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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藻峡湾03 ...

  •   法蒂玛知道他的意思,这个时代的水手、海盗、佣人、渔民、佣兵几乎和前线士兵所差无几,客死异乡是常事,离乡就等于失联,消失十天半个月也都是常态,不会有人奇怪,如果他们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正式雇员大约相当于有阶位的军官,有进入不同世界的能力不奇怪手里会有稀有货物,不过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带走。

      “你说的‘正式’怎么界定?”

      水手明显愣住,一看就知道他从前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一点也答不上来,年轻的脸上的紧张和惶恐越来越明显,眨眼嘴唇惨白,额角沁出豆大汗珠。

      哪怕不远处就有几十个持刀拿枪的同伴,水手一点也没感到安全,他见过法蒂玛杀人时是多么快速、轻描淡写,一个刀法娴熟的海盗在她手上撑不过三招,对枪械如臂使指,想她如果想杀谁,这条船上大概除了托夫兰子爵,没有人逃的过去。

      他不明白难道[文明]就没有对这些异世界的家伙的约制吗?她为什么能这么肆无忌惮?

      法蒂玛放任他酝酿恐惧,畏惧这种情绪,有时候会让事情变的方便很多,她只需要付出一点点耐心。

      “不知道?”她微微一笑,浸染血液的唇瓣饱满鲜妍,水手生不出一丁点被美人青睐的错觉和喜悦,只感到胆寒。

      “好吧……没关系,”她随手拿起了另一把枪,“你叫什么名字?”

      “……贝赛麦,莱特·贝赛麦。”莱特咽了口唾沫。

      法蒂玛点点头,“很好,贝赛麦,最后一个问题——谁下达的任务?”

      “你对我们的出现没有意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雇员’……”她说着,看顾一周,“那个人,就在船上……”

      所有的海盗都跳下了水,疯狂向远处的小船潜去,胆敢露出水面的就会引来一片子弹,不管打不打的准,甚至不少人想要开炮或驱船追击,被及时阻止这种浪费。船医满身大汗,愤怒的水手在甲板上的海盗身上补刀,将他们的尸体抛进海里,船长身边站着一个刚刚没有出现的高瘦男性。

      和身材健硕外表爽朗粗犷的船长不同,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一身华丽似礼服的灰金着装,厚圆盘形的围脖、紧身上衣、长袜高靴、高顶礼帽和一根镶嵌宝石的手杖。

      夸张的像是准备上台演出。

      “……是托夫兰子爵,戴维斯阁下,”莱特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说,这个时期的贵族称谓是领地名和爵位、姓氏和身份的组合,法蒂玛想了想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一个人,不是两个,“因为疾风号常开艾布纳港到渔人港的航线,他承包过几次货船。”

      他害怕法蒂玛武断地误会是船长,让船长替戴维斯背了黑锅。虽然猜不到法蒂玛会做什么,但用屁股想也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他在疾风号上工作了三年,船长的为人虽然不是无可挑剔,但对他们足够公正,他不想船长被连累死于非命。

      说完莱特就一脸心虚地四处张望,后怕身边有没有第三个人听见他对托夫兰子爵的告密,无论如何那是个有钱有权的贵族老爷,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法蒂玛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不置可否,莱特都开始紧张她是不是在怀疑自己给她下套。

      女神古丽艾薇拉在上,他绝对不敢也没有,最多忘记了一点内容。

      总算,法蒂玛换了下站姿,“感谢配合,贝赛麦。告诉我哪里能够取得清水,你就可以走了。”

      莱特长舒了一口气,将厨房的位置告诉法蒂玛后立刻忙不迭跑开,几句问答的时间,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法蒂玛把燧发枪都留在原地,这些质量没有保障的东西和后来的手-枪是两回事,装着子弹带在身上随时都有走火的风险,没上弹的关键时候比不上一柄餐刀,哪怕它刻着独特的手工图腾也不行。然后将一把弯刀干脆地砍断大半,留下一点平角匕首的样子绑在长裤下的小腿上。

      船上对海盗的追击已经结束,他们弃船逃走,不知道有多少能够幸运地游到附近的岛上,又有多少能重回文明社会。受伤的船员和海盗横卧满甲板,鲜血染红白漆,无数痛苦、垂死的哀嚎,海面上浮满苍白泡胀的尸体,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掠食者蠢蠢欲动。

      法蒂玛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环绕的海水似乎因为染血,逐渐浓艳稠晦,被开膛破肚的人的肠子连着内脏在血红的浪潮、漆黑的海水中翻沉,潮闷的热风将汗血浸湿的衣物粘腻在肌肤上,当她走在舷边,靠近水面时,生出一种被深海巨目凝视的晕眩与幻觉。

      然而一回首,海鸟黑白色的羽翼划过苍白天空,人群忙忙碌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怒,船长和主舵手当场分发奖金,幸存者都在欢呼。

      ……只是错觉。

      厨房和货舱紧挨着,和火药舱并列为船体防水设计最慎重的部分。一道简陋的木楼梯和悬挂于木板上摇摇晃晃的手电灯通向下面,白色湿闷的水汽升腾,掩盖住橘红色的点点火光,木匠仍在给被炮火殃及了西墙打补丁,水手端着沸水火急火燎地往上走。

      混合成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气味。

      法蒂玛让了让路。

      他们似乎认出了她在甲板上的表现,或许是因为她血迹斑斑的半身,贴着楼梯边缘快速地蹿过去,由此法蒂玛也很容易向厨房帮工要到了一小盆干净的水,还是兑了沸水恰到好处的温热。

      “多谢。”她毫不介意地在一旁以手捧水敷到脸上,脸洗净了就将剩余的水泼洒在脖颈,淋走血污,无所谓湿漉的黑衣紧贴漂亮的曲线。

      泥潭沼泽里都打过滚,这算什么。

      主厨慢了一步,讪讪把正要递过去的巾帕重新塞回木柜,眼睛并不敢乱看,但一时很难把这个五官冶丽、一举一动满是利落风情的女人和听说的甲板血腥形象联系在一起。

      她洗净了的唇色浅白,看着甚至有种精致脆弱。

      主厨不是标志性的厨师长相,反而黝黑精瘦,战时一直在下层搬运火药。

      “这一趟的船是去渔人港吗?”法蒂玛一边整理着乱发一边问。

      “对,”一直带在下方的主厨没有亲眼目睹,当即忘却了水手们的言语,在主动搭话的异性面前话多起来,热情高涨,“你不用担心!这一次遭遇海盗只是意外,平常这条航线出了名的安全。”

      “这样。”法蒂玛显的放松了,左肩侧靠在储存黑面包的橱箱上,它们被垒得高高的,和船身死死钉在一起,散发着熟小麦陈腐的酸味,“那些海盗是哪里来的,属于什么势力吗?他们不像拦路打劫,倒像是盯上了这条船,会不会再召集人手回来?”

      “不可能。”主厨脱口而出。

      “嗯?”法蒂玛看着他,等着解释。

      主厨心里有过迟疑,但只是一闪而过,话已经开了个头,面对雇员天然的附属特性,他又放下了戒心,成功让法蒂玛这个其实不善套话、通常上手就是逼供的战斗单位大致了解了情况。

      莱特·贝塞麦没有说谎,是戴维斯沟通[文明]弄来了联邦人,他做的是托夫兰和奥布理诺两国的药品和倒卖生意,走这条航行的船几乎都和他合作过,疾风号这是第十一次,以前也都召集过雇员。

      “这次你们的人少,奇怪,从前一直有三十左右,上次的雇员皮肤绿幽幽的,看着和海藻一样倒胃口。”

      “上次你们出什么事?”

      主厨,名字叫伦道夫·阿贝的青年诧异笑了一下,男性对于拖后腿的菜鸡感官,大概率取决于能不能在女人面前有机会表现,他此时沉浸在这种肤浅的情绪里,觉得自己是极少数看破全局的人,声音都高了一度,“出事?哪有什么事。托夫兰子爵天亮就让他们走了,未胶角都没有过去,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召集新手雇员。”

      “我猜……”他笑了两声,“这里面肯定有好处。”

      ‘未胶角’,法蒂玛记下这个地名,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意思?”

      “比如等级或者赔偿什么的,多雇佣几次能够得到更高权限……[文明]是个死脑子的玩意儿,雇员没完成任务一晚上就被退了回去,没好处托夫兰子爵会这么做?你实在是不够了解贵族,他们是一帮吸了血不够,要把骨髓一起压榨出来的家伙……要么……”伦道夫说到这里看了看法蒂玛,明显想到别的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

      “要么就男女那点事……随机抽的,有的女人真的长的不错……”他脸上刚露出点意味深长的嬉笑,接触到法蒂玛的眼睛莫名就缩了回去,她柚棕色的瞳仁平静无波地盯着他,像水底的光明沙,长睫墨黑幽深。伦道夫这才发现法蒂玛磁性迷人的声音之外,无论他们交谈的多么“愉快”,她的脸上一直没有额外的表情。

      他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越回忆自己被迷了魂一样一头热的表现,伦道夫的脸色越是难看。

      他不再说话,这个角落一下陷入诡异的安静,“哐哐”直响的大锅炉盖成为掩饰最好的背景音,如果说法蒂玛对伦道夫·阿贝的话信了多少,刨除中间大段大段浮夸的形容和讥讽,她倒是相信伦道夫没有说谎,但可信度必须对半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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