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向上看。》不是好树

3、记忆的声音2

　　合宿。
　　社团活动的一部分。换句话，可以是青春的一部分。以及，与他人相处的时间大于想象的总和，与他人交谈的时间大于想象的总和。国中的排球社团训练在他们这届突然变多，教练似乎从他们上次赛事打入八强的成绩汲取了经验，这次合宿也加强了。
　　但要做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追逐球。
　　蓝黄白的球。在一个顶点会下降，但中途会拥有很多个定点。对于二传手孤爪研磨来说，他要抓住的是无数瞬间中的一个瞬间，令攻手有力地、合适地、舒畅地扣下去。
　　砰——啪。
　　椅子撞到椅子，地板摩擦出声。古城一幸放下琴弓，拿起窗台上的水瓶，灌水时面无表情地注视看不清颜色的夜幕。合宿找到的音乐室在偏离市中心的地方，能看到的都是绿色。树影，长条地散落下来，像是建筑的另一件外套。
　　过路的学姐拍了拍她的肩，和同行人继续交谈着走掉了。古城知道这是快结束的意思，于是慢慢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再次拿起琴弓，进行最后的人工泛音练习。
　　音驹国中吹奏部其实实力并不强悍，在关东地区是中等的标准。没有中上，也没有中下，也就是说，一直是银奖。如果古城记得没错，历史连“废金”也没有过。但音驹的氛围依旧很认真，在她加入就立刻感受到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可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特别淳朴，导致像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无加工牛奶一样……当然，也是没有“天才”，也没有“庸才”的关系。不散漫也不紧凑，前后辈关系没有那么紧张，至少比起其他社团来说。
　　而古城加入的这一届有出色的苗子，这激起了社团的一部分希望。
　　说一部分，是因为古城所在的低音部加上新生，在三年级退出后就只有四个人了。人手不足，声部融合很难。大号一位，上低音号两位，低音提琴一位，勉勉强强。和古城一样的一年级安山佐佐木同学在国小六年级才接触上低音号，不过热情很高。其实吹奏乐在国中社团并不活跃，到了高中才陆续绽放……当然，这样的理由不足以说服什么。
　　这一学期也快结束，下一届新生要到来，这也是社团猛然努力练习与组织更专业场所合奏的缘由之一。在比赛取得好成绩，往复招揽好的新生，得到那“金奖”。这是理所当然的逻辑链。可惜他们磨合的时间还是不够。太少了，仓促地热情像是一条过长的幕布，还没拉开就要再次谢幕。
　　夜也如此拉长……汗湿润衣袖。
　　“哦，幸酱回来了。赶紧去洗漱吧？”
　　“好的。三日月前辈，刚刚你的水杯落在过道，我帮你拿进来了。”
　　“呀，谢谢！我就说为什么找不到啦……”
　　古城一幸拿着洗漱盆边打字，手指有点酸痛，待会要好好浸泡到热水里才行。好想泡三十分钟的温泉啊，但可能会昏过去，洗漱时间也不够。脑袋放在瓷砖上，终于不太烫了。练习曲的音符还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旋，她吐出一口气，白雾蒙在镜子前，被水又快速冲走。
　　【kazuyuki：九点练习结束了。】
　　【kenma：我们也是。】
　　孤爪坐在水杯处偷懒，但一不小心偷懒得过头，旁边没多少人了。不认识的学生在一边垫球一边说话。
　　“……音驹最近好像有点厉害了。”
　　“诶，一点点吧。”
　　一点点啊……他嘟囔，按掉手机的灯光。网络也是交谈的一种；这么说来，自言自语也是交谈的一种。那心里的对话也是对话。进行一系列进化等式的孤爪研磨把滚到脚边的球投进排球车，站在车旁和别校学长交谈的黑尾铁朗没有回头，却在背后竖了个大拇指。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又坐了一会，发现同级的没有等他，已经回去了。缓了几秒，孤爪再次站起，将水瓶整理好，最后一颗球收进车内。
　　“辛苦了。”黑尾不知什么时候闪现到他后面，慢慢地伸脖子，但他竖立的头发出卖了他，影子很是突兀。孤爪有些嫌弃地躲过，说：“不比你辛苦。”
　　“嘛，今天我拦得够烂。”旁边没有其他同校生，黑尾跟着他的脚步在体育馆里走来走去地抱怨自己，又抄起水瓶压来压去，“脑子里想和做起来果然有差距啊。不过很有意思……”
　　“像是树杈。”研磨说。
　　“没有那么明显吧？！”黑尾大惊。
　　“不过这样也可以吧。”孤爪拖长声音，将水瓶往自己的后颈盖着，学对方样子地滚了一圈又一圈。第二学期已经结束，暑天热得要死。他根本来不及想象之后的一周状态如何——研磨讨厌极端的季节，尤其在这时候还要运动。过度的运动，不停的运动。但参加运动社团肯定是不会轻松的，研磨明白这一点，然而抱怨总是少不了的。人是纠结的动物，这里没有等式好划分。“让别人以为自己技术不好的战术也是有的。不过小黑你当然是本色出演了。”
　　“真不客气啊！”黑尾铁朗用毛巾擦脸又擦脖颈，没有任何负担的左手手指灵活地抓来抓去，他的手似乎永远停不下来。头顶光照着，一出影子戏法如此展开。馆内只有少少的人加练，排球掉落的声音不再清脆，而是有些耗尽的疲惫。两人躲过某个流弹，将推车送回器材室。“……不过也的确可以。就看到时候你我的默契如何了。”
　　“拦网又不需要二传。”路过南大门，孤爪试图狡猾地将水瓶放回原处，被黑尾无情地打了一下手。“弄热了得自己喝掉吧。”
　　“放一会就会冷了。”
　　“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好吧。孤爪不情愿地打开瓶盖。黑尾也没想难为他，用自己的敲了他的一下，孤爪就木着脸给他也倒了半瓶，这下的刻度线可靠多了，他从喉咙里鼓囊出一句模糊的道谢。两人咕嘟咕嘟喝，瓶身捏起来还是热腾腾。合宿地点一点也不阴凉，如果下次好想提建议啊。
　　“如果我一年级就首发了要来给我加油哦。”黑尾冷不丁地说。宿舍场地的长廊年代比较老了，水泥上有很多黑点。
　　“哈。想得太远了吧。”孤爪踩过黑点。
　　“古城不总是这么说吗？总会发生的。”
　　“我怎么支持。”
　　“心灵支持也是支持！请孤爪选手多多包涵啦～”
　　身为发小的孤爪不需要侧头就能脑补出对方挑着眉的笑容，与国小相比的巨大的反差，每当此时他都想把古城叫出来看看这家伙。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一项事物改变，热爱就是这么一回事。身为好友应该做的是支持和支撑吧。不过支撑对于力量都不高的他们可能还是太遥远——说不准练大型乐器的古城一幸力量能和他们五五开。
　　研磨微微吐出一口气，很缓慢地。小时候音乐老师有教他们腹腔呼吸。研磨喜欢那拉长的平静时刻，后来小黑邀请他打排球，打垫很痛苦，接球也是，但做二传稍微扭过头，或者背传的时刻他蛮喜欢。“打排球也不错啊”，这是那个时候他想到的。然后是自己的想法能够在排球场上得到验证的时刻，他想，他应该会就那么一直和小黑打下去吧。
　　“就那么发生。”古城一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都很小。但古城似乎懂得很多，也可能是古城母亲的教育方式与普通家庭都不同。古城也是一个特别的人……小黑也是。孤爪还记得他们的对话，关于放学之后各自找到去向的问候，国小的放课铃是《春之歌》。
　　你们还去排球场吗？古城背着包，在楼道与他们相遇。
　　是的。黑尾抓紧了肩带，他那时候还不太习惯开口说话，但是说到排球就笑起来了。
　　我们今天要一起练打垫。孤爪传球很有天赋。
　　那太好了。古城说，低低地。眼神却很明亮。不要把快乐留到明日啊。
　　你开始学低音提琴了吗？孤爪主动说。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之前垫球的红点还没消下去，虽然还是觉得不习惯，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是的。古城挥挥手，手指已经有长久揉弦、初学兴奋练习过久的印子。弦是很细的，摸起来就会痛，后来古城规范地练习，茧子也已经变得软但坚实。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是刚刚开始。
　　请加油。
　　加油。
　　……
　　楽しみを明日に先送りしてはいけません。这句话是古城自己想到的，还是在哪里看到的呢？国小生说出来还是有点太奇怪了。但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就像自己的黑头发，不擅长做一件事的人。而面无表情就被以为是冷漠的常态也并不是好的。
　　孤爪研磨恍神，说：“不过等再一年，小黑就毕业了吧。”
　　“是啊。”黑尾用手掌下压自己的头发，“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
　　“以平日情况为基本对照，这话应该我来说。”孤爪反驳。
　　“我比研磨大一岁呢。”黑尾不在乎。
　　“音驹是直升哦。”
　　“是啊。不过现在我们还不强，远远不够。”黑尾握拳。宿舍不远了。对话也变得轻。很轻，但是两人都听得到的音量。“我想高高兴兴打一次，不，很多次。”
　　高兴啊……
　　研磨若有所思。
　　——黑尾突然朝他脑袋来了一下。
　　“好痛。”孤爪瞪了他一眼。
　　“嘛嘛……”黑尾铁朗只是笑。他和孤爪认识的年数也不短了，自然知道对方在犹豫什么。冷淡的性格，上了国中看上去好像只有孤爪还是原来一样，但其实他们三个都是，只是面对的方式都不同。
　　而他没说出的话是：想让研磨你也高高兴兴打一次。
　　而且这可是排球啊。
　　排球。
　　下次再说吧……不。黑尾铁朗顿了顿，两人的脚步在宿舍外的木板上走着，传入耳内的较低沉，他们都听过那首曲子。于是他看准了楼梯，一个一个登上，说：“这可是排球啊！给我激动一点。”
　　“你好烦。知道你是排球狂了。”孤爪加快速度，他记起来自己还要洗漱，游戏机也没充电。天啊。
　　“喂，等等我……”黑尾抓不住滑不溜秋的家伙，话语被打断得无奈。
　　他走在后面侧过头看沉下来的夜，台阶走完的地方一曲也慢慢地流淌完毕。要不要发短信呢？但手插在兜里。
　　像是心有灵犀地，古城从包的兜里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但没睁开眼睛就又睡过去了。
　　……
　　“列队集合！”
　　黑尾铁朗放下水杯，仔细地将刚刚被他人碰乱的毛巾叠好。孤爪和同级将排球车慢慢推入场地，听见声音连忙跑进自己学校的队伍。体育馆在早晨就升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汽似的，孤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因为不是湿润的而舒了口气。外面是阴天来着吗？
　　“现在开始发声练习。”
　　七点开始的晨练，在此之前古城一幸已做完一组双音练习。教室陆陆续续站满了人。三、二、一。节拍慢慢地上浮，与此同时还有记满符号的乐谱，这次准备的谱曲有较快的交互演奏。
　　“现在是热身3v3。搭档如下……”
　　孤爪在队伍的末尾抿了抿嘴唇，和同级的队员轻轻点头。网的对面黑尾正大声地讲今天想要练成的拦网技巧，由于太大声被唯一留下来的三年级轻轻锤头了，力道不轻，孤爪背对着打了个激灵。
　　“开始各小组练习。饭前合奏一次，请务必要记住时间！”
　　低音部的几人往过道走去，那里安静，没有人占领，还铺了地毯。三日月学姐询问同乐器的学妹节奏和吐息有没有掌握的问题，古城和大号的小野前辈默默跟在后面，偶尔换手托扶。今天是晴天。
　　“接下来的训练赛安排是这样的……失败的队伍将每人蛙跳三圈……”
　　“合奏练习请注意节奏和呼吸空隙，之前的要点也记住……”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