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辞不归》淮右

2、下山 扬名天下第

　　姜辞在床上躺了月余，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徐婉就已经递了一个包裹给她。

　　“娘？”姜辞下意识的接过徐婉扔过来的巨大包裹，却因为包裹太重，连人带包裹摔在了地上，“您这是跟我爹吵架了？要搬到我屋里来啊？”

　　“小辞。”徐婉低头开始垂泪，等她哭了一阵子，这才继续道，“你既是天上神灵转世，又有任务在身，娘也不拦你。你去吧，去扬名天下！”

　　说完，徐婉已经消失在了姜辞跟前。只留下一阵狂风，把姜辞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桑桑从院子外走进来，三两下跳到姜辞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子，开始假寐。

　　姜辞刚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进门，她突然就腾空而起。

　　此刻，她站在姜不凡的佩剑之上。姜不凡背对她站着，身子略微有些佝偻，看起来显得有些萧索。

　　“爹……”

　　姜辞的话音刚落，脚下长剑落地，用金色字体写着的“天剑宗”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天剑宗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人，他们正在扫洒，看到姜辞和姜不凡，其中一个身着剑袍的弟子扭头就跑。

　　他边跑边喊道:“不好啦！小师妹被逐出宗门啦！”

　　那人的声音极大，大概用了什么秘法，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天剑宗都响起来了这句话。接着，天剑宗大大小小的弟子都涌到了天剑宗门口。

　　“瞎喊什么！”雁北一把抓住那大喊的弟子，捉着他来到姜辞和姜不凡跟前，“徒弟啊，此去山高路远，你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师父还在不在。师父没什么送你的，就送你一句话。”

　　姜辞抽了抽唇角。

　　修仙之人可以延长寿命，莫说是雁北这种修为已经有所大成的人，就算是宗门里那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弟子，随便都能活一两百年。她姜辞肉体凡胎，能活个八十年她都谢天谢地了！他居然还敢说她回来的时候他不在了！

　　“师父有什么话交代？”

　　“遇事不决，趁早开溜。”

　　雁北的话音落下，姜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桑桑似乎也听懂了两个人的对话，跳到雁北头上，胡乱的挠着他的光头。

　　“爹！女儿舍不得离开爹和娘亲！”姜辞猛然跪在地上，一把拽住姜不凡的手，泪如雨下，“父母在，不远游！女儿这病秧子的样子，恐怕都下不了山就被山里的豺狼叼去了！”

　　“此番你大师兄荆南会送你下山。”姜不凡拍了拍姜辞的手。接着，他转过身，御剑离去。

　　“爹！”

　　姜辞走哭丧了两声，见自己下山之事无可避免，只能收了脸上的眼泪，窜到雁北跟前道:“师父，您年少的时候游历四方，兜里应该有不少防身之物吧？如今您唯一的弟子将出门远游，此去不知归期，你也不想她死在了别人手里吧？”

　　雁北听到姜辞这么问，一脸肉痛的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挂在了姜辞的手上道：“这是一件顶尖法宝，若遇到你扛不住的攻击，这红绳子会自动保护你。”

　　“你说的这么厉害，不就是个乌龟壳子？”姜辞白了雁北一眼，一边把玩着手腕上的红绳，一边继续对雁北道，“不如你给我些你研究的符咒，比如那个什么引雷符，我要是遇到坏蛋，一符咒就教他做人了。”

　　姜辞的话音落下，雁北已经铁青了一张脸。

　　“小小年纪如此恶毒！出去了别说你是我雁北的徒弟！”说完，雁北就欲转身离去，却猛然被姜辞抱住。

　　姜辞一边哭，一边把手伸向雁北腰间的荷包里。趁雁北不注意，她抓起一把符纸就塞进了自己衣袖里。

　　做完了这些，她松开雁北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师父啊，徒弟舍不得你。”

　　雁北并未被姜辞感动。他看着姜辞衣袖里露出来一角黄色符纸，只是冷笑了一声。

　　等到雁北消失在了视线里，姜辞连忙止了泪。她志得意满的拿出衣袖里的符纸，刚打算整理一下装进荷包里，却发现全是光秃秃的符纸，里边一点符文都没画。

　　“雁北！你这个老不死的！等我真成了神仙！你看我怎么弄死你！”姜辞拿出荷包里的一张传声符纸。

　　顷刻间，这句话就响彻了整个天剑宗。

　　姜辞把手里没用的符纸向天上一扔，正在她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前些日子用两锭金子换姻缘符的少女。

　　少女穿着红色裳裙，外披白色狐皮裘，大抵是因为太瘦了，竟显得有几分羸弱。此刻，她刚刚踏出马车，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姜辞。下一瞬，她竟是率先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姜辞见她去而复返，心头一紧，一把抓住自己的荷包，连声道:“姻缘符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先生误会了。”少女扶着身侧的侍女走下，脸上笑意不减。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再次从兜里掏出两锭金子递给姜辞道:“昨儿姻缘符纸丢失。今日我和兄长出来狩猎，便冒昧前来，请求先生再予我一张。”

　　姜辞听到少女这话，当即舒了一口气。

　　她偷偷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假装俯身捡地上红绳的功夫，飞速抓起地上的一张空白符纸。她把符纸拿在手中，三两下叠出一个纸鹤的形状交到少女手中，直勾勾的盯着少女手掌中的两锭金子道：“我说过，万事万物皆有灵，你同这符纸有缘，这次便送给你了。”

　　“可我想要缘分深一些。”说着，少女拉起姜辞的手，把金子放到姜辞手心里，这才道，“我来这命阁许多次，却从不知道先生姓名，不知道先生可否告知一二。”

　　姜辞嘴上说着“这般不好”，却已经飞快的把金子收了起来。

　　“姜辞。”姜辞低下头，固执的和手腕上的红绳做斗争。

　　下一瞬，少女已经拉起姜辞的手，认真把她手腕上的红绳戴好，这才笑着道：“我姓叶，名式微。”

　　说完，叶式微已经再次踏上了马车。

　　“等等！”姜辞猛然开口，那少女也应声而转。

　　“叶姑娘，我正准备下山去，若是方便的话......”

　　“方便的。”姜辞的话还未说完，叶式微已经回答。

　　姜辞在心里笑了笑，只道这叶姑娘好生好说话。随即，她转向仍在剑宗门口站着的大师兄，微微俯身行礼道：“大师兄，男女有别，你和我同路终究是不妥。我思来想去，还是和叶姑娘同行最好。”

　　显然，姜辞说的是假话。她只是想到一个问题，剑宗内的师兄弟个个都会御剑飞行，可她是不会的。所以，若大师兄同她下山，多半需要她自己走。如今，这里有辆现成的马车，不坐白不坐！

　　“师妹......”大师兄张了张嘴，还欲说话，姜辞已经爬上马车，猛然搂住叶式微的腰，冲大师兄道了声再见。

　　叶式微猝然被抱住了腰。虽知道姜辞是女儿身，可也不禁红了脸庞。

　　“叶姑娘身上好生香甜。”姜辞闻着叶式微身上传来的兰花香味，不由得深吸了两口气。

　　叶式微的身子微不可察的一僵，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若不是因为姜辞是个女儿家，她定然会怒斥她是个登徒子。

　　叶式微僵直着身子坐回马车，姜辞又跟大师兄交代了几句，旋即便关上了车帘。

　　马车内，叶式微低垂着头，一张脸已经是通红。她的手在身前不住绞弄，最后还是姜辞率先打破了沉默。

　　“式微姑娘可知道，如何才能扬名天下？”姜辞开口。

　　“扬名天下？”叶式微下意识的抬头，正对上姜辞期待的目光，犹豫了良久道，“我只知道当朝的大将军傅忌是最有名声的。”

　　“傅忌？”姜辞喃喃，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不知道先生为何有这个问题？”

　　“式微姑娘可知道大将军傅忌家住何方？”

　　“傅大将军是我义父，先生若有意相见，我带您去便是。”

　　听到叶式微的话，姜辞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她急忙起身，却一下子撞在了车顶，惹得叶式微一阵哈哈大笑。

　　“式微姑娘不必唤我先生，唤我姜辞便是。”姜辞捂着头坐下，如是开口道。

　　“我同先生投缘得紧，若先生不介意，我唤先生一句阿辞可好？”叶式微半捂着唇，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好！”姜辞当即应声，却因为站起太快再次撞在了车顶。

　　姜辞捂着头坐下，一边揉着头一边道:“我在剑宗的时候，宗内的师兄弟也这么唤我！那我也称呼你式微如何？”

　　“好的，阿辞。”叶式微点点头，又唤了姜辞一声。

　　“嗯，式微！”姜辞亦是答。

　　“小姐在家都不爱说话，今儿遇见姜姑娘，话却是一句赶着一句，比家里一月说的话都要多。”叶式微身边婢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声音里带了止不住的笑意，“要我说呀，把姜姑娘带回家里去，也省的小姐老是养剑宗命阁跑！”

　　“小喜！”叶式微娇喝出声，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嘴巴像抹了蜜油似的，还愁不能逗你家小姐开心啊？”姜辞听着小喜的话，也忍不住打趣了回去。

　　“姜姑娘您是不知道，我家小姐在我面前啊，那可是我说一百句，她才应我一句。她在您面前啊，您说一句，她应一百句。”小喜仰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我才知道，小姐不是不爱说话，是只愿意同姜姑娘说话。”

　　“我可说了不止一句，你家小姐也没说一百句。”

　　“……”

　　几人说笑着，一路好不热闹。

　　还没走多久，只听见小喜“啊呀”一声，马车被人逼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