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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藻峡湾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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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止不住的惊诧,他想不通那里怎么会是护甲?
就在他分神的霎那,失去了唯一杀死对手的机会,法蒂玛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撞的身形踉跄,肾上腺素流通满血液,大脑甚至不会及时给出疼痛反应,她提膝一重击在海盗下路,骨骼入肉发出令人牙酸寒毛耸立的闷爆声,海盗登时蜷缩着倒下。
他没能痛苦太久,法蒂玛干脆利落地补上一刀。
而后,才克制地喘息。
爆发性的进攻之后是恍如脱力的眩晕,她的心跳高速加快,涨满耳膜,发出一种不满的、尖锐间隔的隐痛,她控制着站立平衡,片晌才斩开海盗扣的死紧的手,抠出燧发短-枪。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细搜完海盗身上所有的子弹,法蒂玛全凭借打斗时几个瞬间掠过视野的画面摸索,动作生疏而快速。她握着木柄染血粘腻的手感和金属微微发热的枪管,熟悉又陌生的硝烟味,法蒂玛发现她的手居然在神经性病变般的颤抖。
她不得不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跳还是犹如鼓点,硝烟在血管里奔涌流淌,在血液里沸腾,火点燃视野中的一切,投身战场的狂热重临到她的躯体,似乎从未离开。
它沉寂在深处,在漫长等待后一举摧毁雾霾般窒息稳定的假象、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半年的积郁散去,她像鱼回到赖以生存的水中,蝴蝶脱离虫茧,急不可耐地挣脱了束缚。
法蒂玛第一次清楚地看清真实的自己,退伍后她不是如自己和他人所想的一时无法习惯,而是长年的作战任务已经将她的灵魂变为了一只追逐战争的动物。
它不甘愿再融入和平稳定的生活!
法蒂玛收紧掌心,手感沉沉,陌生的木质枪柄浸满了腥臭海水和血渍,找不出一丝一毫和“精巧严密”有关的相似之处,然而血液在脑海流动汹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的脸颊泛起绯色,呼出的气息都如烈焰,神智无比炽热又无比冷静,譬如燃烧的坚冰,譬如平静无波的湖面照映整片高空。
目之所及,无人不在她的枪口之下。
她对准迎面冲来的海盗心脏,子弹击中对方腹部,倒地丧失作战能力,偏离28.41CM。
第二枪,她瞄准十米外接舷奔跃的海盗太阳穴,他的颧骨迸开血浆,头颅炸开,偏离3.29CM。
一分钟两发的标准用时,她装弹的速度越来越快,枪管未及冷却,像一块行刑的烙铁冒着白烟。
此时此刻,风向、风速、船板随着波涛晃动摇荡的幅度频率、每一颗子弹出膛时的弹道轨迹,都在连天炮火、人群呼喊中的化为一种“感觉”——
枪械仿佛她手指的延伸,她的血肉天生所在,神经生长进金属的每一寸内芯,子弹是软舌控制的语言。
她所想的,即成现实。
“砰!”
硝烟散开,两百米外,海盗头目的脑袋就如她从前的无数个目标一样,血花四溅。
——正中眉心。
子弹从脑后顶骨下方穿过,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空洞。他还保持着指挥冲锋的姿态,狰狞的表情就永远凝固在了脸上,鲜血浸透帽檐,之后轰然倒下,站在他身边的副手与手下的表情如突遭重锤,一瞬间是茫然空白的,无法理解眼前的事实。
死了?
作为装载火炮的主舰,他们是距离猎物最远的战船,搭载了宝贵的九门火炮,为了防止被炮弹击中,始终处于移动状态,船长怎么可能被狙杀?
副手盯着那尸体眉心硕大的血洞,告诉自己这只可能是个意外!
他们杀了船长!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进攻!进攻!登舷者每人战利品翻倍,杀死那个该死的枪手!金币五十!我们要以血还血!风暴之神,在注视我们的仇恨!”
出于未知的不安和恐惧,他和其它所有目睹了死亡的水手一样默契地远离了站台,他走到火炮手身边咆哮,以愤怒掩饰恐慌,“开炮!把他们的桅杆给我打下——”
锐器入体的一声,他的声音同样就此消失,尸体重重砸在腥臭的甲板上。
火炮手惊怵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货船上厮杀震天,弹火横飞,遥远的距离让人头成为铜币一般大小的圆点,面目模糊不清,分明无一人对准了这边。
是谁?是谁!
海盗船上骚乱起来,有人在惊喊,恐极生怒地对着货船方向胡乱开枪宣泄,除了倒下一个倒霉蛋外一无所获,死亡寒凉他们全身的血液,没有人再以为这是意外,是运气。
“神枪手!他们有一个神枪手!”
“那些该死的混蛋!”
下一秒,那个操纵火炮的海盗也被一枪毙命,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
“啊!”
“快,躲起来!趴下!所有人不要露头!”
“蠢货!你们这些软蛋!反击!反击!”
“火炮手——”
混乱还没有结束,又一个海盗倒在了火炮位上。
点名式的杀人方式,少顷将海盗的斗志土崩瓦解,一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对战场毁灭性的掌控力下,没有人能够安然,他们畏怯于自己的无力,畏怯于不知道自己和身边的同伴谁先被夺走生命。
接连失去威望最高的两位头领,船上的火炮手又一个接一个死亡,其余海盗不愿意再去接近大炮,直接丧失海战最大的火力,登舷的海盗接连被枪杀。
战局转眼间反转落幕,胜利竟近在眼前!
水手放声哈哈大笑。
“海盗的船长和大副已经死了!他们完了!”
“兄弟们——”
“杀光这些贪婪的海盗!”
“夺下他们的船!”
“用鲜血洗去我们的死亡!”
跟随着船长的高喝奋战,水手重新夺回炮台。
“第一组,开炮!不要放走他们的任何一条船!”
“第二组……”
法蒂玛拉了一个水手为她填装弹药,她从海盗手里又拿到两把短-枪。
合作提升了一点原始枪械的效率,她打一枪就带着水手换一个地方,短短时间就清肃了所有类似头目的存在。
水手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像面对了一个非人的怪物,最后丧失直视她面容的勇气,她犹如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更高等级的存在,人类的生命在她手中无比脆弱,比被收割的稻草还要不如。
“那里……是什么世界……[文明]的雇员……”
熟悉的字眼让法蒂玛突然转头盯住了他,冰冷的寒意还未从眼里退却,水手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种眼神下凝固,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你知道什么?”
水手手上一抖,子弹直直掉到了地上,“不……不……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轰!一大排烟花在海盗主船与副船上炸开,人类的欢呼与绝望交杂,宛若有无形的屏障将法蒂玛自战场隔离,让她游离在一切情绪之外。
不知道是哪里先开始呼喊,“撤退!撤退!跳海!”
战败的恐慌就随之蔓延,出现在每一个海盗的脸上,巨木一旦倒塌,再也无法重生。
法蒂玛等着水手解释,不再关心这大局已定的周围,眼中凌冽的流光,沉香偏紫调的浅棕色虹膜似灾变前夕将崩的大地,无处可逃。
水手的声音紧张的干哑颤抖,他们背靠一间值夜轮岗的木板房,法蒂玛没有催促他,纤长磨出厚茧的手指摩挲着枪上的刻纹。
【献祭给伟大的风暴之神!】
【白鱼蒙奇】
正如语言,同样是不认识的文字,歪歪扭扭,模糊不清,她却能够准确地理解含义,没有似是而非的相似字母,没有一词多义的零模两可,如同面对母语那样一下明晰了书写人的意图,甚至知道他原来写错了一个符号,应该是什么。
多么诡异的情况。
但对比直接将她整个人拉入另一个世界的力量,似乎又算不了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蒂玛眸色渐沉,无意识伸手在口袋处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
她忘了,已经戒了。
她又把手放回去。
“……尊敬的女士,”水手偷瞄着法蒂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个字,“它,[文明]……它会从其它世界里随机挑选执行者成为‘雇员’,完成发布者的任务……也就是你们……”
正在思索[文明]是什么东西,法蒂玛想到和她一起出现的几个联邦人,“‘雇员’?”她微微冷笑,“是炮灰吧?”
“不不不……”水手疯狂摇头,尽是被说中真实想法后怕激怒她的惊恐,欲哭无泪,“其实我知道的不多,我只是疾风号的一个普通船员而已……[文明]里雇佣的价格十分昂贵,而且需要特殊渠道……但是,但是我没有被选中过成为雇员,这些都是道听途说……”
“雇员很多?”
“正式的雇员应该不多,都是大人物的座上宾,非正式的……我知道的就和我这种普通人没有区别……不过他们手里有时有好东西,能卖的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