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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一切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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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并不是担心国崩。
在来到提瓦特之前,他可是和天理有过一战的人。即使力量尚未完全苏醒,除非雷电影亲自来拦他,其余都问题不大。
他唯一真心忌惮的是天理,而天理是他和妹妹的敌人。这才能是毁去他一切的人。
出于这个原因,空并不是特别担心八重去找国崩的麻烦。他走进屋子,床上还有一点温度,正被湿漉漉的空气汲取着,马上就要消散了。空随即向外面望去,外面正在下着大雨,雷光闪烁。
正好趁着没人在,空坐在窗前放空心绪,感应起那根断掉的链接来。
链接并不是有形之物,断掉的链接只是让空心头空荡荡的。就好像刚剪断的脐带还会滴血,点点白色光芒向天际逸散,一种忧愁爬上心头。
他的妹妹,在这个时候应该正在深渊之中吧。
许多年后再见时,她就是深渊的公主了。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摸爬滚打到深渊高层的,空统统不知道。璃月地下秘境再见面,被深渊犹如凝滞的气息折断的链接就好像一条干瘪的脐带,只是昭示着两人之间的血脉联系,其余尽数被时光和命运阻隔了。
她怎么不爱笑了,怎么不爱玩闹了?身边的人没有和她说话,是发生过什么争执吗?
……我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吗?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八重,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性的事情,对空一笑:“刚才是我冒昧,待会就要处理踏鞴砂的事情了,跟我走走吗?”
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件稻妻文人的衣服,显得清瘦秀气,夹着雨的风把金发从他额头上抚开,露出其实温柔的眉眼。
八重递给他一把伞。
空还没有八重高,撑着一把纸伞就更显得书生气质重了。道旁的军人向两人致意,八重微笑回应,空则置若未闻,他并不是这群军人效忠的稻妻高层。
也不会背负稻妻苦涩的一切。
八重轻声说:“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空。”
“你有家人吗?”
“我有个妹妹。”
“很好。”八重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假如你是个国家的领袖,发现多年相处的下属竟然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然而他的作为并不因他心肠狠毒,而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你打算如何处理他?”
空心想我妹妹还真是个国家的领袖,但是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了,他想了想:
“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把我绑在一个国家身上。人的性命太过沉重也太过脆弱,‘人的性命无法比较’和‘应该以整个国家的存亡为先’同样正确,所以选择哪个都是错误。我不会把我自己逼上一条怎么做都会错误的路。”
“如果你的妹妹是哪个国家的首领呢?”
“……”空奇怪地看了八重一眼,这狐狸不知道是敏锐还是幸运,猜得真准。
“你会抛弃她吗?”
“……不会。”空说,“我可以帮她处理掉那个下属,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只怕来不及……”八重若有所思。
直到有个副官一路朝着他们跑过来,向八重行了一个大礼:“神子大人,出事了!!”
八重难得的没有微笑,她静静地望向踏鞴砂。这本出产着稻妻重要出口矿物的踏鞴砂,被笼罩在阴云下。人类活动并没有改变她太多,内部的雷元素瘴气依然浓郁,雷光闪烁,大雨滂沱,天地之间的雷声只是更让天地寂寂。
“怎么了?”八重抱臂道。
“那奉行已经发现您来了,心知事情败露,便……”副官说不下去了,略微抬头,眼神惊恐。
“谁把我来此的消息泄露出去的,我到这里来前施了幻术,除了你们应当无人知晓的……且慢,他做了什么?”
八重扬手,紫色元素力化成一只灵动的狐狸,绕着来人的脖颈,略微粗暴地让副官抬起头来,眼瞳泛出浓郁的深紫色,那副官抽搐一下,从嘴里挤出些破碎的词汇:“是……怕有内鬼……”
这狐狸再怎么说也是神樱大社养出的千年狐狸,从这人神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还没等这短暂的讯问结束,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突然传来,空颤抖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施展过神力的手,与一双人偶纤细而不沾风雪的手似乎重合在了一起。修习单手剑需要心静手稳,空的手骨节分明显得太瘦,手指部分有茧,拿剑极稳,如今却为剧烈的疼痛颤抖起来。
那双颤抖的手不属于空,它纤细、匀长,是把风雅写入国土天赋书籍的稻妻统治者雷之神亲手雕琢而成的。
空朝着八重看了一眼,对方表情好像也有几分凝重。于是他颔首,先朝着链接指示的方向小跑而去。
越过踏鞴砂与九条阵屋之间的小丘陵,空轻微喘着气,衣服下摆已经湿掉,金发濡湿粘在脸上,伞好像只是一个装饰品,在这种程度的大雨中并不能提供挡雨的价值。
可是就是怎么大的雨,也浇不灭踏鞴砂的雷火。
当他最终跑到离国崩还有几步远时,他停住了。
入目之处无不是暴雨、雷电、火光。
不知道是什么点的火,竟然在暴雨滂沱之中依然燃烧着,遇雨水便向内燃烧,在外面冒出一缕一命呜呼的烟来。被什么堵住的哀嚎声,隔着雨水有些模糊。
而有一缕低低的啜泣声,正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来。
国崩又和昨天一样,跪坐在地上。大雨搅和着泥土,让他满身泥污。火焰爬上他的衣服、身体。那双手正深深埋进火里,挖着燃烧的泥土。
他的啜泣声清晰可见,就在空的耳畔。它穿过雨水、火焰、雷光,带着铺天盖地的崩溃和悲伤,传到空心中。
“……”
国崩低头轻轻说着什么,把那倒塌屋子和泥土间被烧出骨头的手放在自己手里。
“我……”
空只能撑着伞,挡在国崩头上。国崩背对着他,像是察觉不到有人来,也感觉不到火焰灼烧的痛苦与雨水,跪在那家面目全非的人面前,无声地悲鸣着。
他本来穿上了空刚给他拿来的白色衣服,又被泥浆和火焰烧得焦黑、破破烂烂了。那衣物他除了在借景之馆没有穿过,是稻妻体面人才穿得起的衣服。
他从借景之馆出来后便一直在踏鞴砂浑浑噩噩游荡,若非桂木、长正、阿望几人可怜他收留下来,连流浪工人的粗布衣服都没有。
踏鞴砂,远离稻妻主岛,以采挖晶化骨髓、为稻妻的大人物锻刀为主业。
这里的人也不似稻妻主城:浮世、风雅、天光,大多是些流浪至此的工人和刀匠。若非是这种人,谁会收留一个无知而行事诡异的倾奇者呢?
谁都知道这是个肥差,只是踏鞴砂奉上的一把把名刀在稻妻卷起风云之时,那些开采晶化骨髓而得了怪病的矿工、锻造刀剑而染上祟神的刀匠正在床上哀嚎着等死。(1)
“不……”
“……我去叫将军了……”
国崩猛地甩开那烧成白骨的手,疯了一样摸索着胸前,火焰也爬上他的胸膛。他扯开自己的心口,从自己贴身的衣服内侧掏出一个金饰来。那金饰是一个绒球一样的东西,下挂着一个金制羽毛,极尽华美风雅。
正如同这个人偶一样,透露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质。
“你看,我去叫了……”
“我收好了,桂木和长正让我收好,莫叫有心人看到了,诋毁了将军信物的名声,断了我回家……回鸣神脚下的路,我藏得很好,没有人看见……”
衣物被扯开之后,国崩冷得发抖,踏鞴砂连月的雨把空气润得湿漉漉、冷冰冰的。
空注意到国崩扯开的胸膛上有一个恐怖的裂口。那绝不是人类身上该出现的东西,是他更像是碎掉的瓷器,裂痕一直蔓延到腹部,中间一个巨大的孔洞。
空微微垂眼:这人偶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杯子,装不住任何力量。
“我把什么都给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手心里的羽饰。
空蹲下来,绕过他把手搭在了那残破的手上。点点白光闪过,火焰渐熄,只有雨□□光依旧拍打地面与残骸。远处紫叶的枯树也被雨水打得可怜,苍山湿透了,显出满山深沉的墨色来。
空轻声在国崩耳边说:“没事了。”
“那巫女已经来了,能得救的人都会得救的。”
“……那他呢?”
国崩愣愣地说。
他们说着话时,无尽山火正在踏鞴砂肆虐。
“祟神,哪怕是神樱庇佑的巫女也没有办法的,更何况是这种规模的泄露。”空轻声说,“所以,只是长痛不如短痛而已。”
“我们已经发现推动开采踏鞴砂晶化骨髓的人是谁了,内鬼也被她发现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未来这里不会再有多少人聚居,也不在需要那么多人在这雷元素过高的地方工作,会有一个巨大的机械,代替人们工作。他们会去找枫丹的人来做,不用手、不用走过那么多路……”
“相信我。”空坚定说,“我……并非此界之人。”
“可是我觉得火烧很痛。”
“人的皮被烧掉后就不疼了。”
“阿望也是这么死的,比他们死得更痛,因为他还有皮。”
国崩麻木地说,“御舆长正把刀扔进了锻刀炉,阿望舍不得……他爬进炉子里去捡那把刀。刀烧不会掉皮,人会。当晚他就发烧死了,他们腾不出一块干燥的床。”
“神啊,这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吗?还是和我一样,本是意外的产物,你根本不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