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重逢》云边白木

2、第二章

　　人性中藏着“侵略”的一面，这一面是阴暗的，随着教育的影响，这种“侵略”意识会越来越被判定为不光彩的，起码在接受教育后在成年后是大多这么认为的，但是在学生时代，这种特质常常被引以为傲。
　　高中的学生们在接近成年的边缘徘徊，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向往着成年之后的美好，脑袋里装着许多大道理，行为上不顾后果，人性中侵略的一面也并没有被完全的驯化。十五六的少年少女们喜欢标新立异，喜欢出风头，但是在这样一个年级里，在校园的范围内同学们的能力大都是有限的，于是这一部分学生在叛逆期的催化下，侵略性就完全的释放出来了。
　　班级里自然的就分成了两个派系，好学生和坏学生，还有夹在中间的，类似于向莞这样的一类人，成绩也说不上好，在班级里朋友也不多，家庭条件也不怎么样的，就自然成了坏学生的侵略对象。
　　刚开学不久，一些个学生就聚集到了一个，组成了“小团伙”，团伙里也分为上下等，上等的就是些桀骜不驯的，或是认识社会上人的，或者是打架多的，或者是家庭条件好的，零花钱多的，而下等的是一些通过欺负别的同学来加强自己的威信，让自己引起别人注意，这样才能满足这些下等侵略者的虚荣心。
　　向莞所在的七班里就有几个，为首的叫做张波，张波在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和社会上的人来往，初中的时候就学会了抽烟，哪里有打架，哪里就有她，在这个年纪里被成为“大姐大”。上了高中之后，在整天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张波为首的一帮同学就走上了在七江中学的“成名路”。
　　向莞的同桌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叫做陆晓谣，这个女生不是本地人，从外地过来的，成绩一般，生性胆怯，弱者抱团取暖，这个女生渐渐和孤僻的向莞成了朋友，在学习中互相帮助，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也会时常聊聊天，虽然话不多，但这也是她们两个每天最多的交流了，向莞觉得陆晓谣是个善良的人。
　　半年后，柔弱的陆晓谣就成了张波一众的欺负对象，起初是时不时的恶作剧，书被撕坏，笔被拿走，又或者是在水杯里放一些脏东西。
　　如果说欺负人需要理由，那就是陆晓谣每次在发现这些恶作剧的时候露出的窘相会使张波一众人得到心理上的快感。
　　陆晓谣在短时间内经受着被欺负的折磨，解除折磨的唯一方法是加入她们。弱小的陆晓谣开始妥协了，经常跟在张波她们后面，或是提着水杯，或是拿着书包。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周二上午，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情绪激昂的讲着课，坐在第四排靠窗户的陆晓谣悄悄地塞给向莞一张纸条。
　　皱皱巴巴的纸条被汗水浸泡过后有点湿润。
　　“能不能借我五十元，她们问我要钱，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都给她们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下个月一定还你。”
　　向莞非常震惊，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欺压，没想到这个事情已经上升到了金钱的勒索！
　　“你去找老师啊，再这样下去她们会无休止的欺负你的！”
　　向莞将湿润的纸条写好还给陆晓谣。
　　接过纸条的陆晓谣看到上面的字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角悄悄的滑落。
　　“不能告诉老师，上次咱们班的林有有和老师说了，老师就是简单的教训了张波她们，之后那个女生被她们几个人在厕所打了一顿，还拍了视频，我都看到啦！，我可不想那样，向莞你一定要帮帮我。”
　　向莞看到纸条上的消息，一脸震惊，突然联想到班上的林有有在前不久转学，事情一下就说的通了！
　　向莞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陆晓谣，陆晓谣接过钱后，如释重负，感激的看了向莞一眼，之后在小纸条上写着：“谢谢你，向莞，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向莞很想帮助自己的同学，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向莞自己也没有想到，纵容会助长邪恶，没过几天，陆晓谣又问她借钱，这次数目高达100元，向莞自己也没有这么多钱，没拿到钱的陆晓谣当天晚上下课后就被张波叫走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伤痕。
　　高二的时候，学艺术的同学就开始在每天下午集中学习，在这段时间，陆晓谣在刻意疏远着向莞，之前几乎无话不说的两个人渐渐的形同陌路，向莞内心里为此感到惋惜，在学习美术这段时间里，向莞遇到了在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
　　女孩全名赵诗雯，扎着马尾辫，十二班的，干净利落，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在这个十六七岁的年纪，肆意享受着青春的美好，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在女孩心中，她是佩服向莞的，高中“小三门”，美术、音乐、体育，她选择了从小就学习的美术，在课外美术培训班里，她画的作品多次登出，有的在少年馆，有的在杂货店，在全县的青少年美术比赛中，一副油画《向日葵》荣获一等奖。她是骄傲的，尽管自己不承认，有老师的夸赞、父母的疼爱，同龄人的羡慕，她非常享受自己给自己带来的荣誉。
　　好景不长，入学不久，与生俱来的美术天赋荣誉感慢慢变淡了，老师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向莞，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啊，沉默寡言，一脸忧郁，但是她的画却并不如此，反而恰好相反，在她的画板上，人物有了灵魂，风景有了气息，就连最普通的黑白速写，也灵动的仿佛里面的人物就要从纸上跳跃出来，二维变成了三维，静物变成了动物。
　　内心的骄傲一点点消失，转而代之的是不甘，还有强烈的好奇，她好想问问女孩怎么做到的，可是这个角落里的女孩几乎不说话，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一次次劝退赵诗雯的好奇，好胜心趋势女孩前进，终于，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她鼓起勇气，迈出了开启友谊的第一步。
　　午后阳光慵懒的洒在画室里，教室里只有她和向莞两个人，微风从半掩着的窗户里溜进来，轻轻的摇动着窗帘。画室里七零八落的摆着画架，角落里的向莞戴着压过眼睛的渔夫帽，校服短袖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白，她就坐在哪里，静静的调色，静静的创作。
　　“哇，太漂亮了！”赵诗雯看到向莞笔下的半成品不由得惊叹道。突然她又觉得自己太突兀了，又说：“哈喽呀，我叫赵诗雯。”
　　向莞抬起头，微微一笑，说：“谢谢。”
　　“你好厉害呀，色感超强，夕阳照耀的的云彩，黄色的花海，太美了，可以教教我吗。”赵师雯说道，说着便自来熟的拖着旁边的凳子坐了过来。
　　起初，向莞对女孩的大方有点不自在，但是随着赵诗雯喋喋不休的声音传来，向莞逐渐放下心中的防备，打开心扉交流起来，说天空这个颜色是蓝色加上一点黑色，云彩的颜色是黄色加上一点白色。
　　“这个画面你是实景吗，你去旅游？。”赵诗雯说道。
　　“是梦里的颜色。”向莞答道。
　　之后的一些日子里，赵诗雯经常和向莞走在一起，她从心里认可了向莞的能力，佩服的地方不仅仅是天赋，更多的是向莞的努力，向莞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在向莞看来，赵诗雯像一个小天使一样，她们在一起是快乐的，向莞世界的阴霾被撕开一个口子，阳光从裂缝里撒了下来，孤独的小女孩找到了她愿意亲近的人。
　　和陆晓谣给向莞的感觉不一样，赵诗雯阳光，乐观，和赵诗雯在一起，向莞是快乐的，逐渐的开朗了起来，向莞也更期待每天下午的艺术培训了，这样，她才能和赵诗雯在一起。
　　而此时的陆晓谣已经满足不了张波一众人的欲望了，高二的张波更加是肆无忌惮，已经彻底成为了学校的大姐大。人和人交往的过程中总会出现矛盾，学生时代更是如此，经常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严重的甚至会约着打架，没到这个时候，如果其中一方说认识七班张波，那另一方的气势一定会降低不少。
　　平静的班级里，张波开始寻找新的乐子，向莞在这个时候也慢慢的成为了她们无聊生活消遣的目标，张波周围的人有的觉的向莞没意思，张波却不以为然。
　　“有钱就有意思。”
　　这一天轮到向莞值日，负责和同一组的同学打扫教室里的卫生，在打扫到张波位置的时候，
　　“看着啊！”张波和周围几个同党说道。
　　张波不紧不慢的拿出一张纸撕掉，洒在向莞扫过的地方，纷纷扬扬的纸屑从高空中飘洒在地上，向莞不说话，也不管地上的纸屑，这一个举动让张波很难堪。
　　“喂，你没扫干净！”张波说道。
　　“就是！怎么打扫到这里就不扫了，你是故意的吧，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一旁一个女生附和道。
　　“我已经扫过了。”向莞说道。
　　“扫过来这地上是什么！”张波愤怒的说道。
　　大不了再扫一遍，向莞心里想着，她实在不想和张波又太多的交集，拿着扫把折返回去。
　　张波一众肆意妄为的笑着，仿佛是打了胜仗的士兵，脸上的骄傲掩饰不住，藏在看似轻蔑的笑容里。
　　本以为逃离了家庭牢笼的向莞一步步的被另一个牢笼压迫着——校园暴力。
　　秋天来了，天空中开始时不时的下起一些小雨，在配上一阵北方凌冽的风，霎那间就湿润了整个城市，一阵秋雨一阵凉，天气逐渐的冷了下来。
　　向莞正在被校园暴力的阴影笼罩着，类似于书包里出现癞蛤蟆，文具袋被墨水侵泡，再后来是言语上的刺激。
　　“你看她多可怜，没人要的野孩子！”
　　“每天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在嘲笑声和捉弄下的向莞情绪日渐低沉，整个人仿佛被灌了沉重的铅，在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压迫下，向莞脑子里无数次传来一个声音。
　　“或许自己消失才能结束这一切吧……”
　　“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错误……。”
　　向莞整天昏昏沉沉的，在赵诗雯的影响下走出阴影的向莞本以为见到了光明，却马上又被黑暗吞噬，她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她不敢也不愿意讲情况告诉赵诗雯，自己一个人承担苦楚就行了。
　　赵诗雯还是发现了端倪，在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诗雯坐在向莞的对面，“你最近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赵诗雯急切地关心道。
　　“没，没有。”向莞支支吾吾的。
　　中午的食堂学生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排着队打饭，互相聊着天，打闹着，食堂像炸开了锅，好不热闹。
　　“要不请假去医院看医生吧，我陪你去。”赵诗雯边吃边说道。
　　“没事的，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向莞抬起头强挤一个微笑，她不想因为这个事情牵连到赵诗雯。
　　“来，鸡腿给你，多补补身子！爽朗的赵诗雯将一整个鸡腿夹到了向莞的餐盘上。
　　鸡腿刚落下，张波和另外两个同学大跨步的从向莞旁边走过，手里端着餐盘，另一只手别在裤子口袋里，抬头挺胸，趾高气昂。
　　看到了向莞，张波阴险的笑着，返回去将三个餐盘扣到了向莞的餐盘上。
　　“还不谢谢向莞替我们放盘子！”张波笑着，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一张得意的脸更加狰狞，径直向着食堂门口走去。
　　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向莞会将餐盘砸了过来，四个盘子夹带着菜汤米饭在张波脚旁开出来花。黄色的油汤立马溅落开来，张波的白鞋子上，裤子上斑斑点点。
　　最令向莞愤怒的不是浪费掉的午餐，而是赵诗雯刚刚递给她的鸡腿，愤怒常常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向莞再也没有办法忍受了，双手抓起四个餐盘重重的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