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记忆的声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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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三下。三、二、一，或是三二一，是有很大区别的。吹奏部教室在最顶层，而排球馆在最旁边。古城一幸在五层见到从补习漩涡匆匆脱身的黑尾，那时她正抱着提琴上楼去。
低音提琴并不重，熟悉之后，不论是琴身还是琴弦手感都很好。已经弹奏快五年，大概是国小四年级起吧。因为开始加入社团，当时随便走到了一个角落，然后发现了它。不过，就算没有走到那里，古城觉得自己也会看到它。红褐色的琴身，宽大的木板，简单的触碰。对于那时候的她还是太高了，不过她觉得高点很好。
古城一幸想变成提琴一样高的人（虽然提琴叫做低音提琴）——她想有一个很确切的在身边的目标，能抓住是很重要的。古城弹奏它，每日练习、阅读初学书、听乐曲CD，周末泡在琴房，认识的前辈很亲切，仔细认真地教导了，还参加了隔壁少年宫的合奏，虽然观众是和蔼的爷爷奶奶。后来因为学校关系前辈离开了，但也送了一张她很喜欢的CD。那张CD古城一直保存着，睡不着时候听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这和看旧照片、旧故事，突然想起来的这样的感觉是一样的。古城觉得自己活得很幸福。
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做的事是很好的。
黑尾和古城就是因为这一句话认识的。她和黑尾还有研磨同一所国小出身，黑尾高他们一个年级，但一幸和研磨也只是国中才分到同一个班。一年前的事听起来很遥远很遥远，不过数起来却还是很轻松。古城一幸换了一只手托住琴身，稳稳当当地上前。
三、二、一。
那打断思绪的倒计时又轻轻响起。
脚步声轻快，入目的是不删修理的黑发鸡冠头，衬衫好好地在身上穿着。黑尾是看上去不乖实际却很乖的类型。右手食指与中指裹着绷带，前几日拦网过度造成的。排球，黑尾很小时候就很喜欢了，比古城喜欢低音提琴还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记得了。
个子蹿高了不少的人看到她和她的乐器组合，浅浅挥挥手。
“唷。加油哦。”
黑尾铁朗心情不错。尽管国中二年级开始他的英语水平逐渐脱线（原因暂且没有掌握），近日一不小心擦到边缘线以下，所以被可亲的老师盯上——“像被一只猫头鹰抓住”——不过，这是补习的最后一天。当然，这样的经历他不想经历第二次。英语老师优点是热情、友善，缺点也是热情与友善，过度的、掏心掏肺的。少有人对她说出“不”，一是没来得及，二是脸皮薄。至少黑尾君是无法拒绝的。尽管上国中后他愈加外向。但拖补习的福他也打探到了下次小测的消息（“不会太难”），以及成绩不会影响社团活动的这对体育少年重要性极高的要点。
阶梯刚打扫过，很干净。还没到黄昏尽头，风从大开的窗户外撇入。手插着兜下楼时有熟悉的发旋逆向而上。黑尾侧过身和对方打招呼。似乎一直在发呆的人很敏锐，在他出声前就看了过来，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额头微微出了细汗。
时间不早了，但古城应该是去另一个地方练习，当然，在排球馆肯定是听不到的。黑尾又挥了挥手，直到对方点点头回复“你也加油”才放下。
古城一幸停在楼角目视对方下楼，目光也暼过办公室。那里门没关，右边墙板上贴着成绩告示。除了英语之外，黑尾的国文异常好。据他介绍，是和研磨打过几回三国游戏。卡牌游戏。古城不可置否，直到研磨把游戏推荐给她、她熬夜打完了全程，失眠后深感被骗。
孤爪看到端上来的热腾腾的拉面，也深感被骗：不是说好了分量少一点的吗？
但没办法。已经上了，也不能剩下。他慢吞吞地抽餐巾纸擦刚刚溅出来的汤汁，对面的人已经吃了一半，吃得很快、很自由，这点是最欺骗的。很难想象一个边吃面说话却也口齿清晰的人在面前。
“那不是历史。”口齿清晰的人仍斤斤计较。
语调像是被甩了的失意人。研磨想。
那个三国游戏，如果一定要介绍剧情梗概，那么就是历史套皮的苦情故事。历史的苦情在另一方面，但很可惜这个游戏的文案只抓住了自己想要的部分。不过，故事总是为什么而写的，自己当然是最主要的部分，这样也无可厚非。
但对古城一幸来说并不那么无可厚非。她被骗了，这是事实。以骗局为宣传的游戏也是事实。昨晚她构思了一个晚上的批判文章，最后睡去了。很可惜的是，醒来就忘记昨天想好的要点，只能不甘愿地对拉面发泄情绪。但他们出来已经是正午，趁着人没在对拉面说话的计划失败，古城也没有想打扰孤爪研磨享用美食的时光。尽管她注意到对方似乎面对分量的略苦手神情。
拉面的汤很鲜美。孤爪研磨反复用筷子夹碗中的叉烧片，直到把它拆成长条。泡的软了，但还是很好吃。
他还是吃不完中碗。
这家店遗憾地没有小碗。
其实照普通的，其他的拉面店，这里的中碗就是大碗了。
葱飘在最上层，如果照以往经历来看，这一顿可能要吃很久。孤爪研磨也明白这点，但也没有说“下次还是不来了”。这家拉面分量和口味都很不错，是黑尾和他去青少年宫练完排球后找到的，介绍给古城是没多久的事。它开了好一阵子，记忆里似乎完全没有离开过他们。
为了努力吃完他只能来得及附和几句：“是啊。不过游戏机制挺清楚的，策划看上去很有野心。”
野心啊……
策划的野心是什么？让玩家拥有更多更好的游戏选择吗？
“嘛。这个倒是吧。”
撇开故事，反面相继与升变的机制的确很有意思。但故事没有也等于灵魂出窍啊。
不懂这些、率先吃完的古城放下此话题，对看过来的店长展示自己的空碗，底部的よくできまし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店长端着餐盘放到另一位客人前，走过来为她夹了个荷包蛋。蛋边酥脆，不太咸，是可以直接吃掉不会口渴的那种。
门帘被拉开，侧过头的古城一幸说：“啊，来了。”
研磨头也没抬：“来了啊，好晚。”
黑尾铁朗的头发顶着木板，像是长歪了的盆栽。天气热了，他只穿一件短袖，不像古城和孤爪穿着长外套。他没有走进门，只是在外面叫他们的名字，不在乎两人的埋怨：“还在吃啊？”
“是啊，和我们出来后悔了吗？”古城一幸坐在位置上用纸巾细细地擦桌面，“现在是十二点三十五分，趁机再邀请几位别的排球同僚也是可以的。”
“别故意说这种话。我答应过伯母教你运动的。”
抛弃黑尾吃拉面两人组在黑尾铁朗进来才看见他手上还提着一袋曲奇和一小袋小番茄。研磨把面卷在筷子上，模糊不清地说：“小黑你是旅游回来带了伴手礼吗？”
“三个小时的旅游吗？会周公算不算？”黑尾把曲奇放到桌中央，在两人对面坐下，心想为什么占四人位却坐在一块。他刚吃完中饭，等了盯着烤箱的奶奶一会，拿了这些才出来，眼巴巴看着研磨那奋斗很久的拉面。研磨注意到，把碗往自己地方推了推，然后两人只是为了好玩地踢了对方几下，最后研磨因为觉得太幼稚了所以停下了。古城一幸在一旁不管他们拿曲奇吃。不是很甜，但很对她的口味。古城说：“请帮我向奶奶道谢。”
“不客气。”黑尾摆摆手表示无足挂齿，然后提高了音量，“但我感觉还是很饿——老板，给我上一份煎饺好吗？”
厨房里一直盯着火的大叔应了一声：“要不要米饭？”
“米饭啊……”思考了一会就得出结论。“好啊，来一点点啦。研磨你别把汤喝完，分我一点吧？”
“等等，”研磨说，“不行……”
店长端着餐盘走出来，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他低下头迅速改口：“好吧，但等我吃完。”
“细嚼慢咽真辛苦啊。”古城说。
曲奇饼干很好吃。她努力思考里面的配料比。黄油、糖粉、淡奶油、低筋面粉。
思考不出来，古城一幸并没有精细到这种地步的料理天赋。
“阿幸，你的嘲讽功力大大上升了，恭喜。”研磨说。
“彼此彼此……唔，这个有字啊？好有趣。”
手中的曲奇背面写了数字，或许多了可以玩数独。古城一幸压下念头，毫不留情地吃掉。埋头吃煎饺和毫不客气另要了一碗汤的黑尾点头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研磨终于把面吃完，将筷子放好。和店长讨价还价：“下次请再少一些……”
“已经是三分之二了，钱也不好算的，孤爪。”店长皱着眉，他已经四十多了，有胡须，但刮得很干净，眼神很克制。讲出来的话是很熟悉的“别人家小孩”。不过并不讨厌。
老板也是个特别的好人。好人冷静叙述：“你看，黑尾要吃肯定是你的两倍。”
“两倍也不至于吧？！”解剖最后一个煎饺的黑尾抗议。
店长无视：“你看他吃得还快。”
那会营养不良。古城心里想。
“再少一些就好。”胃里都是拉面的研磨很是坚持，“谢谢款待，拉面味道很好……”
“我知道我的拉面很好吃。”店长毫不留情地打断研磨的夸赞牌，“不然我也不会开店了。”
“还在长身体啊，研磨。”古城一幸附和。
小番茄竟然很酸。现在应该是甜番茄的季节才对。她有些迷惑地放手。
黑尾也放下了筷子，语重心长。“我们还要一直打排球呢，研磨。”古城觉得他的模样和语气有点熟悉——像是英语老师。就是发型不太一致。还是发型啊！古城总觉得黑尾会因为发型而吃亏，不过对方本人倒是很喜欢每次身高都比真实多那么两厘米。
古城一幸和黑尾铁朗对视，将餐铃转向孤爪。
三、二、一。异口同声。
“——等到你什么时候说‘再来一碗！’，这才是成长啦/嘛。”
孤爪研磨：……
他闭了闭眼，选择拿了一颗小番茄砸黑尾张开的嘴。店长摇摇头走进厨房去了，徒留黑尾“嘎”地叫出声：“好酸！”
“闭嘴吧，小黑。”
语气像是“快跑吧！梅洛斯。”古城一幸在心里默默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记忆的声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