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眷属要 ...

  •   空其实根本理解不了面前这个有点癫狂的人,他只是静静听着,心想着据我所知,你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国崩低着头抹眼泪,身体一抽一抽的。良久,寂静中他转过身,处理地面奄奄一息的篝火。

      空这才发现,阴暗角落里生着一个火堆,上面还架着一口锅。

      国崩根本不想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往锅里投着食物。他脸上还有些未干的泪痕,洁白的脸上在极致的痛苦和癫狂之后回归到空无一物的麻木。

      空叹口气:这小屁孩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

      他乘机试了试自己的力量:在被深渊吞噬之后,他就转瞬间抵达了这里。粗看上去是和当年来到提瓦特差不多的场景,给他剩下的力量却和那次不同。

      那把刀落在地上,空就捡起来随手试了试,一刀出去,锋利的刀风直直冲着岩壁而去。

      铛!

      空把自己手都镇痛了,可那把刀可比不上异界之人的身体素质,勉强没有断开,刀刃却已经卷起来了。

      岩壁上也是一道刀痕。

      空在确定面前这个年轻版(但脑子进水程度和五百年后没多大区别)的、正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做饭的国崩没有办法伤害到他之后,心头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你坐过来。”

      “滚。”国崩说,“饭会焦的。”

      他不坐过来,空就坐过去。两个少年身形的人靠在一起,山洞外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叶子上,成为一种疯狂生活间隙短暂的白噪音。空托着脸,转头看向国崩,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真的很好奇。

      其实他不是很想用国崩称呼他,因为现在的他还很年轻,许多事情尚未做过,也与愚人众没什么关系。时间线的跳跃在自己过往的冒险生活中也不是没经历过,他不会做以在此世尚未发生的事审判他人的行为。

      国崩沉默了半天:“……我还没想好。”

      “你的母亲呢?”

      话说出口空就有点后悔:这句有点脏话性质的问句,即使不联想过去也有点冒犯面前的人,毕竟空其实知道他母亲是谁。

      “……她不要我了。”国崩冷冷说,“我是一个活着的死胎,有谁会给一个流产的死胎命名吗?”

      “你不是生活在踏鞴砂吗,总不能他们也每天‘你小子’、‘你小子’的称呼你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国崩转而盯着空,“你有什么用意,你想干什么?”

      “当我的眷属吧。”

      “?”

      火光正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打在岩壁上。空长得极好,金发散落下的那双眼睛里也跳着火光,看上去情真意切。

      见国崩一脸茫然,他立刻补充:“半个,毕竟我也不算是一个神。”

      “既然要收你当我的眷属,当然不能每天你小子的呼来喝去了。我当然要问你叫什么名字了,当然,我对你稍微有点超出你想象的了解,但是这毕竟……”

      “为什么?”
      国崩打断了空摸着自己脸颊的高速吟唱,从他表情上来看,他对此很不解,惊讶只是短暂地占据了警惕敌意在他脸上的位置,“我不信你只是听听就要找个陌生人当眷属,你不能骗我,我不会再次被骗的。”

      “倒也不用如此警惕。”
      空笑笑,“你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吗?有魅力到让我放下前嫌,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甚至拿刀指着我的人当眷属?”

      “……”
      国崩的脸阴沉下来,又开始盯着空说话,“……我不会……”

      “我觉得你可怜。”

      空打断他呢喃一样的轻语,轻轻道:“因为你们,都很可怜。”

      此时正值落日将沉之时,空背对外面阴沉沉天空,火焰在小小篝火中跳跃,不时发出些噼啪声响。

      “你可怜,踏鞴砂吐血的人可怜,被杀的大蛇可怜,你不知道的地方,一些你以为蒙上眼睛、不会痛苦的人,她们也很可怜……”

      “所以我想帮帮你。帮你不是耗费十年、百年那么长的事,而我也不是个冷血的人。”

      空还没有说的是:我觉得你精神状态太脆弱。

      他一边觉得自己无用,一边把踏鞴砂的灾祸背到自己身上;一边想要杀了自己这个身怀神力的人取而代之,一边甚至狠不下心让他在踏鞴砂的雨中昏迷。

      这是个没长成的孩子,他的观念还没塑造完全,许多事情他都只有亲身去试,才知道自己办不办得到。作为一个有妹妹的人,他对这样正处在人生阵痛阶段的孩子有一丝怜悯。

      再者……空静静地看着国崩精致的面孔。在歇息时,他把斗笠摘下来,露出苍白的面孔、杂乱的深紫色头发被湿漉漉的空气粘在脸上。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那东西就像一颗被泪水洗净的玻璃珠子。

      这样的孩子是怎么行走于稻妻的乱世之中的呢?

      鸣神脚下尚且混乱不堪,流浪工人与疯狂的锻刀人聚集的踏鞴砂一带,一个怀揣着空洞透明的心和将军信物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而不是一命呜呼的呢?

      “……我确实没有名字。”国崩缓缓说,“他们叫我‘倾奇者’。”

      “这不是个好名字。”

      “是啊。”国崩说,“毕竟我也不是好东西啊。”

      空心想:还不如国崩呢。

      国崩的手艺意外的不错,空认认真真地吃了复生以来第一顿热饭。那温度好像把他酸涩的四肢给暖化了,使他心情稍微愉快起来。

      “不管如何,反正你杀不了我,不如让我跟你去你那地方瞧一瞧,说不定我就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呢?”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不是鸣神,对你们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不负有责任。若是我也无能为力,你也不要怪我。我来这里,有我自己的理由,你也不要多问,就当我……可怜你们这些人,如何?”

      国崩叮叮当当收拾起东西来,用尚且干燥的灰土把火堆盖住,低声说:“……眷属要做什么?一日三餐吗?”

      “……”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主要是神与眷属这种模式,除了提瓦特,也就在隔壁克*鲁世界里见过。随即他一摆手,轻松道:

      “先收拾好你自己吧。”

      _

      第二天一大早,踏鞴砂的雨非但没有小下去,反而倾泻如柱,像是天塌了一个口子,把无数苦水灌到世界里来一样。不仅如此,越是从踏鞴砂边缘向里走,那雷声轰鸣就越明显,时不时就有一道刺眼白光划破残破天空,击在山间。

      空抬头看去,这踏鞴砂和五百多年后的踏鞴砂相比少了不少东西:那紫电雷光闪烁的御影炉心不在了,但弥漫的空气依然犹如凝滞,呼吸之间能闻到一股不存在的铁锈气味,不过刚到山下,熟悉的细碎阴冷噪音从背后爬上耳畔。

      空抬手摸摸鼻子,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无法接受踏鞴砂之中过浓的雷元素味道,而且比多年之后,这里还多了一股奇怪味道,说不上来压在心头。

      国崩比昨日看上去气色好了些,但是还是苍白,雕琢出的精致面孔透着一股稚气,这稚气面孔此时却紧张起来。

      比起近乡情怯,这种恐惧具体的多,他在怕这里弥漫的……死气。

      今早上,国崩和他一起从一旁废弃的房子里找到了以前人家的衣物,虽然也潮湿,好在不用再衣衫褴褛了。国崩对他为什么把衣服弄得那么破忌讳莫深,只是小心把换下来的外套好好收起来背在身后的包裹里。

      在空还在翻找着有用的东西时,国崩站在门口低声说:“这些人都逃难去了。”

      “去哪儿?”

      “八酝岛吧。”国崩道,“这里有瘟疫,他们是过不了九条阵屋的。”

      空正想问他又是怎么去鸣神大社的,想到那身破烂衣裳又忍住了。

      “所以,你说踏鞴砂疯了,有什么现实的根据吗?”

      “我不确定,但是……”

      国崩望向远处的踏鞴砂中央,那山呈现中空的样子,内里闪烁骇人的雷光,点亮他玻璃珠似的眼睛:“这种程度的灾难,我们都没法自行处理。”

      这身形单薄的两人一路顺着向山深处走去,国崩一边向他讲述踏鞴砂的现状:

      “踏鞴砂聚集了许多流浪的工人和锻刀者,不是偶然,而是这里似乎有什么能让锻刀格外坚韧的东西,它似乎叫什么‘玉钢’。”

      “锻刀一道,不知要极致的锻刀术与名匠,还需要最适合锻刀的玉钢。”

      “而踏鞴砂似乎就正好生产最适合锻刀的玉钢。稻妻史上无数名留青史的剑客,无不是挥舞着玉钢所制的武器,前往那鸣神脚下出人头地的。”

      “而就在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忽然下起来大雨……”

      说到踏鞴砂之中民众的惨状,国崩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服,似乎是非常恐惧的样子。空让他打住,他昨天已经大抵知道是怎样的人间炼狱,不用他再说一次折磨自己了。

      两人还没走到山下,远远地就看到有守卫驻扎在外,似乎是在巡逻。空感觉旁边的国崩艰难地从喉咙处憋出几个字:“又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那些人是旁边九条阵屋的人……”国崩忧心忡忡道,“之前他们根本就不愿意靠近这边,因为那瘟疫……”

      空看了看国崩:“你认识那群人吗?我们这么过去,大概率是进不去踏鞴砂山中的。”

      国崩像是想起来什么,低声说:“……认识一点,但是也进不去。”

      那边似乎起了什么骚乱,人群推搡间依稀能听到争吵的声音。空想了想,拉过国崩的肩膀,对方正满心焦急着,不太能理解空拉住他干什么。

      这人看上去斯文秀气,行事却颇为肆意。

      空回忆起当年他所学的法术,“链接术”。虽然不能复现出法师专业的手笔、灵魂相连生命相依的紧密链接,输送一些自己的力量还是可以的。

      淡淡的白色光芒从身着朴素灰衫的金发少年指尖涌出,按在精致人偶的眉心。人偶玻璃珠一样空洞而无一物的眼睛里倒映过许多东西:

      雷光、火焰,而今是异乡不知名字的神的怜悯。

      这拙劣模仿出的链接并不只是忠诚地输送力量,也把空心底一瞬间闪过的情绪传输到人偶已经空洞的心口。

      可怜。

      空想。

      这个和他身上断掉的那一根师出同门的链接,好像也让他想起了妹妹。可怜的小孩子,他曾经听过雷电影提起过他,以国崩的名字。

      雷电影是稻妻当之无愧的领袖,也不是将军那个二愣子,她不知道国崩叫国崩的缘故吗?她知道的。

      母亲叫着孩子赌气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她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当时乍一听还有几分想笑,但是接下来就是一种莫名的空虚涌上心头。

      世界上鸟虫走兽、鬼怪妖精,大抵都是有个挂念着自己的母亲的;当然也有没有的,大多要么没心没肺,要么心有大志。如果说多年之后的国崩心里还有恨,而如今呢?

      大概空荡荡一片,满是茫然吧。

      “叫我空。”
      空说,“好了,你现在能借用我一些力量了。既然你认识些人,那你自己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我对踏鞴砂还有些了解,想先自己去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