瞪着他，“你没有吗？”

　　司彦没回答，弯下腰随意拿了只雪糕。

　　袁雨斋懒得追问，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雪糕最外层的黑巧克力脆皮掉了一小块。

　　司彦刚准备拆包装，耳畔就传来袁雨斋一声失落的叹息。

　　“粉色的啊……”袁雨斋又去挑选雪糕了。

　　司彦无声地笑了，接着咬了手上的雪糕。

　　里面的浅蓝色的，司彦细细咀嚼，内陷质感像是奶油和着冰沙。冰凉的雪糕滑进喉咙后，有股甜味泛了上来。

　　“怎么又是紫的？”

　　袁雨斋还想去拿，司彦说：“别拿了，吃多了对胃不好。”

　　袁雨斋沮丧地看向他，“好吧。”

　　司彦面前的一抹淡蓝引起了袁雨斋的注意，袁雨斋激动不已，“你的是蓝色，什么味道啊？”

　　“你尝尝。”司彦把举着的东西偏向袁雨斋。

　　袁雨斋看着缺了一角的雪糕，脑中空白了须臾，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另一边。

　　“什么味道？”

　　“嗯…甜甜的……”

　　司彦盯着袁雨斋，说：“尝出是什么味道了吗？”

　　“好像没有。”

　　司彦把自己的雪糕送到袁雨斋嘴边，“小笨蛋，再咬多点。”

　　袁雨斋轻微抿了下嘴，“好吧。”

　　吭赤吭赤，袁雨斋听话咬了一大口，由于太冰忍不住张开嘴快速地嚼。

　　“呼……啊，是荔枝味！”

　　司彦被袁雨斋冰到的模样给逗笑，又看到袁雨斋手里的两支雪糕各自都咬了一小块，嘴里的凉意渐渐消退，重新和这似火六月一样燥热起来。

　　他突然说：“粉色是什么味。”

　　“你尝尝。”

　　司彦盯着雪糕露出的一小块粉色，本想只咬一小口的他，忽地咬了大半截。

　　“好像是草莓味，”司彦含糊不清地说，“那紫色的是什么味？”

　　袁雨斋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将紫色的递过去，“你…小口点。”

　　司彦笑着说：“好。”

　　袁雨斋不放心，准确点是对司彦突如其来的笑不放心，只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司彦缓缓张开的嘴。司彦仿佛是感知到了袁雨斋的视线，便抬眼看向他。在袁雨斋以为他即将咬下一角的时候，司彦忽然嘴角一勾，袁雨斋眼睁睁看着雪糕只剩个屁股。

　　“司彦！”

　　司彦咬完后转身就跑，笑逐颜开，完全一副捉弄完人的得意。

　　袁雨斋也跑起来，“不是说好只吃一点的吗？”

　　司彦突然转过身去，袁雨斋及时刹车，眼皮垂下去斜他，“解释一下吧。”

　　司彦此时的嘴里已经没有雪糕了，他拽拽地说：“没什么，就觉得你手里的好吃些。”

　　袁雨斋依旧睨着他。

　　“好了不生气了，”司彦哄道，“我们交换。”

　　司彦把那支只有薄薄一条紫色的雪糕拿过来，给袁雨斋蓝色的，“你说没尝过这个，那就多尝尝。”

　　袁雨斋立即咬上去，荔枝的果香在口腔中放肆馥郁着，尚未消气似的留下个气音，“切。”然后从司彦旁边走过去时故意撞了下肩膀。

　　司彦又笑，这小脾气。

　　“真生气了？”司彦快步追上去，闲着的手搭上袁雨斋的肩膀，把手中最后的雪糕扬了扬，“喏，消消气。”

　　袁雨斋迅速吃掉，没做声。

　　“别生气了，以后你想吃什么雪糕我都买，想吃多贵的我都请，行不行？”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啊。”

　　司彦无奈：\"是。\"

　　袁雨斋浅笑，徐徐说：“但我们学校雪糕好像没有特别贵的。”

　　司彦瞧他仿佛很苦恼似的，心血来潮想欺负，就上手揉乱了袁雨斋的头发，“怎么，想吃多贵的？”

　　袁雨斋不动声色地将两根雪糕棍塞进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停下。

　　司彦也停，怎样看着手里的三根棍子，就这样看着他。

　　袁雨斋轻哼一声，抬手照葫芦画瓢，使劲揉搓了几把司彦的头发：“我想吃多贵的你都得请。”

　　司彦顿了几秒，气笑了，棍子扔到地上，“从来没人敢动我头发。”

　　袁雨斋甩给对方一个不屑的表情，接着说：“你惨了，你乱扔垃圾，我要告诉我们年级主任。”

　　话毕拔腿跑开。

　　司彦望向那嚣张的身影，刚才被揉乱的头发被风吹散。司彦刮了下自己的鼻尖，弯腰捡起了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