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他们离开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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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神子不愧是八重神子，但稻妻也不愧是稻妻。那主管踏鞴砂矿业的富奉行，八重离开之时还在千里之外的鸣神岛觥筹交错，她抵达后却迅速做出了反应：放火烧山。
病痛、哀怨、希望、反射着冰冷光芒的晶化骨髓一并葬送在一场大火里。
八重穿着巫女统一的正装，快步走过列队侍于左右的大门，衣袂翻飞，樱色长发散在身后。路过那主管时微微转头瞥了他一眼。那主管已知命不久矣，被背后的军人抓着，几乎要站不稳。
“那是……八重神子……”
幻术已经消失，现在所有人眼中的八重都是那个面容明艳大气、垂耳上挂着金饰的巫女。这般气度也好猜——哪有那么多的巫女气场强大到让作为军营的九条阵屋都肃静的呢。
“神子大人，那叫空的少年在旁边的屋子等你。”
一位副官低着头向神子行礼。
“下去吧。”八重低声道。
“告诉他，此身既为鸣神大社的宫司，就会对此事负责到底。我已经借将军名号封锁稻妻，不允许任何人渡海。欺骗宫司大人，就要付出应付的代价！”
这一番话下去，不知道鸣神岛又是如何人人自危……
副官心情复杂地答了声是，便离开了大厅，向旁边走去。
穿过走廊，在冷肃风格的建筑中，副官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少年。
他的眉眼温润，好像一直在笑，但是谁会盯着空无一物的庭院笑呢。他静静地站在栏前，穿着稻妻最普通的文人衣服，金发披散在肩头，是在出神。
望见有人来了，少年转头看向他，礼貌道：“副官大人好。”
副官连连摆手：“我知道您是将军大人的朋友，不必对我有敬意，该是我叫您大人才对。”
空微微一笑：“我不太懂你们稻妻。”
他已经决意不跟着八重在这里处理事情。方才八重问他要不要在这里等，空迟疑一会，提出要先走。
八重知道他为什么要先走。
空推开门，床上躺着那个破碎的人偶。他眉眼极其精致，好像下一刻就要碎掉一样。空关好门，不让那冷风吹进去。这样的人偶，要么和枫丹童话里的少女一样睡在空旷宫殿里，同稀世珍宝共寝，要么执掌天下大权。
但是出了错。
这颗眼睛应当是冷漠而毫无感情的，而不是短短两天之间被眼泪洗得干干净净，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开头出了错，那就是什么都是错的。所以他短暂得可怜的一生，先是作为雷神之心容器出生，再被作为残次品抛弃；先被人捡到走入虽困窘仍温情的人间，再被友人痛下决心挖去新获得的风神之眼；先是被另一位友人放走，得到证明自己用处的机会，哪怕只是个求神怜悯的信使……然后便带来满山大火，烧尽踏鞴砂血与泪的前尘。
他正呆滞着望着天花板，金发的异乡神明坐到他床边道：“到我背上来。”
“……？”国崩皱起眉。
“你的膝盖烧坏了，这里没有能修理好的工匠。”空偏着头，说，“所以我们去鸣神岛。”
“等八重解决了奉行的事情，解开锁国令，我们就离开稻妻。我可以带你去……”
空想了想，诚恳道：“除了稻妻和至冬，随便去哪。”
“至冬……”国崩皱着眉思考。
空突然伸手把他额头按住，轻快说：“别皱着眉，别在想踏鞴砂的事。这背后水很深，不是你这个小东西想得明白的。大不了等八重把始作俑者都抓起来，你再去把他们都杀了便是了。”
“快点。”
“不……”国崩终于反应过来，“我不用你背。我能自己走。”
他从床上爬起来，空伸出手，国崩看了看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掌，再抬头看了看空，后者面对门框回头，对他扬起一个温柔鼓励的笑容。
他们从九条阵屋的后门溜走了。一路小跑时国崩咬牙忍住，没叫自己膝盖痛，反而问了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为什么不能去至冬。”
空没回头：“因为……那地方不是什么活得好的人该去的地方。”
“我活的不算好。”国崩喃喃道。
“我在呢。”
“……”国崩正陷入思索，空已经翻上九条阵屋后的小丘陵，要拉膝盖有伤的国崩上去，他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要是你不在呢？”
踏鞴砂啊。
国崩拉着金发少年的手，已经快要忘了不下雨的世界长什么样。虽然此时没有违背自然的洒出阳光，但是那遥远的鸣神岛依旧清晰可见，一缕炊烟从村落上空升起。国崩踉踉跄跄地跟着空走过草地，几株生长过于狂野的花挂住他的衣服。他停下扯开的时候空站在原地等候，他悄悄抬头回望，踏鞴砂被阴云笼罩，烧过一遍的山崖没几颗老树，淡紫色的瘴向山内缩回，天地之间空空荡荡，雷声消失后，踏鞴砂陷入沉默。
短时间内，大概都不会有人再踏上那边充满泪水的土地。
他们离开荒草萋萋的踏鞴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