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使然》风轨

4、入梦回忆（1）

　　拿手机的女生如数家珍，笑着回答：“他叫袁雨斋，跟袁枚同一个姓，大雨的雨，书斋的斋。”

　　“袁雨斋，名字好难念啊。”

　　旁边的女生给他一拐，讥讽道：“是是是，别人的名字真不好念，瞧他家里人取的什么鬼名字啊，还是你的名字最好念，你说对吧，赵煦阳？”

　　赵煦阳的筷子倏地顿住：“……”

　　他脑海好像飘过一句话，好像是：宁可得罪小人也不得罪女人？

　　赵煦阳赶快找补，岔开话题：“啊……袁枚是谁，是他朋友吗，还是他弟？”

　　这下该轮到包厢内另外两位男生无语了。

　　“逸哥，难道你认识他？”赵煦阳一脸纯真无邪地问。

　　张睿逸扶额，语气温和道：“乖，咱继续吃饭，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

　　赵煦阳挠挠头，转过头望向女生们。

　　女生们的表情和动作都是出奇地一致，一脸冷漠地正襟危坐——

　　“袁枚是你祖宗。”

　　“我们班的语文老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幸好没教你。”

　　“多读书多看报，少看黄.片多睡觉。”

　　赵煦阳咂巴咂巴嘴，食不知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片刻后，除了专心抽烟的司彦，其余人都捧腹大笑。

　　纯粹的蝉鸣渐渐掺杂进了些细碎的讨论声，袁雨斋缓慢睁开眼，窗外的风景明媚，光线很亮，亮得他闭起眼时都是晕花一片。

　　他有点舍不得醒来。

　　但最终被饥饿感刺激到了……袁雨斋霍然苏醒，表情恹恹的。像是需要时间缓冲似的，他松弛地坐在椅子上，支起胳膊撑着头，另一只手灵活转动中性笔，和头顶的风扇一样，反反复复，百无聊赖。

　　额角的汗悄无声息地吹至半干，袁雨斋放下笔喝了口水后，准备出校门吃顿午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司彦全程没动过筷子，只喝了杯橙汁，最后单是他买的。

　　六个人出了饭店，三个男生走在前面，外面太阳甚烈，女生们打着伞紧随其后。

　　回学校的路上，赵煦阳忽然调头去挤女生们的伞，这一举动果断引发女生们的嫌弃：“干什么，你一大男人自己不会买把伞？”

　　“不是，”赵煦阳朝女生们左手边摆了摆头，小声说道，“你们往那边瞧，那位是不是你们口中的校草兄？”

　　“真的吗？在哪在哪？！！”

　　“卧……”字音被逐渐吞没，一女生小声兴奋道，\"还真是！\"

　　一行人的目光全部投到一个穿着蓝白短袖的男生身上。

　　“哇，袁雨斋真人比照片还帅还好看啊！”

　　“这个样子是刚睡醒吧，头发有些乱乱的好萌啊……”

　　“他要去哪啊，去吃饭吗？”

　　“……”

　　女生们迅速在主人公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开启了茶话会，赵煦阳简直插不上话，就悻悻地离开了。

　　快到振鑫校门口时，司彦倏忽调头，张睿逸疑问道：“你去哪？”

　　司彦头也不回地说：“有点事。”

　　司彦的步伐加快了些，刚才袁雨斋就是从他们街的对面走过去了。

　　阳光足够刺眼，司彦眯着眼睛寻找着人，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一眼认出对方悄然经过时的背影……但当背影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记住了袁雨斋手上的那块手表。

　　袁雨斋一路都在思考吃什么，最后还是进了经常光顾的面店。

　　店铺面积不算小，摆了五张长方形的餐桌。快中午一点了，袁雨斋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人。

　　店主玲姐正在擦桌子，认出了进店的人，于是开心地说：“吃什么，今天的荷包蛋煎得多，待会儿免费送你吃。”

　　袁雨斋随意拉开凳子坐下，“谢谢玲姐。”

　　墙上贴着各种粉面的价目表，袁雨斋挺饿的，就要了一碗凉面和一碗凉粉，外加一杯冰的绿豆沙。

　　面上来的很快，袁雨斋送筷笼抽出一次性筷子，动口前发现每个碗里都盖上了两个煎蛋。

　　“玲姐，”袁雨斋浅笑，“你不怕我吃不完吗。”

　　玲姐笑着回答：“你一个男孩子，还那么瘦，多吃点啊。”

　　“谢谢玲姐。”

　　“你这孩子，都说不谢了。”

　　“应该的。”

　　玲姐笑笑没说话，继续去做事儿了。

　　站在外面的司彦估摸袁雨斋应该吃上饭了，是时候进去了。

　　司彦进去，店里只有袁雨斋一个人朝着门口的方向坐着。司彦立即抬脚，坐在了袁雨斋的对面。

　　袁雨斋似乎不在意，一心扎进吃面这件事，慢条斯理的，直到——

　　“那位同学想吃什么？”

　　司彦默不作声的视线猛然撞上袁雨斋措不及防抬起的眼睛，他的心脏刹那寂静。

　　和不久之前惺忪的神态不同，此刻袁雨斋嘴边鼓鼓的像只花栗鼠，眼神也温和鲜活许多。可他仿佛只是随意地透过司彦忘门口看了一眼而已，司彦面上气定神闲 ，可心里不由的有些失落。

　　“同学，想吃什么？”玲姐重复道。

　　司彦下意识想说句随便，他视线下移看了眼对面的发旋，脱口道：“一碗牛肉面。”

　　“好。”

　　牛肉面味道不错，司彦吃了大半。但他吃得漫不经心，至少和对面的人相比。眼看着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司彦终于起身去结账。

　　“玲姐。”

　　玲姐应声，“吃饱了吗。”

　　袁雨斋把碗筷端给玲姐，微笑说：“都吃撑了。”

　　玲姐笑盈盈地接过，袁雨斋问：“一共多少钱？”

　　“哦，你朋友替你付过钱了。”

　　袁雨斋疑惑：“什么时候？”

　　“就刚才啊，”玲姐补充道，“他说和你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替你给钱没什么，我就收了。”

　　“朋友？”

　　玲姐回忆道：“对啊，他一来就坐你对面，虽然好像没怎么听到你们聊天，他不是你同学吗。”

　　好像是有个人坐他对面来着……但袁雨斋没太在意。

　　“可能是吧。”袁雨斋还是把钱给了她，“麻烦玲姐下次把钱还给他。”

　　“哦……好。”玲姐看着袁雨斋消失的背影，有时还真希望他能带带同学一起来的，每次都是独自一人，看着就孤零零的。玲姐在心里长叹一声。

　　司彦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第一次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外面。而教室里面的学生收拾桌面，准备午睡。

　　不到十分钟，整座校园沉眠下去。

　　教学楼静悄悄的，个别鼾声大的同学被整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吞没。司彦望着楼前花园里终年苍翠的松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恍然中他听见若隐若现的蝉鸣，他侧过头，或许是隔壁学校的树上溢出来的三两声。

　　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结束，正当司彦转身回教室的时候，走廊那头晃晃悠悠荡过来一句贱兮兮的问候：“哟，彦大少爷中午背着我去干什么了？”

　　司彦目不斜视：“吃饭。”

　　“哪家的饭这么好吃，能让您老人家忘了时间啊……”张睿逸故意拖长尾调，“该不会看上了店里的老板娘吧。”

　　司彦突然很想揍他一顿，出言呛道：“我不是你。”

　　“诶，好好的怎么开始攻击我了。”张睿逸笑起来，“我发现你在转移话题啊，你越是这样我就觉得越是……”

　　“没看上任何人。”司彦打断他，走进教室之前留下一句，“下次带你去吃就是了。”

　　司彦真的带张睿逸去了，隔三差五就带着不同的人去，虽然张睿逸觉得那家面馆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但司彦好像挺喜欢来这，有时还故意磨蹭挑选不同的时间来。

　　张睿逸还观察过，那家面馆老板娘长的普通，脸上还有雀斑，身材也干瘪没曲线，完完全全不是司彦的口味啊，他实在是想不通这面馆究竟有何魔力。

　　终于有一天中午，赵煦阳忍不住问了句：“今天我们还去那家面馆吗彦哥？”

　　前头的司彦看了眼不远处的面馆，双手插进裤兜，说：“你选地方，我请客。”

　　“好的彦哥！我带路！”

　　一旁的张睿逸觉得司彦有些莫名其妙，是他的错觉吧，他怎么觉得司彦有些失落。

　　赵煦阳带他们来了一家装潢精致的餐厅，穿着统一红白服装的服务员领着他们四人上了二楼一间小包厢。

　　服务员鉴貌辨色，将菜单给到司彦，司彦接过转手给了张睿逸。

　　张睿逸简单点了几道后，把菜单重新递给司彦，示意给他旁边的女生，他对女生挤眉弄眼，说：“校花，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咱彦哥请客。”

　　女生羞怯地双手去接：“好，谢谢……”

　　校花是全校公认的，叫邹凝。经常主持振鑫的各项大型活动，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成绩也好，做派清纯又有礼貌，不仅是男生们心中的女神，也是不少女生心中的模范。

　　而司彦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背景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与之相较的，更何况司彦的脸拿赵煦阳的话来说就是帅出国际帅炸苍穹。司彦气场足，看上去不好接触，平常是一副高冷到莫来烦我的姿态，但这不妨碍司彦的倾慕者成群结队。

　　邹凝也不例外，她虽喜欢司彦，但不敢靠近。她和张睿逸一个班，经常旁敲侧击司彦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张睿逸也不含糊，把司彦的理想型漏得彻底，邹凝就默默记下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司彦身旁不缺女孩，邹凝自己也看到过好几次，但从来没听说过谁谁谁是司彦的女朋友这种话。她最近听说司彦其实来者不拒，所以主动追求的人赢面非常大。

　　这次邹凝跟着张睿逸来了，还询问他能不能不请其他女生一起。张睿逸一听他就懂了，笑着说没问题。

　　菜品逐渐上桌，张睿逸趁着司彦在抽烟，便悄悄给邹凝使眼色，邹凝的脸微微发红，轻轻摇头表示她不敢。

　　啧，张睿逸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重重地跺了下脚。

　　“你脚痒？”

　　司彦侧目，咬着烟道。

　　“呃……不是啊，”张睿逸说，“坐久了腿有点麻，我抖一抖。”

　　“逸哥你腿麻？”赵煦阳停下筷子，“要不我给你捶捶。”

　　“不用！”张睿逸喝止，撇嘴道：“吃你的去。”

　　赵煦阳悻悻说：“哦。”

　　“彦哥，”张睿逸忽然说，“人家校花第一次来，你也不给她夹夹菜剥只虾什么的，这样会显得我们很失礼诶。”

　　司彦已经习惯张睿逸时不时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但他还是睨了张睿逸一眼。

　　邹凝忸怩不安地低下头去拨弄盘里的蔬菜，假装没听见，希望司彦也没听见。

　　张睿逸见司彦没动作，本想再说些什么。没想到司彦放下烟，用公筷夹了不少虾放在自己的餐盘里，然后拿起刀叉熟稔地剥起来。

　　剥得干净又完整的虾就这样一只一只被司彦叉起放到邹凝的餐盘里，邹凝终于敢抬起头，讪讪道：“谢谢。”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司彦说，“还想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