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使然》风轨

2、暖色冰块（2）

　　袁雨斋的闹钟按时响了。

　　他摸索着手机的位置，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玩意下意识缩回手。

　　手机再次传出警铃般的响声，袁雨斋意识模糊地往旁边伸了伸手，只摸到枕头。

　　身旁空无一人。司彦还没回来。

　　袁雨斋打开手机，司彦还是没有回消息。他缓了一会儿后便起床了。

　　他来到洗漱间，囫囵洗了一把脸后就匆匆出门。

　　早秋的晨光还有些夏天的踪迹，街道蒙蒙亮，宵夜吃了一整晚的人们还未散去。

　　袁雨斋拉上拉链，戴上帽兜，将自己融入熹微的晨光里。

　　从司彦家里出来，步行了四十多分钟，来到附近的地铁，搭乘最早的一趟。

　　地铁站里冷冷清清的，袁雨斋似有若无地靠着墙壁，等待地铁的到来。

　　手机震动了一声，袁雨斋拿出来看了一眼，原来是时事新闻。

　　司彦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

　　他点进与司彦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以往的聊天记录。他们的消息很少能在同一天的，甚至有几条隔了好几个月。对话的内容相差无几，司彦问什么，他就老实回答什么。

　　一般都是傍晚问他在哪，然后开车接他走，去司彦想做的地方。

　　有时候袁雨斋觉得，他和司彦的关系，不太像普通的朋友，因为普通朋友之间不会做.爱，同时也不太像寻常的情侣，寻常的情侣之间不只是做.爱。

　　袁雨斋以为这次能有所不同，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

　　拖着略带凉气和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中，袁雨斋利落地换上自己的衣服后，长舒口气，就去上班了。

　　“小王早上好。”袁雨斋坐在自己的电脑前，与旁边的女生打招呼，“你今天来得挺早。”

　　同事王雅涓正在大力地铺着粉底，砰砰作响的杂声背景下她也回了一句“早上好”。

　　袁雨斋每次看她如此架势，他都忍不住提醒一句：“你轻点吧，脸不疼啊。”

　　“不疼不疼，”王雅涓转过头，一张煞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瑕疵，“你不懂，这样底妆才会无比牢固。”

　　袁雨斋浅笑，给手边的多肉植物喂了点水，没继续说话。

　　这时王雅涓忽然低下声来说：“我有个内部消息，想不想听。”

　　时辰尚早，大多数同事差不多都是踩点来，除了他们几乎没什么人了，袁雨斋想，小王不自觉压低音量，营造神秘的氛围，可能是出于对“办公室秘辛”的尊重吧。

　　“嗯，你说说。”袁雨斋积极配合道。

　　“听说徐总要被……撤职了！”

　　袁雨斋有点佩服王雅涓一波三折的语气，辅以东张西望极其生动的表情，好像在讲述一个结局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而已。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点羡慕。

　　“为什么？”袁雨斋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徐总好像没犯什么重大错误。”

　　“谁知道呢，”王雅涓打开口红盖，并不急于涂抹，她捏住口红说：“徐总长得挺……一言难尽的，还有大肚腩，每次周一开例会的时候你没发现底下的女生都不太搭理他吗？”

　　袁雨斋反驳说：“你不是在认真听吗？”

　　王雅涓甩给他嫌弃的眼神，“我这不是可怜徐总吗，都没什么男性魅力，当然也是为了工作嘛。”

　　她继续道：“你说，谁会顶替徐总的位置？”

　　袁雨斋敲打键盘，戳破她：“这才是你最感兴趣的地方吧。”

　　“哪有？”王雅涓欲盖弥彰，“我只是比较好奇，你说，这新来的人该不会比徐总还…那啥吧……”

　　袁雨斋余光看见王雅涓正双手合十对天祈祷，小幅度地弯了下嘴角。果然还是小姑娘，看脸看身材。

　　接下来一周，事情确实向王雅涓说的那样发展，徐总一次都没来过。楼层西角，徐总办公室里人进人出，往外搬东西的，也有往内装修的。

　　弄出这样大的动静，众说纷纭。

　　有说徐总破产不得不卖掉公司的股份另起高明，也有人说徐总得罪商界某位大佬，更有人说徐总借了高利贷去国外躲债了……

　　袁雨斋听着王雅涓这些不知真假源于何处的小道消息，都只是淡淡笑一下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浏览五花八门的万花筒，除了新奇还是新奇。

　　不过让他心头一悸的是司彦发来的两条消息。

　　-周六我朋友生日

　　-我去接你

　　消息言简意赅，来得突然，袁雨斋甚至恍神了几秒，距离上一次见面才不过几天。

　　在袁雨斋的印象中，司彦从来没有让他介入自己的私生活。他对司彦的私生活知之甚少，也很少见司彦的朋友。也是，他们见面总是在晚上，即使房间空旷，也是偏私密的空间。

　　所以这次是为什么。

　　周六一大早袁雨斋出了门，去了平时不太去的商场，想着既然是司彦的朋友，非富即贵，他也不好空着手去，便买了块小几万的表，一件大几千的风衣。

　　临到傍晚，天边染了一小片纯色的橘，就像用橘子酿过的酒，层层叠叠荡漾开来质感，仿佛能闻到些丝丝缕缕沁凉的果香酒味。

　　略带寒意的秋风悄悄点地，袁雨斋站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旁，不经意间吹扬起他的头发，经久而自由地随风飘散。

　　他望向并不远的地方，等待司彦。

　　华灯初上，一辆黑色停在他面前。

　　袁雨斋不确定是不是司彦的车，他并没有动。

　　须臾，驾驶位下来一个人，精致的头发造型，休闲西装衬得他的身材挺直又有男人味，还有些许贵气。眉眼黝黑，鼻骨硬朗，是一张帅得有攻击性的脸。

　　原来是司彦。

　　司彦下车后打开副座的门，对袁雨斋说：“上车。”

　　袁雨斋有时候觉得司彦在把他当女人看，但自己最终也没说什么。

　　“嗯。”

　　上车后，袁雨斋递给司彦一个纸袋，“这是上次从你家拿的衣服，我洗过了。”

　　司彦不明地看向他，但他还是接过袁雨斋手中的东西，随手扔到后座。

　　“没看到消息吗？”袁雨斋目视前方，神色漠然。

　　“可能消息太多，没注意。”司彦扣上安全带，打算侧过身去系袁雨斋的安全带，看到袁雨斋早就系好了就作罢。

　　袁雨斋波澜不惊地说：“没什么，那天晚上我的衣服被你扯坏了，就拿了你的衣服穿出门。”

　　“我赔给你。”

　　“不用了。”

　　经过十字路口，司彦需要瞄一眼袁雨斋那边的后视镜，却看到袁雨斋怀里还抱着另外的袋子，袋子外面印的LOGO倒是没见过。

　　“生日礼物吗？”司彦问道。

　　“嗯，送你朋友的。”

　　不知为何，有种烦躁的感觉倏地泛上来，司彦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好像从来没有送过我生日礼物。”

　　袁雨斋看向他，“我不知道你生日是哪一天。”

　　司彦明显顿了下，随后硬生生接着话语：“明年再陪我过生日。”

　　“好。”

　　车里暂时安静下去。他们相处，只要司彦不说话，袁雨斋大多数都不会主动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司彦停好车后，他一路搂过袁雨斋的肩膀上了江边的轮船。

　　轮船在江面缓缓行驶，进入船舱内，能感受到微小的震动。

　　袁雨斋还没看清楚餐桌上究竟有几个人的时候，一位衣着条纹衬衫的男人迎面走上来道：“哟，贵客来了。”

　　“这是今天的主角，张睿逸。”司彦介绍后，视线转向餐桌，对袁雨斋说：“那边几个就算了，不重要。”

　　张睿逸解开扣子挽起袖口，率先将手伸出来，“你好，睿智的睿，安逸的逸。”

　　“你好，”袁雨斋虚虚握上，“我叫袁雨斋，袁是……”

　　“我知道，我认识你，”张睿逸打断道，“我高中在振鑫读的，就在你们一中隔壁。”

　　袁雨斋记得他高中没有全校第一的头衔，张睿逸怎么认识的。他本想随便问问，张睿逸就一把拉过去，推搡着他往餐桌的方向去，“走，去尝尝我订的生日蛋糕，边吃边聊。”

　　长长的餐桌被精心布置过。纯白蕾丝的布料全铺桌面，银质光泽的烛台上同样插着白色蜡烛，火焰静默地燃烧着，还有蓝紫的绣球和白玫瑰交相点缀。

　　三人落座后总共五人，餐桌都没坐满。

　　袁雨斋觉得周围环境没有生日的气氛，似乎不太热闹。或许张睿逸就喜欢这样，他一个陌生人无从置喙。

　　“这是礼物，东西不是很贵，请笑纳。”袁雨斋将礼物推到张睿逸眼下，“生日快乐。”

　　张睿逸笑着收下，迅速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后说：“破费了，多谢。”

　　张睿逸亲自切了块蛋糕，送至袁雨斋的餐盘，“海盐芝士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袁雨斋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后，对他说：“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多吃点。”张睿逸招呼服务生过来，“给这位先生倒杯酒。”

　　浅金色的液体随着杯壁急速流下，微微涌上来细腻的泡沫。

　　五人一同举杯，为张睿逸庆祝生日。

　　那块蛋糕袁雨斋吃完了，并不是因为有多好吃。坐在对面的司彦和其余三人聊得很欢快，酒也是一杯一杯地喝，他偶尔能听见“高中”的字眼从他们口中蹦出……他们应该是玩了很久的朋友吧。

　　唯独没和他说过一句。

　　“我去趟洗手间。”袁雨斋小声向张睿逸说。

　　服务生领着袁雨斋进了洗手间，他捧起水洗了把脸，发现还是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他决定出去透口气。

　　沿江两岸璀璨的灯火像极了平行线，不断绵延至尽头。岸上的喧嚣似乎离得很远，袁雨斋只听得见水浪渐渐沉浮的声音。

　　夜风中有种淡淡的水腥味……袁雨斋觉得好像更晕了，他紧紧地扒在栏杆上。

　　“喂，你男人去了多久，怎么还不回来？”张睿逸递给司彦一根烟，坏笑道，“你也不着急啊。”

　　司彦两指夹住，闻言变了点情绪，“别恶心我，什么叫我男人，不是你让我带过来给你看的？”

　　“啧，”张睿逸替司彦点火，“不是你男人你睡他那么久，你可真不是个人啊。”

　　司彦没说话，吸了口烟后将烟雾徐徐吐露出来。

　　“你还别说，都过去好几年了他还和高中时长得差不多，”张睿逸捏住高脚杯的柄来回摇晃，“还是你有福气啊。”

　　司彦摁灭香烟，话锋突转：“你带来的女伴在哪，怎么没看见她？”

　　张睿逸轻飘飘地说：“在床上休息呢，晚上时间长，能做很多事儿。”

　　“诶，你去哪？”张睿逸好像有点醉意，看见司彦起身往外走居然去拽他，调笑道：“还说你不是去找你的男人，担心了吧？”

　　“滚。”司彦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