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无限]》苒蚺

4、血藻峡湾04

　　只有现象可信。

　　也就是说，从托夫兰·艾布纳港到奥布理诺·渔人港的航线可能安全，但姓氏为戴维斯的贵族子爵依然在启航后，召集一次异世界新手雇员。

　　新手雇员平均战斗力和普通联邦居民相差无几，无留下护卫船只的价值。

　　召集完的第二日雇员消失，地点未胶角，未知有人留下，未知任务是否相同、是否完成。

　　还有，“［文明］是个死脑筋的玩意儿”代表什么……

　　法蒂玛不在意伦道夫眨眼拐了十八道弯的心理活动，隔着水雾，人影宽大的手掌一把拍在伦道夫背上，嗓音沙哑闷雷般隆隆震耳，“肉干、熏鱼、充足的面包！伦道夫，我们在托夫兰储备了多少葡萄酒，船长说今天敞开了庆祝！”

　　他扯着嗓子嚷完，突然才发现法蒂玛也在这里。

　　一个女人，穿着陌生的装束，已经足够表明她的身份。

　　“我们现在在哪里，快到未胶角吗？”法蒂玛在他们的注视下神色自若，舱室昏暗，闷热的水蒸气模糊柔和了面貌。

　　“啊……是，”来人没有意料到会有对话，不是什么保密消息，他下意识就答了，“我们就在边上！就是靠海风吹，今晚也肯定能进未胶角！”

　　伦道夫的脸色没有好转，他感觉丢了脸，恶狠狠地提醒水手该走了，“哈伦，你哪来那么多屁话？船长的命令呢？过来搬酒！”

　　“嚎什么，我还没和你算上次的烂账……”哈伦骂了一句，海上混日子的谁把说出的话的放在心上，吼道，“希尔保特那小子不是闲着？”

　　防蛀磨砂过的橡木酒桶死沉，一离地，所有人都被压矮了一个头，等他们又叫来两人从仓室里抬出，法蒂玛已经离开。

　　她回去最初降临的隔间，门一经推开，底下扬起来十八张警惕苍白的脸，让法蒂玛也是一愣，惊异怎么人数增加了，看他们的着装和反应是联邦人没错。

　　她走下楼梯，想要询问是怎么回事，身后的破木门又长长“吱”了一声，撞在墙板上，灼亮的光线照进来，水手没好气地押着人，“你们今晚就待在这里！别再像老鼠一样的乱窜！”

　　愕然之后人群愤怒起来，押在首位的人苍白的脸色涌上一股薄红，却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屋里的人出声质问，“你们什么意思？”

　　“你们要囚禁我们？”

　　“门没上锁也不见你们出来啊？对上海盗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么强硬。”水手恨不得把“看不起”三个字糊这些人满头满脸，“怎么不先问问他们做了什么？点着煤油灯溜进火药库里乱动弹药！一个不小心漏出点火花，可是我们所有人给他们陪葬，不把他们丢海里喂鲨鱼都是我们船长心慈手软！”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的人身上，见他们一个个都低下头说不出话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不由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法蒂玛也望过去。

　　“到处乌漆麻黑的，我们哪知道里面是火药库……”后面传来一声虚弱的辩解，看不见说话的是谁。

　　“够了！”水手不耐烦地推了一把，外面传来热闹的交谈，站在最前的人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出于弱势忍气吞声。

　　“赶紧给我进去！”

　　法蒂玛没有为他们出头，她侧坐在一个角落闭目休息，水手走了之后很久，没再有多余的人进来。

　　她大概可以确定只有这些人了。

　　算上自己，一共二十八个。

　　“姐姐，”和她同一批出现在这的一个女孩见她睁开眼睛，鼓起劲开始搭话，“你出去一趟没受伤吧？”

　　她的眼睛来回巡视过法蒂玛略微失色的脸颊和嘴唇，觉得她的呼吸也不够平稳。

　　法蒂玛“嗯”了声，简单清洗过，她身上还是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深邃的黑色和干涸的血迹融为一体，掩耳盗铃般藏住杀戮的经过。

　　她主动问，“后来的人哪里来的？”

　　“他们一开始出现在货仓，外面没事之后被船员带过来的，和那些倒霉出现在弹药库的一样。我问过了，我们应该都是同时出现在这条船上。”

　　“对了时间？”

　　女孩子点点头，“三边都有人带了手机手表。”

　　“那个……姐姐？你看过‘面板’了吗，有一个人发现的。”

　　法蒂玛大部分时候垂睫听着，这里看了看她，“那是什么？”

　　“就是……嗯……”女孩子不知道怎么解释，没想到幻想类文学作品烂大街的时候，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姐妹从没接触过，“一个高科技的手机和个人说明书？里面有一些信息……”

　　“反正，心里想着打开或者想看面板就好了，你看到就知道了。”她主动演示了一下，手上就出现一个投影般的立体边框和文字，是联邦通用体：

　　‖共享面板
　　‖雇员：夏天夏天悄悄过去
　　‖文明：F2307

　　透明的颜色，犹如流动的水，明明没有发光，没有任何阴影产生，在黯淡的室内却清晰不已。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见法蒂玛注视的时间有点久，以为在看自己的昵称，忽然有种中二网名被熟人知道的羞耻感，尴尬的赶紧取消了分享那一条，快进话题，“姐姐，你叫我夏天就好了。这个面板可以调整展示的资料内容，都是在脑子里想就可以了。”

　　大脑、默念、意识控制……［文明］的一切特征都令法蒂玛非常厌恶。

　　这种厌恶不仅仅是对它高高在上，摆弄人类生命的压迫，更多是认识到自身无法掌控命运的弱小。曾作为一个以保密、行动隐秘为生的职业者，泄密就代表害死战友的生命、祸及无辜者的安危、损害联邦的利益……他们做过大量、漫长的训练锤炼自身的意志，刑讯和反刑讯，催眠和反催眠，欺骗和自我欺骗，以及随时自我了断保全队友的决心……然而在这里，记忆中的一切已经无秘密可言，她也别无选择。

　　“我试试看。”法蒂玛说，她的表情里根本看不出在思考回忆那些黑色的事情，甚至对夏天笑了一下。

　　她无声地想，打开面板。

　　一道水幕似的方板浮现在她面前，不像夏天是出现在手心上小小的一块，而是边长约等于20CM。她发现大小和位置都可以调整，看夏天没有聚焦的眼瞳和周围人的反应，确实现在只有自己能看见。

　　上面用她的母语冈萨坎文写着：

　　‖个人面板
　　‖雇员：※※※（暂无代号）
　　‖文明：F2307
　　‖编号：F2307-4495
　　‖权限：F
　　‖数据：※※※（未知）

　　法蒂玛看着那些代表空白的文字，意外地皱了皱眉。她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面板蓦的正反翻转。

　　‖任务面板
　　‖执行地：F2306
　　‖雇佣者：托夫兰子爵
　　‖任务：护送疾风号抵达奥布理诺·渔人港
　　‖限时：720：00：00
　　‖佣金：已迷结晶·能量纯度21.36％-10g（基础）

　　法蒂玛没听说过“已迷结晶”，但无论是什么，只有10g的数量总价值都不可能高，备注的“基础”也猜不出含义，结晶的纯度吗？她又试了试其它方向，发现的确只有这些。

　　没有看见任何其它的选项和隐藏图标，她的目光下意识停留在那些似乎推翻她预料的地方，倏尔下方浮现一行小字。

　　“雇员代号填写后不可修改，确认完成，是／否。”

　　如果可以匿名，法蒂玛为什么要留下名字。她尝试不填写，但无法关闭，空格倒是可以，但自然会成为另类的代号，既然如此，她看着那块重归空白的区域，灰烬中无数句嘶吼愰然还在耳边。

　　带着被血掩盖的群星，炽热翻涌的火云，碎石在身后左右一路迸裂飞爆，和摇晃模糊不清的前路。

　　“修改完成。”

　　‖雇员：风鸟

　　——“风鸟！”

　　湿闷的空气倒灌进胸腔，她的手指不知不觉扣紧裤管。

　　“……姐姐，怎么样了？”夏天想凑近又被法蒂玛的一身血衣定在了原地，秀丽的眼睛露出点眼巴巴的味道。

　　“嗯，搞定了。”法蒂玛回过神，暂时把对其它功能的探索放在一边，伸出手，学着夏天之前的样子展示一下，算交换名字。

　　还没有取消让它消失，上面出现一行提示：

　　“雇员·夏天夏天悄悄过去邀请共同完成任务，确认接受，是／否。”

　　共享进度？共同进退？能从哪方面提供帮助，同时需要额外自负什么风险？

　　法蒂玛看不出这条模糊不清的合作具体包含哪些范围，如果是前者她不在意，不说这个任务待在船上的人本来是共享状态，她本身也不介意拉同胞一把，如果是后者，跟着她行动的普通人只会更危险。

　　法蒂玛将她的顾虑问了夏天，她一下磕巴了，一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只和其他人把这个功能当成敌我扫描器和队友列表。

　　当加入到合作之后，任务面板会增加一条［同盟］，显示同盟者的剩余人数和代号，除法蒂玛外，最后来的十一个人也陆陆续续同意了请求，本来一共有三十人，应证了伦道夫·阿贝透露的信息，可惜一个很倒霉的在货仓里被炮弹殃及炸死，一个跑出藏身处遭遇海盗，刀伤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