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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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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芳春景香堪爱,菊吐秋香又更佳。乾坤各自情惟意,不解东风吹落花。”姜辞念出签文上的字句,正对上跟前那求签少女越发苍白的脸。
“先生,我这卦是下下签吗?”少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安。
姜辞笑了笑,抬手示意少女坐下,故作高深莫测道:“姑娘求什么?”
“姻缘。”少女垂头,耳根有些泛红。
“姻缘......”姜辞看着受伤的签文,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春有兰芳,秋有菊香,哪个都不错。看起来,姑娘心中似乎有两个人很难抉择,不过不论是哪一个都不错。”
“两个?”少女惊呼出声,“可我心里头只有一个。”
“有一个人还未到而已。”姜辞闭上眼睛,轻轻敲击着桌子,接着,她骤然睁开眼睛,“姑娘心中这个人似乎是位贵人。”
少女听到姜辞这么说,脸上泛起了点点红晕。
“姑娘这是上上签,佳偶天成。”姜辞笑了笑,向少女轻轻点头,“只是如今还未至春天,东风未起,姑娘且静静等待即可。”
少女听到姜辞的话,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喜色。她低垂下头,双手不住扭动着手里的锦帕,羞红了一张脸,低声道:“我听说这命阁里有姻缘符,不知道先生可否......”
说着,那女孩儿已经是满脸通红。
“姻缘符是有,只是这东西有灵气,所谓宝赠有缘人。姑娘你面带桃花,此乃红鸾星动之象,倒也不必寻求这些外物。”
“我.......”女孩儿的头垂的更低了,“我还是希望可以再稳妥一些。”
“这......”姜辞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瞬的犹豫之色。
“我可以加钱!”说着,那女孩儿从兜里掏出一锭金子,规规矩矩的放在姜辞跟前,“希望先生通融一下,赠我一枚姻缘符。”
姜辞看到桌上的金子,两眼登时一亮。可她还是皱了皱眉,把金子推到女孩儿跟前,摇头道:“姑娘与心中那位公子本就是天作之合,真是不用。”
“那我再加!”女孩儿又从兜里掏出一锭金子,涨得通红的脸上带了一抹淡淡的怒意。
“哎!”姜辞长叹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姻缘符,在手上略微念了一下口诀递给少女,“姑娘既然信任命阁,那我也不能让姑娘失望。”
“多谢先生。”少女接过姜辞手里的姻缘符,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姜辞忙不迭的道了声好运,急忙把桌上的两锭金子揣进了腰间的荷包里。
说来好笑,姜辞是天剑宗宗主姜不凡的女儿。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莫说她那一宗之主的父亲,就是她那凶名在外的娘亲徐婉,任谁见了不得称一句“徐剑仙”?
可偏偏这两个人的女儿姜辞不走寻常路。
姜辞生来就是个病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纵然是别人想奉承一句虎父无犬女,看到姜辞的那一刻,那句话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出来。
由于天生废物,她被姜不凡扔到宗门最是冷清的命阁里学一些占卜之术。
大抵是天无绝人之路,姜辞在卜算一道上也说不上天分,可她那张嘴巴,却的确替天剑宗招揽了无数前来求签的香客。
姜辞的师父叫雁北,听起来是个出尘谪仙,可实际上是个光头老头。雁北没什么特殊爱好,就是好酒,一天之中,也没几个清醒的时辰。
听说他本来是个和尚,却因为嗜酒被逐出佛门。后来他飘荡在外,途经天剑宗时,看到天有异动,当即随意天意指引来到了徐婉的产房门外。
那日,徐婉诞下一个女婴,却又因为山下有魔修不得不与爱女分别,故而给那女婴起名姜辞。
雁北看到那奶娘怀里粉雕玉砌的女娃娃,当即留了下来。
命阁内除了姜辞坐着的那一双桌椅,只有一口光秃秃的木桩。
其实那木桩处本来有一棵梧桐树。那棵树是天剑宗内原有的,年纪甚至比天剑宗都大。用雁北的话说,万物有灵,这棵树被天剑宗内的灵力滋养这么久,不拿来烧柴怪可惜的。是以,那棵树被雁北砍来做了桌椅,多了的部分,真被他扔给天剑宗的做饭师傅烧柴了。
姜辞今年十五岁,前些日子刚刚及笄。她听多了那些少女少男怀春的故事,也不由得心生向往。
她看着签筒,毫不犹豫的给自己卜算了一卦。
师父曾对她说过,卜卦之人有三不卜。
一是不卜将死之人,因为人之将死,徒惹伤感;二是不卜不诚之人,因为问者不诚心,卜算出来的结果也毫无意义;三是不卜自身。
只可惜,姜辞这个人生下来四斤八两,却有五斤反骨。她忍了这么久,终于是忍无可忍,给自己来了一卦。
卦象说:无欲则刚。
姜辞本就是个半吊子,如今看着这卦象,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以,她关了命阁大门,踹开雁北卧房大门,揪起来瘫在床上的雁北道:“师父,我给自己卜了一卦,上面说无欲则刚,是什么意思?”
“没有欲望就是刚刚。”雁北睡眼朦胧道。
“你在说什么骚话?”姜辞死命摇晃了雁北良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卜卦……嗯?卜卦!”雁北的酒意登时散去,瞪大了眼睛看着姜辞,“你给自己卜算了?”
“是啊。”
“卦象说,无欲则刚?”
“是啊。”
雁北蹭的一下起身,因为站起太快,他甚至没能收敛自己身上的灵力。姜辞站在雁北身侧,被他扬起的灵力掀飞,狠狠的砸穿了大门,落在了雁北的院落之外。
姜辞咳出一口血,无奈望苍天。晕过去之前,她还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确认荷包里的两锭金子没碎,这才晕了过去。
——
等姜辞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到了自己床上。屋子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她娘坐在她床头,早已经哭的两眼红肿。
姜辞断了两根肋骨,被吩咐在床上静养。她对此倒是习以为常,可天剑宗里的人每次都哭哭啼啼的。
以往大师兄是不哭的,可今天他都红着眼睛。姜辞揉了揉头,略有些无奈的的看着众人。看他们这反应,搞得好像她已经驾鹤西去了一般。
“小辞!为娘舍不得你!”见到姜辞醒了,徐婉率先哭出了声,她一把抱住姜辞,涕泗横流,姜辞只觉得胸口被她娘哭湿了一大片。
“不就是被轰飞了吗,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阿娘不用难过。”姜辞拍了拍徐婉的肩膀,安慰道,“又不是生离死别……”
姜辞说到这里,徐婉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姜辞瞅到徐婉这般反应,大脑登时嗡嗡作响。雁北没跟她说过卜算自身有啥结果,难道她卜算自身有违天道,已是大限将至,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
“阿娘!我还不想死!”想到这里,姜辞忍不住跟着哭出了,“女儿还没能在您跟前尽孝,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还没吃够东西!我的小金库还没来得及攒满,我怎么就要死了啊!”
姜辞哭的死去活来,倒是徐婉停了哭泣,直起身子,用一种看傻子一般的神情看着她。
“谁说你要死了?”徐婉擦了擦脸上的泪。
“啊?不是我要死啊?”姜辞顿时挺住哭泣,三两下把脸上的泪痕抹去,“那你怎么听到我说生离死别……”
姜辞的话音刚落,徐婉又哇哇大哭了起来。
“小辞。”姜不凡把正在哭泣的徐婉揽进自己怀里,可他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就抱着徐婉哭了出来。
两夫妻抱头痛哭,连带着屋子里的一众人都哭了起来。
“别哭了!像哭丧似的!”姜辞骂骂咧咧开口,“雁北,就你没哭,快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哎!”雁北长叹一口气,“小辞,其实你是天上的神灵转世,此世只为历劫。你的劫不在山上,而在山下。”
雁北说的话高深莫测,姜辞当然听不明白。
于是,她招了招手,示意雁北附耳到她跟前,大声喊:“说人话!少整这些个虚头巴脑的!”
雁北的耳朵被姜辞这么一叫唤,急忙站直了身子。他捂着自己的耳朵,恨恨的看着姜辞道:“长话短说,就是你得扬名天下。”
“如何才能扬名天下?”
“佛曰:不可说。”
“你一个修剑的,又不是和尚,不可说什么?”
大抵是姜辞戳到了雁北的痛处,他狠狠剜了姜辞一眼,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
见姜辞还有骂人的力气,屋内的人顿时做鸟兽散去。等到人都走光了,一只狐狸从门口探出了头来。
那狐狸通体结洁白,没有一点儿杂色。它几下跃到姜辞床畔,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姜辞感受着脸上的湿意,一把向那狐狸捉去。狐狸机巧的躲过姜辞的手,伸出爪子挠乱了姜辞的头发。
“桑桑!昨儿你偷吃我的桂花丸子,我罚你去柴房面壁思过,如今一天还未到,谁允许你来我这屋子里的!”姜辞大声嚷嚷,正欲坐起,却因为疼又躺了下去。
“该死!你看等我好了,我把你的皮毛拿去做皮裘!你的毛色通体雪白,是上好的狐皮裘材料!山下都已经叫卖到万金了!”
被唤做桑桑的狐狸冲姜辞龇牙咧嘴,跳到姜辞床头,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脸上,这才得意洋洋的冲姜辞晃了晃尾巴,消失在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