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使然》风轨

19、角色扮演（1）

　　系好安全带后，司延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坐在后座的人。
　　羽绒服的链子没拉，袁雨斋偏着头盯着窗外，路灯斜映，他处在半明半暗的轮廓内，像是在漫无止境地发呆。

　　车子还没出发，司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我哥吵架了吗？”

　　袁雨斋这才注意到镜子里的视线，他短暂地对视了下，然后茫无头绪地看着司延搭在仪表盘上的手，他平缓地回答：“没有。”

　　司延望着前方，雨丝渐渐缥缈，他忽然脑子一抽，单刀直入：“和他分手了吗？”

　　窗外淅淅沥沥，袁雨斋有种还在淋雨的感觉，但身上衣服的味道实在干爽，他被这种味道包裹簇拥着，许久才说：“我们之间不存在分手。”

　　“什么意思。”司延侧过头，看他。

　　袁雨斋说：“我们不是情侣关系，他也从未对我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的话。”
　　“那你现在……”
　　“现在？”袁雨斋苦笑道，“大概解脱了，结束了。”

　　司延回过头，对着正驾驶侧边的那扇玻璃窗，嘴角克制地弯了下弧度，他心里甚至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袁雨斋。”
　　袁雨斋愣了下，“嗯？”
　　司延笑着说：“坐好，现在就送你回家。”

　　再次回到袁雨斋住的地方，司延莫名心旷神怡，一把搂过靠枕搁置到下巴蹭来蹭去，仿佛只猫咪遇见了心仪的毛线球。

　　拿衣服进浴室之前偶然瞥了眼沙发的袁雨斋：“……”
　　袁雨斋轻笑了下，觉得此刻的司延好像人来疯的小孩子。

　　“司延。”
　　听到自己名字的司延瞬间镇定下来，他乖巧地将靠枕放好：“怎么了？”

　　“没事，”袁雨斋说，“要是觉得饿就去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找找，里头应该有点零食。”
　　司延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好。”

　　等袁雨斋从浴室出来之后，餐桌已经摆好三菜一汤了。
　　司延靠在桌边，朝他招招手：“快过来吃饭。”

　　袁雨斋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司延挪开椅子，拉袁雨斋就座。

　　或许是下午消耗体力过度，抑或是淋了场感知麻木的大雨，袁雨斋胃口大开，接连不断地吃着。他将嘴里的青椒咽下去，对司延纳闷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烹饪，从小吗？”

　　司延咬了下筷子尾部，回忆道：“高中吧，突然就想学了。”
　　“高中？”袁雨斋打趣道，“我记得一中食堂挺好吃的，所以是什么原因让你在那时候想学做饭？”

　　对面的人忽然支起胳膊，撑在脑袋侧边，眉眼弯弯。
　　“我妈教我，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

　　袁雨斋觉得司延的目光开始变得奇异，有种想把他看穿的感觉。他顿时有点招架不住，欲盖弥彰地垂下眸子去夹菜，没想到一路磕磕绊绊，平时能瞬间夹起来的东西要夹个三四次，好不容易夹起来又不声不响地滑溜出去……

　　耳边闪过一声暧昧不明的轻笑，袁雨斋听了立刻低下头，眼睛一边乱眨一边机械地去扒饭。
　　司延保持着姿势，凝视袁雨斋红透的耳尖，心神荡漾。

　　饭后，司延主动要求洗碗，虽然袁雨斋想从旁协助，但司延都拦截下来偏不让他动手。
　　袁雨斋无所事事，只好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敲手机。

　　几分钟后，司延走出厨房，看到袁雨斋闭着眼睛靠在沙发扶手上。

　　睡着了吗。

　　司延弯下腰，肆无忌惮地欣赏袁雨斋安眠的模样。墨黑的眉毛顺着眉骨舒然生长，哦，司延发现他左边眉毛的尾处有颗不起眼的小痣，跟捉迷藏似的躲在灌木丛般的眉毛里。睫毛浓密，卷翘起点俏皮的弧度，精致的鼻尖，有点粉嫩的…嘴唇，看上去也挺软的，好想含进嘴里细细品鉴……

　　“袁雨斋。”
　　司延拍了下他的肩膀，“进卧室里睡。”

　　灯光刺眼，袁雨斋稍稍眯了会儿眼后睁开，“你洗好了？”
　　司延点头。

　　“那你……”袁雨斋欲言又止，他其实想问司延什么时候回去，但这个问题问出来好像是在赶人走一样。
　　弯腰的幅度加大，司延莞尔，凑近袁雨斋的脸只剩个拳头距离，睫毛微微垂落，开口道：“我能求你件事吗？”

　　司延突然靠得这么近，袁雨斋有些无所适从，他登时攥紧怀里的抱枕边缘，没想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嗯…你说。”

　　“今晚你能收留我吗，”司延委屈道，“我怕现在回家会和我哥打起来。”

　　袁雨斋语无伦次，“打架…和你哥，为什么？”
　　“你真想知道？”

　　司延的眼尾噙着点放纵的坏意，嗓音又低又撩人。
　　“我……”袁雨斋下意识咬唇，慌乱地看着司延。

　　“咬轻点，”司延的拇指覆盖在袁雨斋的唇边，怜惜道，“都红了。”
　　袁雨斋迅速收回牙关，赶紧说：“可我家没有客房，要不你去我房间睡吧。”

　　“我怎么舍得，”司延就近坐下，笑着说，“我睡沙发就行了。”
　　袁雨斋觉得自己身上莫名有点热，他飞快地弹起，头上的呆毛扬起来几缕，他跑进卧室前匆忙留下一句：“我去给你拿被子。”
　　一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笑倒在袁雨斋之前坐的位置上。

　　半夜，雨停了，月光将乌云驱散，露出个镰刀似的弦月。
　　意识昏沉，袁雨斋梦到了以前的事。

　　大三阶段，他们学校和隔壁学校举办了一场辩论赛，袁雨斋当时是学生会副主席。临到赛前，他们学校的四辩选手身体突发状况，就抓了袁雨斋上去充数。好在比赛之前一二三辨简单地与他梳理了一番，他们配合起来相对默契，攻击自由辩论阶段也有小纸条传到袁雨斋手里，他才看起来没那么新手。

　　幸好最后呈现的效果还不赖，他们学校赢了。

　　比赛结束，袁雨斋留下来正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个人走过来送了一大束雏菊给他。
　　“刚才你的辩论很精彩，恭喜你。”

　　男生长得很高，神采奕奕的。袁雨斋觉得花很漂亮，便收下了。
　　袁雨斋诚实道：“其实我是上去充数的，他们比我厉害多了。”
　　男生笑着说：“但我觉得你比他们都要耀眼。”
　　“没有……”袁雨斋不好意思地笑着。
　　男生也笑起来，袁雨斋看向他，觉得男生的眉眼有点熟悉……

　　袁雨斋躺在床上，骤然惊醒。
　　……那年给他送花的，是司延？

　　他们那么早就见过面了吗。

　　袁雨斋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房门，来到客厅。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着，能听到司延和缓的呼吸声。环境有些昏暗，拉了半边窗帘，落地窗外的灯光照到窗边的地板上就及时止损，不再越界。
　　“司延……”袁雨斋低声喃喃道。
　　“嗯。”

　　袁雨斋有点不知所云地站着，“你听见了啊。”
　　被子往前伸了些，司延坐起来，语气带着点困意，但很清楚：“怎么了，睡不着吗，还是做梦了？”

　　“没有，我就是来，”袁雨斋顿了一下，继续道，“看你有没有蹬被子！”

　　闻言，司延在黑暗中微微抬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了袁雨斋一会儿。忽然，袁雨斋的手腕被司延使劲拉过去，他顺着惯性坐上了他的腿，但司延却不止于此，立即抬起腿伸出手将袁雨斋往沙发上的棉被推倒，便捷地压在他身上。

　　“袁雨斋。”司延的一只胳膊肘撑在袁雨斋脑袋侧边，他问：“把我当小孩？”

　　袁雨斋夹在柔软的棉被和韧硬的身体中间，他恍惚中产生了点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他艰涩道：“我…没有。”

　　“真的没有？”
　　“我，”袁雨斋结巴道，“我以前有，不过，以后不会了。”
　　司延说：“饶过你了。”

　　第二天早晨，袁雨斋起来的时候，发现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走了。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司彦没再出现，或许是因为袁雨斋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不过袁雨斋觉得，他对于司彦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倒是每天早上，会在自己的位置上收到一支红玫瑰。
　　袁雨斋刚开始不以为意，王雅涓在一旁调侃说哪个小姑娘终于鼓起勇气想追你了，袁雨斋便会说，肯定是谁送错了。

　　自从袁雨斋说了这话，之后玫瑰下面会附带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卡片上明确了要送的人就是袁雨斋，名字后头还跟着一两句情话。

　　-披星戴月，为你编造玫瑰味的梦境。
　　-Every day without you is like a book without pages。
　　-睁开眼的瞬间就开始想你。
　　-我想变成一只蝴蝶马不停蹄地朝你飞奔，然后停落在你肩头依偎。
　　-My heart belongs to you。
　　-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

　　直到有一天，袁雨斋闲来无聊，拿起卡片凑近鼻子嗅了嗅，上头沾染的香水味，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司总，这是新项目的策划书。”袁雨斋翻开文件夹，递到司延面前。
　　司延大致浏览了片刻，给出一些实质性的建议后，起身道：“袁雨斋，你的领带有点歪了。”

　　袁雨斋低头瞧了瞧，“有吗。”

　　“有。”司延靠近袁雨斋，直接上手解开他的领带，再慢条斯理地系上。袁雨斋垂眸，视线下的一双手青筋迭起，骨节匀称的手指弯弯绕绕，从容不迫，他悄然抬眼，对方神色温柔，嘴角微扬，大抵是离得近，他闻到了司延身上的香水味。

　　干净自然，广阔又清新，有种深不见底的海洋味。
　　和卡片上的淡淡香味如出一辙。

　　“玫瑰是你送的吗？”袁雨斋突然开口。
　　司延手上功夫微顿半秒后，又接着进行，他徐徐道：“是我。”

　　袁雨斋不懂：“为什么送我？”
　　“不明显吗？”

　　领带终于系好，司延又说：“我在追你。”

　　袁雨斋蹙着眉看他，一时哑然无言。
　　司延仍然步步紧逼：“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司延，我……”司延用食指抵住袁雨斋的嘴唇。
　　“先别拒绝我。”司延说，“有兴趣和我玩一个游戏吗？”
　　“什么游戏？”
　　“游戏叫做‘一日情侣’，让我当你一天的男朋友，你先体验体验，看我合不合格。”

　　晚上，袁雨斋洗完澡拿起手机，司延发了条消息给他：游戏明天生效。

　　第二天袁雨斋很早就醒了，像是小时候放假爸爸头天晚上告诉他，说明天带他出去玩的情形一样。
　　没想到司延的消息比他还早。
　　袁雨斋点开语音条。

　　“早安，男朋友。”
　　“我醒了。”
　　“意思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袁雨斋陡然想起之前在卡片上的一句话，他抿了下唇，硬着头皮敲下一行字：嗯，我也醒了。
　　消息还没发出去，袁雨斋心想，要不要也在后面添个称谓？

　　于是消息变成了：你也早安，男朋友。

　　司延很快发了个羞涩的表情包和地址过来，说：“今天的约会地点，我等你。”
　　袁雨斋回复道：“好。”

　　主题游乐园门口摆满了新鲜有趣的玩意，司延站在小摊前，左挑右选了个猫咪耳朵的头箍戴在袁雨斋头上。袁雨斋对着镜子看了须臾，然后兴致勃勃地为司延选择了个老虎耳朵的戴在他头上。
　　“我有这种气质吗？”司延笑着问。
　　袁雨斋意味不明道：“都是猫科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