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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秋日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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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前期任务重,司彦没什么时间去找袁雨斋了。
秋收冬藏,时间如流水。临近年末,杏城下了场鹅毛大雪。
雪花纷飞,袁雨斋坐在教室抬眼看向窗外的时候,后山白茫茫一片,连水杉也被遮盖严实。
又是新的一年。一月下旬左右,高三放假了,假期不到十天。
袁雨斋的妈妈没在家过年。袁雨斋的爸爸没回来。
阳春三月,樱花公园的盛景吸引了一大波游客前来观赏。
高三开始一百天倒计时。
一中举办了场宣誓大会。袁雨斋的成绩在年级八九名徘徊,所以此刻他心里如潭死水,没什么波澜。
“昨天中午去找你,你同学说你请了一天假,去干嘛了?”
袁雨斋微愣,随口说道:“病了,在家睡了一天。”
司彦停筷,“难怪看你精神不济的样子。”
“是吗。”
“发烧还是感冒,好全了吗?”司彦关切道。
“好全了。”袁雨斋说,“春天气温不定,你也要小心。”
现在食堂人不多,司彦揉了揉袁雨斋的发顶,“放心,我又不是你。”
袁雨斋浅浅笑了下。
“司彦,你想考哪?”袁雨斋忽然问道。
司彦看着他,眼神有一刻的暗淡。
“还不知道,你呢。”
袁雨斋说:“我还没想好。”
杏城的夏天来得快,不到五月,天气已经开始转热。
现下大部分时间都在考试和讲解卷子之间反反复复。
袁雨斋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踏实。是属于那种不需要考虑太多的踏实,睁眼闭眼都是分数和试题,连油墨味闻起来也很舒心。
五月末,袁雨斋和司彦见了最后一面。
一中后山的秃空地上,司彦坐在袁雨斋旁边。
“你想好去哪了吗。”
袁雨斋有点隐约的直觉,没看他,说:“去北方的学校。”
他问:“你呢?”
司彦说:“家里人让我去国外。”
“哦。”
袁雨斋说完,起身离开。
那天艳阳高照,司彦一个人呆在原地很久。他在想,其实他可以给袁雨斋一个拥抱,然后再告诉他,他会去找他。
那个蓝白的背影,终究渐渐从司彦无声无息的梦里消失,那些对某个人最为炽热浓烈的感情也随着高中时代的落幕而悄然湮灭。再次相拥,能否回归如初真心相待的模样。或许从来都只是一场有始懵懂的青春终曲。
三年后,司彦在袁雨斋的大学与之重逢。
彼时,司彦比袁雨斋先一步褪去年少气盛,长成一位西装革履稳重成熟的男人了。
偌大的体育馆,人影零零散散,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无人在意他们的位置。司彦穿着高级定制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到袁雨斋的面前。
袁雨斋抱着一捧雏菊花束,都是些黄橙色的,还有粉与白。
袁雨斋恬淡站立着,有些不知所措。
“袁雨斋,好久不见。”
袁雨斋没想到还能再见故人。
“好久不见。”他轻声说道。
隔了不过三年时光,他们俨然变得陌生,疏离。
司彦礼貌地微笑着,朝他扬了扬手,“手机。”
袁雨斋抱着花,不明就里地去摸外套里的手机。
“给。”
司彦直接滑开,在联系人名单存下自己的号码之后,又打通了一遍。
司彦掏出自己的手机,再挂掉。
“还你。”
袁雨斋轻微皱了下眉头,“……嗯。”
“你好像没怎么变啊。”司彦感慨道。
“是吗。”
“我会再来找你的。”司彦转身之前说,“小笨蛋,手机记得设置密码。”
袁雨斋没出声,放手机进口袋的手也没拿出来,茫然尴尬地扣着手机外壳。
船身晃悠,浪拍岸边。
袁雨斋恍惚地睁开眼睛,眼尾酸酸湿湿的。
司彦的睡颜咫尺可见,袁雨斋伸手触摸。
原来大梦一场。
司彦睁眼,拖着疲惫的调子,“睡醒了?”
袁雨斋点头。
司彦松开怀抱,侧过身去拿手机。屏幕亮起,上头显示五点零一。
“还晕吗。”司彦翻过身,手指没入发丝。
“好像没那么晕了。”袁雨斋说。
“做噩梦了吗,你好像抱我抱得很紧。”司彦眼神温柔,语气更是温柔。
这样的司彦,恍若隔世。
袁雨斋愿意陷入温柔的司彦,他应了一声,软软糯糯的。
“才五点,要再睡一会儿吗?”司彦在袁雨斋的额头上轻啄一口。
“好。”说完,袁雨斋重新合上眼。
两人一觉睡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吃早餐吗?我让服务员端进来。”
袁雨斋穿上大衣,回道:“不太想吃,没胃口。”
司彦躺在床上,“那好吧。”
“我先回去了。”
“嗯。”
昨天回到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晕船导致的,袁雨斋便没再出门,窝在家里一整天,迷迷糊糊地吃外卖,洗澡睡觉。
所幸周一的早晨起床,没再感到任何不适。
袁雨斋正在一楼等电梯。
他来公司比较早,身旁没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袁雨斋走进去。
当电梯升至十楼时停止运行,电梯门往两边缓缓往回收。一个穿着灰色西服,身材笔挺的男人就这样一目了然地出现在袁雨斋面前。
“小司?”
袁雨斋精神尚可,他惊讶地唤了一句。
司延的五官属于凌厉刻薄那挂的,不笑的时候有种厌世不羁,生人勿近的感觉。尤其他的黑发被打理得精致且随意,此时此刻他裹挟着点秋季的凉意走进电梯。
司延抬眸,淡淡地回了句:“嗯。”
与司延打过几次的照面都是在他家里,这次碰巧在公司电梯,倒是有种…新奇的感觉。
袁雨斋主动开口,“最近失眠的症状好点了吗。”
仅仅隔着一拳之远的司延,一动不动地盯着右上方跳动的数字,薄唇轻启:“托你的福,好多了。”
“那就好。”
话毕,陷入沉默。
电梯很快在十五楼层停住了。
司延偏头,伸出手掌,他的语气不轻不重,“袁雨斋,未来请多多关照。”
袁雨斋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礼貌性地轻握了下手。
司延走出电梯时,朝袁雨斋挥了挥手,心情不错的样子。
“袁雨斋,下次见。”
电梯门即将关上,袁雨斋连忙回道:“好,下次见。”
“哟,周末去干嘛了啊?”王雅涓侧着身子,嘴角弯成诡异的弧度。
袁雨斋给电脑旁的多肉植物浇水,莞尔道,“从何说起?”
“你今天的脸色格外红润,眼角眉梢透露出一种光彩照人的状态……”王雅涓欲言又止。
“什么?”袁雨斋看向她。
“桃花朵朵开啊!”王雅涓兴奋道,“说,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周末和她度过了一场浪漫的二人约会?!哇,那我们公司一半的小姑娘都要伤心死了,为她们流泪啊啊啊啊……”
袁雨斋根本插不上话,哭笑不得。
“有照片吗?”王雅涓八卦道,“想看看能拿下你的女人长得有多漂亮。”
“没有。”袁雨斋说。
“怎么会?”
“我的意思是,没交女朋友。”
“那你怎么……”王雅涓迟疑地抬手对着袁雨斋全身上下移动,“一副荣光焕发的模样?”
袁雨斋心平气和道:“周末只是睡了一场好觉而已。”
王雅涓努嘴道:“行吧行吧。”
“对了,徐总还没回公司,”王雅涓立马转移话题,“我听说,新老总今天就要上任了,办公室都装修好了。”
袁雨斋兴致不高,“是吗。”
“是啊,我猜今天会开例会,”王雅涓双手合十,“千万千万要是个帅哥啊!”
上午十点,徐总的助理黎小姐通知大家开会。
前头徐总的位置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物议如沸。
直到——
袁雨斋正在翻阅资料,忽然世界骤寂,听见几声女生深深的吸气和感叹,他抬头。
今早新奇的感觉又丝丝缕缕漫了上来,还稍稍有点触冷心悸的感受。
司延从容不迫地进来,合身的西装一丝不苟,衬得他干练决绝。脸上是恰当好处的表情,严肃庄重,又不失和善。大家的目光马上聚焦到未来的领导人身上。
在座女生们倒是很快静默地膨胀起来,她们大多年纪轻,眼神交流得勤,很快就抑制不住弯曲的嘴角。
不过三十的男性们也小声地口头交流着。
“我好像知道他。”
“是吗,说来听听。”
“他好像是哲英集团的二公子。”
“哲英集团?!那他岂不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怎么来我们这小地方了?”
“我们公司比起哲英确实是小公司……”
“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是二公子,他头顶还有位哥哥呢,还是同父异母的……”
“哦……”
袁雨斋离得近,听得全须全尾。他倒是见过司延司彦见面的场景,次数不多,但两人的氛围还是比较融洽,哥哥稳重地说,弟弟寡言地点头。只是,袁雨没想过他们会是同父异母。
“你们好,我姓司。徐总被公司调派到分部任职,所以未来将会由我带领大家,望诸位继续努力。”
司延言简意赅,迅速进入状态,“黎小姐,麻烦你,开始会议。”
黎冉熟稔地操作流程,各个部门进行总结以及对新项目的延伸想法和展开交流。
司延一直处于观察模式,偶尔发言表达下自己的观点。
袁雨斋坐在转椅上,长桌尽头的电子显示屏一帧帧闪过新项目的数个方案,百叶窗闭合,莹白的光落在瞳孔形成定格的星点,他习惯性的转着笔。
司延离袁雨斋五米开外,眼神缱绻地注视着一人。那人微微抬着下巴看向目标处,眉清目秀的,惹人留恋。
袁雨斋似乎感知到了来自某某热切的目光,他有意瞥过去——
空气中仿佛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瞬间的火花炸裂,前赴后继地连成条隐形的线,只存在他们之间的线。
怎么有种心慌的感觉。
袁雨斋迅速闪避,接着看回电子屏,眨眼频率明显提高。
司延无声地笑了下,若无其事地抬起右手虚虚遮住右眼,还轻捏了下眉心。
黎冉将司延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温柔地开口:“请问司总,您有什么建议吗?”
司延此地无银地正襟危坐,嗓音有些低沉的磁性,“没有,您请继续。”
黎冉没想到这个新官上任的司总会回称她“您”字,她脸色微烫起来,含羞带怯道:“……好的,司总。”
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后,会议解散。
茶水间挤进去不少人,喝咖啡的泡咖啡,喝茶的泡茶。
同事小肖是位笑容甜美的姑娘,她将一份资料拍在袁雨斋的桌上,“你把这个交给司总。”
“好。”
办公室的门掩着,袁雨斋站在门口,莫名地深深吸一口气。
袁雨斋敲了两下磨砂的玻璃门,“司总。”
过了四五秒,里头的人说:“请进。”
袁雨斋推门而入,随后关上,再径直走向黑色木纹的办公桌,“司总,这是新项目的资金预算,需要您签字。”
转椅往后滑了下。
“怎么不叫我小司了?”
司延嘴角噙着点不怀好意,他突然问道。
袁雨斋脑中断弦了半秒,随即说:“不合适。”
司延现在毕竟是他的领导,更何况他和司彦的关系其实还挺不清不楚的。
“但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可以吗?”
这样的称呼特别点,也亲密点。司延翘首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