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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的声音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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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盂兰盆节后是各种赛事。这届音驹排球部没有打进八强,东京秋季大会则停留在十六强位置。吹奏部不论坐奏还是行进都止步于关东大会。
来年春,音驹排球部因碰上强势优胜补怒所中学,止步三十二强;夏季大会,十六强;秋季大会重新进八强。吹奏部,加入了技术精湛的小号手、萨克斯手,行进获关东银奖,坐奏斩获关东金奖、全国银奖。
古城一幸国中三年级,吹奏部顾问老师换了,是一位高挑的女性。性子温和,要求严厉,社团占比时间增加,合奏时指导比先前细致得多。
大概是进了全国校方对这个一直不瘟不火的社团上了心?
新血液对如今的练习强度毫无怨言,人际关系没有想象中的毛线团式爆炸(人其实也还是不多),但学习成绩意外都在水平线以下。为此,接过了三日月前辈低音部首席位置的古城帮学妹们整理了学习笔记。
台风停课,难得一天没有练习,听了一天的dvd。在床上感觉躺得骨头很硬,只好打扫一会房间。突然在抽屉找出之前的相册,一翻出来才感到“嗯……真的好久了”。
国中也快过完了吗?
吹奏部也是第三年了。
相册因为很久没有打开,还有一些灰尘附着,页数并不多,翻起来声音是“哗哗”的,像是秋天会掉下的叶子。手指停留在某几页上,国小二年级学校组织的一年一度的郊游,附近不远的面包厂,记忆里宽敞明亮的空间。灯光没有直射,很温和地降落。
被嘱咐的步骤她现在还记得:先液体,再粉类,最后放酵母,酵母和盐糖不能一起。
最后记录的是面粉涂满了的脸,已经认不清谁是谁。翻到最后,刚好一曲也停了,不过外面风雨还是继续着。古城一幸从房间里走出,虚掩着门,来到厨房轻车熟路地拿出速食咖喱。电饭锅的灯已经跳了第二次。古城的母亲北白川也没去上班,听到声音出来了,帮她打开灯:“烧饭前记得洗手哦。”
古城应她:“好好。”
“要吃苹果吗?”
“啊,不是要吃晚饭了吗?”
“那就晚上吃吧。”
“好。”古城一幸再次应到,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大麦茶在第二个柜子里。”
“嗯。我知道的。”
古城和母亲的关系很好。旁观者会发现,她们比起母女更像是姐妹。北白川华子,是母亲自己重新改的名字。北白川有作为长辈却意外年轻的特质,不是年龄,也不是外表,只要相处一会会就能马上体会到。模糊又切实存在的特质——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个原因也其实不用找到。因为它不会带来疲惫或痛苦的负面感。
而相处总是相处着的两个人决定的;她们决定寻找舒适的、确切存在的东西。
从古城记事起就只有母亲一人,但无论爱、陪伴,还是话语与支持,她都拥有,并无特殊,也没有缺乏什么。就如同便宜好吃、值得成为生活一部分的咖喱君。
两人都很容易满足,而“我知道古城你一定会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母亲也曾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笃定?”古城一幸问过。
明明很多人都没办法成为想要成为的人;明明有很多人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孤爪研磨也和古城这么说过:“因为古城看上去就是这么一个人。”
……嗯,“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呢?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忍不住走神,习惯性用勺子把土豆压扁。虽然压扁也没关系,但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压扁的土豆”,比如讨厌“缺了一口的苹果”,尽管这个六十平空间内,姓古城的还是姓北白川的都没有这个癖好,但身为今日主厨的人还是心虚一样地跳了跳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搅拌着,直到热气充满玻璃罩。
“好了。”简单装盘,两人面对面坐到餐桌前,古城取下围裙,双手合十。
她看到母亲笑着看她一眼,已经吃了起来。
“……”古城说,“我开动了。”
胃被温和地填补,能量在消化里,身体重新变得温暖。晚饭除了填饱肚子、维持生命,还有愉悦脏器的作用。她收拾好碗筷,外面雨还是没有停,风似乎更加大了。
初秋时节,雨象征着连绵不断,不过东京的雨季并没有特别的规律。研磨和黑尾连麦打游戏,合作砍死了几个小怪,在攻略成为“五星大魔王”的BOOS面前大展身手,最后研磨反而先告退离场。黑尾看对方象征单方面拒绝的亮起的列表头像,于客厅莫名其妙地垫起球。是排球先动的手。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
然后是抛球。躺着、坐着、站着、侧着。侧着只抛了一个就砸回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勉勉强强。窗帘没拉好,雨倒是下得很大。黑尾眯着眼看阳台上光秃秃的杆子,给研磨发游戏不要打到太晚说不准会被雷劈的短信。对方没有很快回,大概是在和存档激烈搏斗中。他从腹腔呼出一口气,眼神紧盯着排球,继续自己的课业。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
“数三下时间就这样过去。”古城曾如此说,“这样一想,一百年也是不长的。”
啊——
他想,边抓自己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
——一百天也是很长了。
黑尾铁朗升入音驹高中,一年级二组。加入排球社两个月半,没有拿到背号,和一年级一起干一年级的杂活。捡球时很好观摩场地与球风,音驹高中的风格一直持续着,没有特别爆发的攻手,本届基本功扎实,但并不算是先前出名的特色的“黏着”。和想象的一样啊。他在心里想,眼疾手快地接下流弹,扬起微笑回应抬手敷衍说“不好意思”的前辈,用手肘顶旁边的同级:加练吗?放课别走啊。
他不想白度时光。也不想再一年研磨来了也跟着他一样白度时光。排球怎么打是人说了算,人则是要掌握自己的。在掌握自己也要学会掌握一部分他人,尽管这么说比较S,但这也是“了解”“增进感情”“融入群体”的另一个代称。
他戳的力道不重,同级的夜久卫辅毫不客气地用手肘顶回去:“废话。而且我们是放课才来参加社团的。”这是答应的意思,黑尾心领神会,一个大跨步跟上抱着水杯去外面灌水的寸头君,帮他拧开水龙头:“海,你也别走呀。我拦网,你扣球嘛。”
“唔。”海信行说,“行啊。如果你说服夜久二传。”
“他之前应该也打过二传吧。而且不想二传的自由人不是好自由人啊。”黑尾铁朗。
“……有本事你在夜久面前这么说。”海信行。
“这话还是他说的呢。”黑尾说,“真真的。”
他们耽误了一会,三年级的已经结束一天的训练出来了。两人站在水池边,瞅了一眼对方,大声说:“前辈再见!”水池位置比较偏,反而把前辈们吓了一跳。
黑尾铁朗隐隐约约体会后辈一年(高中一年级),孤爪研磨成为了前辈(国中三年级),却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身份加持下,一年级二年级时候被传闻的阴沉标签倒是没有频繁出现,不过他其实很厌烦这样的等级关系,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不如说好的也完全不是因为其制度本质……总之,没什么好说的。
每日加练一小时,普普通通。买了两份可乐饼,刚炸好的非常香,古城难得也和他走在一起。冬季校服上还添加了长长长长的围巾,她是怕冷的类型。
“研磨你冷我也可以分你一半哦。”见研磨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花了不少时间去服装店挑了的加长围巾上,古城特意说。可乐饼很烫,她左右手换着拿。
“……”孤爪木着脸,谨慎地咬一小块。“我不冷。”
“日本校服设计是典型的夏热冬冷啊。”古城说,很快找到理由,“也对,研磨君也是运动少年来着。不过没有小黑不寂寞吗?”
“……过了两个月了才问是不是太晚了。”孤爪说,然后回答,“不寂寞。”他家就在我旁边。而且你也明明不远吧。
“突然想到就问了。不同校还是不一样的吧。”
“你和我们不一样吗?”研磨说,吃下一大块。
古城把散落到前面的围巾重新塞一圈,说:“我问过我自己了,答案是不寂寞,所以来问你嘛。”
孤爪慢吞吞地说:“嗯。我的回答就是不寂寞。”
他本就不想和人交集过多。他讨厌别人的目光。一个人也可以干很多事,和别人不同的小黑与阿幸和他相处的模式也不是影形不离的类型。古城说出“寂寞”的问句时孤爪还稍微有些吃惊,不过提问应该只是提问,好奇之类的,人类观察的疑问,姑且是这些?做出初级推理的少年轻轻暼了一眼三口吃完可乐饼的古城一幸,对方看上去与日常无异。
凭从小就不善交际于是精通交际回避语言的经验,以及长期分析性格与故事的剖解能力,孤爪研磨确信对方没有画外音,在之前猜测的“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上画了个圈。
嗯。他大大咬了一口可乐饼,突然想到昨晚母亲说今晚要早点吃饭,僵了一下,却还是咀嚼咽了下去。
……总不能浪费。
古城一幸一看他就立刻明白了原委,暗自卷起围巾遮住弯起的嘴角,脚步轻快起来。拐过红绿灯时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数出声。
——黑尾铁朗站在拐角,背后墙面上摆了一颗盆栽,和他的头发持平。
上高中后他拼命长个(头发不计,可能),现在估计有一米七八左右。“哦!你们在啊。介绍一下,这是我加练的朋友。”他一一介绍。
也可以叫做一年级加练组。
孤爪:“……”加练就加练,怎么加练到家门口了。虽然这么想,他还是礼貌地点头、点头、点头致意。
几人都以黑尾为人际圈中心,总之新欢旧爱地打招呼,当然最后表示还是各回各家比较好(“本来就是去体育馆加练回来的路上啊”),黑尾遗憾地目送加练组离开:“下次再来玩呀。”
古城没有遮掩地笑。孤爪侧头看另一边的盆栽,好像有点枯了,看来在夏季过得不太好。
“最近怎么样?”一次问两个。
“都好。”也一次回答两个。
“那就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