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使然》风轨

3、闻香识人

　　“袁雨斋，”司彦敲了两下洗手间的门，“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答。

　　服务生路过，他告诉司彦说：“是找那位穿风衣的男士吗，他好像在外面吹风。”　

　　“知道了。”

　　刚才张睿逸的话对司彦来说有点冒犯，他要不是司彦从小的兄弟……

　　果然在外面。

　　袁雨斋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栏杆上，也不怕翻下去掉进江里。

　　司彦慢慢走过去，发丝和袁雨斋的一样被卷起得肆意散乱，在离他半步距离时停了下来。

　　他开始打量袁雨斋。

　　袁雨斋今天的打扮不是往常见过的职场类服装。藏蓝色呢子风衣过膝，内搭黑薄高领毛衣，黑色裤子修得他的一双腿细长又笔直。黑皮带系在腰胯间，禁欲又性感。

　　“司彦？”袁雨斋阖着双眼柔声问道。

　　司彦有些情难自禁地拥他入怀，冰凉的肌肤贴在颈侧，他居然没打冷颤，“闭着眼睛都知道是我？”

　　“嗯……”袁雨斋的手臂懒懒地垂着，他解释道：“你的古龙香水像是…雾山松林的味道……很好闻。”

　　“这味道你喜欢？”

　　“嗯……”

　　“喜欢就多闻点。”

　　“好……”说着说着，袁雨斋就真的去嗅司彦的脖颈和肩膀的位置，失温的嘴唇仍旧柔软，有意无意地掠过裸.露的地方。

　　这让司彦抱得更紧了。

　　“喝醉了吗，香槟又不醉人，你也只喝过一杯，怎么会……”司彦像是在自说自话，轻声细语的。

　　可袁雨斋还是听见了，他意识混沌：“没有…没有喝醉，只是头晕…得厉害……”

　　司彦问道：“晕船吗，想不想吐？”

　　“应该是吧，不太想吐，就是晕……“
　　“船上没有晕船药，”司彦脸上有些担忧，“要我抱你去床上吗？”

　　袁雨斋摇摇头，“不想去，里面很闷……”

　　司彦失笑，“摇头不更晕吗。”

　　袁雨斋这下更睁不开眼了，他莞尔道：“好像是有点……”

　　“那边有躺椅，抱你去躺会好吗？”

　　“好……”

　　司彦将人拦腰横抱，袁雨斋埋在他胸膛呼吸平缓。

　　走了几步后，袁雨斋被轻轻放下，司彦体贴地替他扣好风衣的纽扣，打算躺在旁边的躺椅上，陪着他。

　　岂料司彦刚放手，袁雨斋慌乱抓住他的衣角，眼睛眯出条缝呢喃道：“司彦……”

　　袁雨斋手上使了点劲儿，依依不舍地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司彦……”

　　司彦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表情跟放弃了某样顾虑似的变得舒缓祥和，结果还是躺下去和袁雨斋挤在一起。

　　“挤吗？”

　　“还好……”袁雨斋的额头抵住司彦的下巴，他询问道：“你刚才没吃什么，现在肚子饿吗？”

　　司彦离开了点距离，视线下移，顶侧白光斜斜映照，只见袁雨斋鼻尖投下的阴影在嘴角边缘。他将袁雨斋往上搂了搂，恰好能窥见他脸的全貌。

　　面容沉静温和，额前蓬松的头发被风拨来拨去，浓密的睫毛有点往上翘，左边眉毛尾处有颗不起眼的小痣，嘴唇微张……司彦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袁雨斋，甚至是第一次注意到痣的存在……

　　眼睫毛忽然抬起，袁雨斋望着他：“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司彦对上他的眼睛，以前见惯了袁雨斋潋滟水光的眼神，这样有些慵懒黏糊的倒也觉得新鲜，他一时被勾住连话都说不出。

　　“司彦……”袁雨斋的手不太安分，胡乱游窜。司彦的视线往袁雨斋的嘴唇留下了个直勾勾的欲望，半秒之后便含住那让他不能自控的欲望。来不及甜言蜜语般的轻拢慢捻，长驱直入率先顶开对方的贝齿。

　　“唔……”

　　袁雨斋的身体顿时软得不像话。

　　司彦先是强烈地搅弄袁雨斋口腔里的柔嫩温暖，像是干渴到极点疯狂汲水。

　　一想到袁雨斋正在晕船，司彦只好泄了这无端汹涌的猛火，改为温柔细致地亲吻。

　　流水的声音令人心安。司彦的手指滑进袁雨斋细软的头发，怀里的袁雨斋宛如融化，和他严丝合缝地贴着。

　　这个漫长的吻咸咸甜甜的，还带点酒气，应该是袁雨斋吃过的蛋糕，还有他们都喝过的香槟。司彦微微张开眼睛，不知道袁雨斋有没有尝到淡淡的烟草味，那根烟他特意没抽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雨斋拍了拍司彦的胸膛，提醒他够了。

　　司彦其实想告诉他，幸好他的皮带硌到的只是自己的腹肌，要是别的地方，他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终于松开嘴，两人看着彼此喘气起伏的样子。

　　“我吃饱了。”

　　袁雨斋的呼吸还没恢复好，闻言他落下眼皮，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坏蛋……你这样考试得不到分的……”

　　“我早就毕业了。”司彦解开西装，重新拥人入怀，袁雨斋喷薄而出的气息洒在自己的锁骨上，温温热热的。

　　司彦搂得紧，袁雨斋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高中时代，梦见一中校园，慌乱茫然的自己，还有闯进自己世界的司彦。

　　夏季风湿潮，聒噪蝉鸣孜孜不倦，白昼的光线灼热刺眼。一中A栋教学楼后面有六七棵高大笔直的水杉，郁郁葱葱，形成块天然的遮阳伞。

　　午餐时间，二楼的高二（7）班的教室门窗大开，头顶的风扇呜呜地吹。

　　袁雨斋昨晚没睡好，特地选在没人的时候补觉。

　　他安静地趴在课桌上，习惯性侧头枕在手臂露出半张脸，朝着窗外茂盛的水杉。右手往前伸出桌沿无声地垂下去，只差毫厘就能碰到前桌的椅背。

　　袁雨斋闲时捡过水杉的叶子，他觉得形状和含羞草差不多，排列整齐有序。

　　中午的阳光近乎白色，清晰可见地穿过枝叶的罅隙形成光斑，星星点点，淡泊宁静。

　　许是绿色看久了让人觉得身上也阴凉起来，袁雨斋很快入睡了。

　　杏城市一中的隔壁的振鑫高中，是一所私立高中，相隔不过一条正街的距离。

　　振鑫的时间管理较为严格，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对那些住得远的同学这点时间根本不够，所以振鑫大部分学生都会在学校食堂吃。

　　“妈的，我爸就是故意送我进振鑫，好让振鑫的老师折磨我！”张睿逸越想越气，奈何旁边的男生翘起二郎腿抽着烟，吞云吐雾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好化悲愤为食量，大口吃着面前一桌摆盘精致的菜。

　　一男生夹了几块酱汁浓郁骰子大小的牛肉粒送入口中，嘴边鼓鼓囊囊地说：“逸哥，放宽心，有兄弟们陪着你，不怕无聊！”

　　“嗯，”张睿逸瞥了眼旁边准备抽第三只烟的人，最后拍了拍说话男生的肩膀，“还是你好。”

　　那男生放下筷子道：“必须的逸哥！”

　　须臾后，餐桌一端传来女生兴奋的哄笑，虽然不大，跟逛街时看见一件漂亮衣服后发出的惊叹类似。

　　那男生被吸引住，往女生们那边看过去，发现头她们贴着头也不嫌热地注视着中间女生拿着的手机屏幕。他好奇地问：“你们看什么呢？”

　　女生不约而同回答道：“看帅哥啊！”

　　女生为她们之间的默契相视而笑，继续说着溢美之词。

　　“啧啧啧，你们女生就是肤浅。”那男生撇撇嘴道，见她们情绪水涨船高，他伸出手，说，“能把你们迷成这样，给我看看究竟是何方圣神。”

　　“给给给。”

　　那男生接过手机，较为仔细地看了一眼后说，“就这？很一般啊。”

　　一女生嗤道：“他可是一中的校草，他叫一般，那你只能是一般的鞋底灰。”

　　男生不理会女生的嘲讽，“还没你们彦哥帅，”然后递到张睿逸面前，“逸哥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张睿逸饶有兴致地盯了好几眼，不予置评，拿走男生手中的手机，伸向司彦的位置，问他：“彦哥，你觉得怎么样？”

　　司彦闻声垂眸。

　　是一张正面照，身材样貌一目了然。照片一小半边完全是黑色，大概是猫在墙壁根儿探出摄像头偷拍的。

　　男生在照片的正中央，周围是绿色的树，浅金色的光落在他男生的身上。他穿着蓝白夏季校服，身材纤瘦，左手戴着块黑色的电子表。

　　虽然他身后也有穿着校服的人，但照片的焦点很明显，前后对比也很明显，看照片的人也很难不被男生和男生的这张脸所吸引。

　　皮肤很白，发着光似的。

　　按下快门前应该起风了，男生额头的头发吹出了个三角形，头发被照亮的地方发着光泽，两道眉毛黑且浓密，形状也恰到好处，微微弯曲的笔直，多一分稚嫩天真。眼睛也很漂亮，狭长的眼尾微垂，增添了些许无辜感。

　　最特别的是他的气质。
　　风轻云净，温润似玉。

　　司彦觉得男生像束之高阁的白瓷瓶，白瓷瓶上还画着几朵凋谢的红梅。易碎，不掺杂质，有点颓废的凄美。
　　男生的眼睛是望着前方的，司彦仿佛身临其境。会有清风，树叶轻轻晃动，窸窸窣窣，男生披着一层薄薄的光芒，微笑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半晌，手边的烟掉了截烟灰，司彦重新定格视线，原来照片上的男生没有笑。

　　“你觉得呢？”司彦喉结上下滑动，推开张睿逸的手。

　　张睿逸笑着说：“其实我觉得他长得还不错。”

　　张睿逸把手机抛了出去，那男生稳当接住，又看了眼，怀疑道：“真的吗逸哥，你不是在说笑吧？”

　　手机主人连忙夺过来，她说：“当然不是！是你自己没有眼光！”

　　那男生不服，“反正没彦哥帅。”

　　坐在那男生旁边的女生补充道：“他成绩也挺好的，年级前十呢。”

　　“哈，”那男生眉飞目舞，“彦哥稳居年级前三，他不行啊。”

　　女生抬眼看他，传达出鄙夷的眼神，幽幽道：“那你呢？”

　　那男生：“……”

　　女生说：“说不出口了吧，再说他和司彦是不同类型的帅哥，无法相比的好吗？”

　　那男生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认同校草兄是个帅哥的想法了，他问：“这都是帅哥，能有什么不同？”

　　另一女生此时开口：“司彦是有攻击性的有男性荷尔蒙的那种帅哥，他是那种气质帅哥，人畜无害乖乖的，容易激起内心保护欲的那种。”

　　“就是就是，”手机主人说，“你形容得真准确，每次看他的照片我都想让他弯腰，我好摸他头！”

　　“啊你真会想，要是我我肯定不敢过去，我感觉我会窒息的！”

　　“哇！我要是遇到他可能会激动得晕过去吧……”

　　女生们的喜悦无法抑制，只有那男生在心里不断腹诽：长得真那么帅吗，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吗？

　　忽然，司彦随口问道：“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